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第304章
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小萍1960
第304章
本章字数: 12121

大嫂听大家说亲子鉴定与要找弟弟的事情,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的心里,在暗暗发笑。全家人听到阿平的话,心情都很难过。四又一次抬头看看墙上父亲的遗像,眼睛刚和阿爸的眼神儿对上,眼泪就哗哗流了下来。

姆妈不知什么时候回了一趟阿平家,回来时,手里多了三床崭新的床单,床单是从新的包装中特意拿出来的。姆妈情绪显然很激动,又用急速的沪语说话,说得四不明就里。“我妈妈说--”大哥翻译道:“这是两个嫂子和她给你的礼物,是上海出的棉线床单。这是上海的老牌子,现在已经不好买了。她说,就当是给你出嫁的陪送吧。”

四抚摸着崭新的床单。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上海针织品是全国人民认可的高品质日用品。想不到,姆妈用这种方式,让女儿在用床单的时候,就像在家乡的怀抱中一样,时时能感觉到浓浓的乡情。她心里一阵发热,小心地把床单收了起来。姆妈又掏出几张钞票给外孙子,被坚决地推掉了。四在心里说:姆妈,您不知道,因为您生了我,我今生有多么感激您。我为您做得还远远不够,怎么能要您的钱呢!姆妈,女儿只希望您能平安、健康、长寿,那样,女儿就知足了!

半夜时分,四和丈夫来到上海站,跟随进站的人来到站台。很快,广州方面的特快就进站了,两人跟火车头往前跑。弟弟从车头里看到了哥哥嫂子,从操作间伸出手跟哥哥嫂子打招呼儿。

火车喘着粗气,带着巨大的惯性停住了。两人跑过来,荣把包好的钱递给弟弟:“这是三万块钱。记着,可别把钱花到别的地方儿啊。”

“不能啊--”弟弟说着,双手接过了钱。四又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说:“这是我给你家孩子买的衣服,可拿好了呀!”

“你那儿过得怎么样儿?”荣大声问弟弟。“家里人没有在你跟前儿的,凡事儿得多拿个心眼儿啊!”

“放心吧!”弟弟说:“二哥二嫂,你们回去吧!”他看看表,说:“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老七--”荣喊:“有时间,你就给咱爸打个电话,你是他老儿子,别让老头儿惦记!”

“啊!”弟弟回答。这时,开车的哨子吹响了。列车发出了一声喘息,徐徐向前开动了。

“回去吧!”弟弟从车窗里伸出头:“我走了!”

列车很快就在视线里消失了。四又开始感觉恍如隔世了。她呆立在站台上,当年,从上海去内蒙古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怅惘地望着祖辈生存的土地,含泪一点点地从心里抹去了对老家的记忆吧?每天,上海站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生离死别在上演?他们之中,有多少人的故事能够写成一部长篇小说?人这一生,来来往往,生生死死,都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情义无价,骨气绵长!

四仍在想象,在四十多年前,一个幼小的女孩,和几千名几万名同乡一起,像落难的大雁一样,哀啼低飞,一路悲歌,一路不忍,慢慢向遥远的北方振翅而飞。那个场面,该是何等悲壮啊!

“媛萍!”四耳朵边响起了保育员亲切的呼唤。

“姆妈--”小媛萍稚嫩的声音几欲中断:“姆妈……阿拉怕哦……”

“姆妈,阿拉勿走。姆妈哦!”四回想自己当年离开上海时,痛哭流涕的声音。。。。。。火车载着孩子们徐徐向北方开去,孩子们的哭声在上海火车站回荡。

四呆呆立在上海车站,茫然望着远方。

早晨,小毛又是从四的家里出来。“他们快回来了吧?”男人问道,“都走三四天儿了吧?”

“这两天儿就得回来了。”小毛说:“我昨晚儿刚跟她通过话儿。看把她给美的,一个被人扔掉的丫头片子,还美得大鼻涕泡儿都出来了,还是上海人儿了。一听她说话我就恶心。臭美!”

“咱们今天还得抓点儿紧哪。”男人说:“现在才不几个家长同意让孩子来,还都是在班级打狼的学生,你还得整几个像点儿样的学生来啊。要不,都是次等生儿,不成了劳教所儿了?”

小毛在门口穿上了高跟儿鞋。她说男人:“你一天就知道耍嘴儿,有能耐你出去招几个好的来呀。就这,我还不知道是咋哭来的呢。一会儿家长要来看学校,你就假装是学校工人,啥话儿也别说哇。”

“我就一边儿眯着去了。”男人说:“我可没你那么能穷勒勒。”

两人走着说着,转眼就到了楼房外面。出了小区门口,就是大街。小毛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了进去。

“教委的许可证儿办的咋样儿啦?”男人问道,“开学前得办下来吧?”

