“吴老师,您给他好好看看,不行再修改一下儿。”四说。
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说:“这画儿也没啥基本功啊。画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线条儿。年轻人儿,咋都不好好儿画画了呢?这样儿的画参加进京画展,不是丢咱们盟美术界的脸吗?”这是张老师说的话。
“你可不能这样儿画画!把画儿拿出去。这种画儿,不能参加进京展览!”张老师说得没有余地。
荣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情。看得出来,四也在尽力克制。“张老师,您看,他好不容易画出来了,我们也不能把画再拿回去呀。”四艰难地说。
“拿不拿回去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张老师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了难堪的荣和四。
班主任吴老师跟了过去,他对张老师说:“你咋发这么大的火儿呢?我看小龙的画还有点儿意思,别让他们当着这多么的人太下不来台了......”
张老师愠怒地回答:“这是艺术!我管他下得来台下不来台呢!”。
盟里的进京画展终于要在北京开幕了。展厅里,工作人员正在布展。荣和小芮两人在说话。小芮的打扮少有的大胆。“美红可能不画了,她现在当小学数学老师呢。”小芮说。
“那她不是白学画儿了吗?”荣惋惜地说。
“乔娜听说身体不太好。她一直在画画。老龙,我差一点儿忘了,我给你家孩子买了衣服和鞋,一会儿,你就拿过去吧!”小芮又说。
“买啥呀,我儿子啥都有。”荣客气道。
小芮一样样儿拿出了给龙龙买的东西。两人边看那些人布展边唠嗑儿。班主任吴老师站在荣的《胡天雪》前也在和别人说着话。
“用这样儿的色线表现白毛风,你别说,还真有味道。很像蓝色梵高。”吴老师看到了荣的画。
“还是有点儿新意的。”吴老师身边的人说。
张老师在一边儿阴沉着脸,他心里很不舒服。
这时,拥过来一群记者,他们在挑选着作品拍画。他们都是各大刊物的摄影记者。他们拍了张老师和其他人的几张画。
“哎,这画有意思唉!”有人发现了《胡天雪》,赶紧招呼同行过来。
记者在拍荣的画,聚光灯闪烁,张老师的脸色愈加难看。在业余美术学校教过四的少数民族那老师也在这里。
画展如期开幕了。展厅里,拥挤着如潮的观众。大家有的在聚精会神的看画,有的在凝神思考,有的却一带而过。展厅里的气氛很热烈。很多观众在《胡天雪》前伫足,议论着。
晚上,新闻联播报道:“今天,内蒙古那盟进京画展在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开展,共展出作品六十余件。这些作品体现了边疆各族人民的生活,其中不乏有新意的作品,获得了广大观众的好评......”镜头在荣的作品前带过。
四抱着龙龙在家里看电视。“看,”四叫道:“那是爸爸的画。那是妈妈帮着爸爸出的主意,好不好?”四的脸上充满了喜悦。
“爸爸的画,好好,呵呵,好好!”龙龙在妈妈的怀里蹦着跳着。
张老师和小玉在展厅人少的角落里窃窃私语。小玉的脸色很红,她温情脉脉地看着张老师。张老师看小玉的眼光儿迷离,神态恍惚......
班长黄疸来看学年组长。李老师已经病得很严重,可以说,是病入膏肓了。老师的家里显得很破败。“怎么不打点滴啦?”他问师母道。
“那是美国进口的,单位不给报销。一天得二三百块钱,打不起呀。国产药他还过敏,就得这么挺着了。”师母难过地说。
“宝柱上次不是说给老师弄药吗?”黄疸问道。
“他呀,唉......连汤狗不牢的,指望不上他......”师母难过地说。
班长回到了学校办公室,他已经调回到自己的母校工作了。自从小亮考上了美院,他就调进了自己的母校。他从后勤要来老师办公室的钥匙,打开了门,进来整理老师的作品。
天黑了,班长还在画里挑选着。老师的画已经摞起了一大堆。
在市展览馆门前,“李国基画展”几个大字很醒目。班长在门前迎客。
展览馆内,每幅画的画框下都标着售价。不时有人翻过价签,背面写着“已售出。”
几天后,班长又来到了老师家。他掏出了账本:展览一共卖出了二十七张画,卖了四万块钱。他向师母交帐。师母很感激。
“快买进口的点滴药吧。”班长说:“救人要紧。”
师母含泪点点头。班长又对老师说:“安心养病,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老师的脸上挂着微笑,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四在家里准备过年,蒸了很多豆包、馒头,接着,她包冻饺子。龙龙一个人在炕上玩儿。中午,四端来煮好的饺子说:“你自己吃吧,妈还得干活儿呢。”
四又回厨房包冻饺子。龙龙在屋里把饺子弄洒了。四很生气,训斥他道:“你耍什么?”龙龙哭着说:“妈,我以后不耍了!”
