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唱，你们唱吧！”荣说。“来吧，好不容易没事儿。”“不唱！”荣二口回绝。

“他不唱，咱们唱。”四把电视和DVD接好了打开：“你们选歌儿吧！”

大姐唱《蒙古人》，二姐唱《克鲁伦河》。哥按按遥控器，看看电视屏幕：“唱个二小儿放牛郎吧！”

音乐响了，哥对着话筒，就是干张嘴儿唱不出来，“唱啊！”四喊道他。可是，哥还是发不出声，只有口形儿。“你模仿秀呢？”几个妹妹喊道。

终于，他嗓子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全身扭动，表情夸张。看来，他是真的唱不出来。他的样子，引得全家人一阵大笑。“幽默，真幽默！”四捂着肚子笑。

“差不多儿就行了吧！”荣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大家都僵住了。四打圆场道：“没事儿，接着唱！”

荣不管不顾地说：“唱啥唱？大过年儿的，怪声儿拉调的，不怕邻居笑话？一天没个正事儿，就知道唱唱！有那功夫寻思寻思挣钱！”

家人都讪讪散去了，四把机器收拾好，也拉拉着脸儿，进了卧室。“你瞪啥瞪？”荣见她没好脸色，大声说：“闹闹哄哄的干啥？愿闹上他们家闹去！”

“美林小区不就是他们房子吗？”荣说，“成天上这儿闹啥？”

“你是不是没人理就好了？有亲情不好吗？”四低声说。

“狗屁亲情！”荣又把声音提高了：“我没干起来时咋没亲情呢？现在就有亲情啦？”

四很愕然：“人家没借给你钱哪？没帮你干活儿哇？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呀？”荣大怒道：“我就这样儿说话，你管得着吗！”

“谁能管得了你？”四说：“你小点儿声行不？你不要脸儿，我还要脸儿呢。我咋跟你的你知道吧？”

“咋的？后悔了？我早就知道你后悔了？你离呀，找那好的去呀！”叭！荣把茶几上的花瓶拨到了地上，花瓶立时碎成了几片儿，漂亮的塑料花立时变得象披头散发的女人一样憔悴。

“有能耐你离婚哪！你不早就不正经了吗！”荣又一次暴跳如雷。

四默默流泪，实在无处发泄心中的痛苦，就抱着几只狗到阳台流着泪说话。

荣打开阳台门：“你说啥呢？你要想死，想跳楼，我可没逼你呀！”

又一天，妈没回店里。四和丈夫的关系有所缓和。妈把老姑娘放到自己屋里的首饰和存折又偷偷塞了回来，里面还有外孙子的那只铜铃儿。母女两人相接时，铜铃发出了响声儿。荣一把抢去铜铃和存折：“你想干啥？**的还要脸不要脸！”

“这是我的东西，我拿，你管得着吗？”四也变得硬气起来。

“这家哪样儿东西是你的？哪样儿都不是！”荣当着岳母的面吼：“你别想从这儿拿走一分钱的东西！想离婚？谁都别想活着从这儿出去！”

“姓龙的，你是不是人！？”四大声喊道。

周六，四在业务部，荣在高中，高中全部是专业课，荣在看几个班上专业，班任老师跟着看班。他无意间和小班任的眼光碰到一起，女老师的眼光与他纠缠。“小梁，一会儿你班看录相，”荣说：“让学生上我办公室拿VCD去。”

小梁就坐在荣的对面，伸手就能触及到他。她故意让自己显得纯情，眼睛热情洋溢地盯着对方。“龙老师”，她像小孩说话一样嗲声嗲气：“这个光盘有动画儿吗？”

“没有，这是色彩教学光盘。”荣说着，开始往VCD里放光盘。

“我还以为里面有可爱的动画片儿呢，比如一休呀，加菲猫呀什么的，咦咦--”她两只食指支着脸蛋儿，做出一个自认为可爱的姿势。

“没有，你也跟着看看吧，对看学生有好处。”荣打开了电视。

屏幕出现了画面。梁老师双手拄脸，嘟嘟着嘴儿，仰头看着校长，而不是看画面。荣拿遥控器控制着音量，不时插上几句话，

当他看学生时，又一次遇到了梁老师的目光。他不知自己是怎样想的，有一瞬间没有避开。

哥下课了，胳膊夹着教案，学生们从他后面过来。“讲得一点儿也不好……”学生悄声议论：“咋整这么个人教呢，像个二傻子似的……”“我看还行啊”，有学生说：“这老师的词汇量真挺多的，就是不太知道咋让学生听明白……”

哥的手机响了。“喂，是我……嗯，还算可以。我在学校宿舍住呢，有时晚上也值个班儿啥的。一月给我八百，还经常给我买这买那的……”

“你啥事儿可得长个心眼儿啊”，嫂子在电话那边说：“她又不是你亲妹妹，该要得要……”

荣的办公室有家长来了。“你不是那个往金龙商店送面包的吗？”荣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我是老板，那天没人送货了，我去送的。”男人说：“我来退费来了”。