四说:“妈妈太累了,态度可能不好,原谅妈妈......”她抱住孩子安慰。
一星期后,荣从北京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四很高兴。她边给荣煮饺子,边说电视新闻的事儿。
“有两家刊物发了我的画!”荣脱下了衣服。他抱过儿子,“想死爸了!”
“来,先吃饭吧!”四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一会儿吃。”荣说:“你看我买的画箱了吗?好不好?那老师我俩逛街,他给媳妇儿买的呢子大衣,我买的是画箱。”荣不无得意。
“你看,这是调色板,能放到箱子里边儿,画箱腿儿是能折叠的......”荣向四演示着。
半个月后,回顾展在乌市展出,所有进京参展的作品都回来了。荣拉着朋友的手在展览馆看画。四跟在他们的后面。荣兴致勃勃,四显得情绪低沉。
“唉,这不是章晗吗?”四的对面走过来一个女人,她亲热地叫住了四。
“小石?你怎么会在这儿?”对方是中学时的同学,很亲热的拉住了她的手。
“你也来看画展?怎么没你的画?”小石问四道。四无言以对。
和小石分手以后,四一个人在大厅里看画。另一边,荣在和朋友在热烈讨论。四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向外看着。她的心情很复杂,玻璃里映出她忧郁的双眼。
“唉,这不是章晗吗?”班长黄疸突然在人群里发现了四。四很惊讶,她和班长握手:“黄疸,你也来啦?”
“我得来看呀,这里有咱班三个同学的画呢。哎,咋没见着你的画呢?”黄疸问道。
四只有苦笑,她心里说道:我说什么呢?怎么说呢?
进京展览结束以后,四和荣到盟里参加创作会议。小芮也来了。小芮在和张老师交谈,两人说得很投机。她发现了四,和四用手打着招呼。
张老师首先发言:“啊,现在有些年纪轻轻儿的画画的人,不研究基本功,偏去走偏道儿。还有人对这样儿的画感兴趣,真是不可思议。是咱们老了,还是世道变了?总之,就不应该让这样儿的人出名儿。”张老师的情绪非常激动。
“我觉得,有点儿不同画法也可以,艺术嘛,就应该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班主任吴老师说。
“人家出版社喜欢创新画法儿,咱也没办法儿。按说,张老师的写实画法儿确实不错。”有人在底下说。
“得,我不是给自己唱颂歌儿,我是为咱这辈儿人抱不平!啥事儿呢!真是世风日下,今非昔比呀,这年头儿,驴粪蛋子都能发烧!”张老师还在愤愤不平。
四和荣在低声儿说话。在这时候,她给了荣最直接的支持:“就这样儿画,谁的话都不要听,”她说,“谁有主意,谁会笑到最后。”会上,其他人说了什么,两人都没听进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组织者问张老师:“会就开到这儿吧?老张,你还有事儿吗?”
“没有了。”张老师说。
人们纷纷走出了会议室,四过来和张老师说话,张老师的脸色有点儿冷淡。
小芮等人都围上了张老师和他说话。他显然很喜欢这种感觉,与他们侃侃而谈。
“美术创作,就应该是传统的,人家欧洲延续的写实画法儿都多少年了?写实画法儿,自有它存在的理由。就像中国传统的孝道,是经久不衰的一样。就是过了八百年,老子还是老子,儿子还是儿子,啥时候也变不成老子......”张老师说到了这里,用目光寻找着四,“章晗呢?龙荣呢?”
“张老师,我在这儿......”四挤到了张老师的面前。
“噢,我差点儿忘了问你,听说龙荣不养家?这不是不孝心吗?”张老师张嘴儿就说。
“什么?不养家?”四非常震惊:“这是哪儿的事儿呢?”后面荣的脸上也闪过了不安的表情。
“是啊。我去龙荣他家那儿,听人家说,龙荣不管他爹。他爹领着弟弟妹妹,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他也不给他爹往家汇钱啥的。这成啥事儿了呢?”张老师一脸真诚。“可不行啊,到啥时候,也不能丧了良心啊!”
“张老师,我们......”四想说明这个问题,却已经难过得语不成句,她眼里含着泪,马上就要掉下来。
“你们可别以为我心眼儿小啊。我最恨的就是不孝敬父母的人。”张老师又说。“你们可得记住了,人要是没良心,可是得天打雷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