“退啥费？”荣一脸糊涂。“给我外甥退费。他是年前来的，在这儿学了两个多月。黑龙江该联考了，他回去报名就不能回来了，让我把剩下的学费退了。”

“哪个学生？”荣问道。

“李风，个儿挺大脸儿挺白的那个。”男人说。“他呀”，荣说：“我知道。刚来时啥都不会画呢，好不容易学得有点模样儿了。他基本都学完了，也不能退费了呀。”

“啥不能退呀？他还得有小一个月没学呢。他回去往回打电话说，在这儿啥都没学着。”男人又说。

“他咋能这么说呢？李风这么说话可没良心啊！”荣说：“他来时啥也不是，我们把他教得能参加考试了，为了退费就啥话都说？再说，省教育厅和省物价局有文件，超过一半时间就不能退费了，你刚来时我们也说过这话了。你看，文件里有规定……”

哥有事儿进屋，站一边听两人说话。“你总不能买了面包，哎，我把面包都吃了咽下肚儿了，再说--这啥玩意儿，也不好吃啊，再要退钱，能吗？”哥很生气，老实人说话就是噎人。

“有你说话的地方儿吗？”男人说：“我这儿有收据，不是正式收据。我告你们去！”

男人走后，荣正在办公，梁老师又进来了。碰巧儿，桌上的电话响了。荣接电话：“他都学超过一多半儿时间了，按规定不能退费了……”

打电话的是教委吕科长：“他拿的是你们给开的普通收据，这属于无效收据。你赶紧给他退了吧，不退，小心他往上找，闹个一身骚……”

四也进来有事。看她进来，梁老师借故离开了。“谁打的电话？”四问道，“真是无情无义！”听完荣的话，她说：“学完了，能考试去了，又来讹钱。”

“不退他不行了，科长来电话，说咱开的是普通收据，不是财政局的收据。”荣说。

“白条儿法律上还承认呢，普通收据就不行？明明儿是欺负人呢！”四不服气。

“下次来就给他退了吧”，荣说：“咱胳膊拧不过大腿儿。他肯定是找人了。”

四又一次被忧郁左右了，她独自呆在办公室往窗外看。外面正是傍晚时分，天空灰蒙蒙的，麻雀在翩飞，它们在太阳落山之前勤奋觅食，生怕夜晚难以抵御寒冷。那么，我的内心为何也如此寒冷？我多想生出一双翅膀，在天空飞翔，俯瞰世间，做出超脱，那样的话，我的内心就会轻松多了。

四内心与自己对话。天完全黑透了。荣敲门喊她吃饭，她没有开门，就那样默默看着黑成一团的天空。麻雀早已经不在了。长久以往，我会不会也像麻雀一样，因为黑暗而消失？

手机响了，是史局长。“章老师，这个礼拜业余部上课吗？”

“上”。“我闺女上周去没去呀？”“来了”。四说。“你得好好儿看看她，这孩子也挺叛逆的。她又没妈……”听到这里，四心一震，瞬间又冷静下来。史局长接着说：“希望您能多给她点儿母爱……”四默默关上手机，开门去吃晚饭……

八楼是个平台。已经很晚了，两个男生轻手轻脚爬上来。两人鬼鬼祟祟点着一堆纸，火苗冒了起来。

“书云，你可别后悔啊。”小个儿男生用树枝挑火，最后一次与他说：“要不，还来得及。”

“不后悔”。书云的瘦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很绝决：“再这样儿下去，我就完蛋了，啥学都考不上。”

“你留着多好哇？将来老了看看，多有意思啊。”小个儿男生惋惜地说。

“它是病。你以为是好东西呀？烧了一了百了。我不是昨天的我了。”瘦男生从小个儿手里拿过树枝，火烧得更旺了。

“着火啦！着火啦！”楼下有人喊道。几分钟后，响起了消防车的鸣叫声。

三宝半夜才悄悄儿回来，摸黑碰到了什么东西，哥醒了。“你咋才回来？像个夜猫子似的。干哈去啦？”“啥也没干，就出去走走。”三宝说。“你不是劫道儿去啦？还是想媳妇儿啦？”哥又说。“没有没有，我想那个干啥？就是出去走走……”三宝几下儿脱光衣服，钻到了被窝里。

半夜，四迷迷糊糊睡着，手机又响了。“喂？”

“你们学生点火啦！”宿舍管理员大声说：“你快来看看吧！”

“不可能……我们学生没那样儿的。”四问：“哪儿着火？现在灭了吗？伤着人没有？”

“就在宿舍八楼平台。火早就扑灭了，也没伤着人。”管理员说：“有人看着，是你们学校俩男生，一高一矮……”

“行，我查查。如果真是我们学生干的，肯定狠狠处理。如果不是他们干的更好。

“一天没个消停时候！”四关了手机。

这是琴岛市一家五星级酒店，全家人都是喜气洋洋。龙龙今天接到了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为了庆祝这个喜事儿，全家人一个不拉，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