“那倒没事儿哇,”小毛说:“许可证早早晚晚儿能办下来,那个姓毛的局长让我给忽悠得晕头转向,还以为我真能跟他咋的呢。一个穷教委的局长,谁稀罕他呀,用完拉蛋倒。这几天上班儿,他可能就能让手底下的人儿给批了。我最担心的是学生能不能来,咱们能不能露馅儿。学生真要是不来,我可就栽了,还得别让他们把我给卖出去,咱们还可能往里白搭钱儿,真***不好办,麻杆儿打狼---两头儿怕。”

“你不是干事儿呢吗,”男人说:“哪能啥好事儿都能到你手儿里?”

“唉--”小毛叹了一口气,看着外面说:“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溜溜呢!就在这一两天儿了!”

小毛和男人走进楼里的时候,小老师们已经把教室和办公室打扫干净了。三宝讨好儿地说:“毛姨,你看看,你的办公室像不像校长室?”

小毛阴着脸儿没答腔。洪莹莹见小毛这样,也讨好儿地说:“毛姨,家长都来了。”

“在哪儿呢?”小毛马上来了精神:“来了几个家长?”

“有十来个儿吧,”洪莹莹说:“都在教室等着你呢!”

“我马上去!”小毛赶紧把甩掉了的高跟儿鞋重又蹬到脚上,掏出镜子抹了点儿口红,上下唇抿了抿,她没忘威胁小老师:“我告你们说啊,咱们干的事儿,说啥都不能漏出去啊。要是让那两口子知道了,我凭着这几年儿跟他俩的交情,啥事儿没有,他俩要是知道了,我咋说咋是。你们就不行了,他俩非得把你们给开出去不可。现在,就你们这样儿的文凭,上哪儿去找工作?”说完,咯噔咯噔地走了出去。

教室里,已经有了十多个家长,都是小毛在东海就打过交道的。“你们好--”小毛打开教室门,笑着说:“欢迎各位!非常高兴你们能来学校考察。你们可真有眼光儿。用不了三年,这个学校就得成琴岛美术高考儿的头子了!”

早晨,四与姆妈真正分别的时候到了。姆妈紧紧拉住女儿的手,不让她走。荣和两个哥哥拥抱告别。四安慰姆妈:“过几天,您就到琴岛了,我们就能又见面了。”说到这里,她也被离别弄得很伤感,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大哥的眼睛红红的,里面蓄满了眼泪。二哥也很难过。

姆妈突然松开女儿的手,向阿平家里走去,一路大声哭着,哭得声音很大,哭得很动情,很放肆:“太远勒哦!”大家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哭的是:“女子离得太远勒哦!”

四也不好受,四十多年前,因为当时历史的一个举动,就造成了我一生的痛苦。这一切,能怪谁去呢?也许,天涯海角的思念、无穷无尽的自怨,以及孤孤单单、形单影只,就是我们这些上海孩子的命运吧!

邻居们都来给四送行了,他们围在本田车边,看着四对两个哥哥说话:“我不在你们身边,妈就有劳两位哥哥嫂子照顾了。妈的年龄也大了,你们多关照她的身体饮食,我……”想起姆妈这样的风烛残年,孤独寂寞,唯一的女儿又将再一次远去北方,姆妈的心将再一次难过,四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儿。

姆妈哭着从阿平家出来,怀里抱来很多爸爸的照片。她把照片给女儿塞进车窗,老人家又开始说女儿听不明白的沪语了。大哥说:“我妈妈说,我们这里有个习惯,人没有了,第三年要把他的照片都烧掉的。我妈妈问妹妹,你们那里没有这样的习惯,如果没有,她就把爸爸的照片给你保存,你能经常看看爸爸。我妈妈说,她舍不得让女儿走,她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也这样想啊--”四无奈地说,“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的啊……”在上海的几天,四已习惯了上海人说普通话的口气,她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上海味儿。可是一旦要离别了,又变得不会说上海普通话了。“我一定把爸爸的照片保管好--”四保证,她的双手已被姆妈紧紧握住。“妈,我们走了--”四不得不对姆妈说。

阿英仿佛听懂了女儿的话,又紧握了女儿的手一会。这边,荣把车发动了。阿英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哭:“想侬,想爸,女子,姆妈格心头肉哦!”她发疯地发泄着对命运的不满:“阿拉格女子哦,被伊拉给送到内蒙古了哦,太远太远,太远,太远了哦!”她的哭声,引来了围观人群的一片唏嘘与落泪。

时间到了,荣不得不开车走了。他按动了喇叭儿。人们纷纷向后退去。阿英突然再次冲上来拍打着车窗玻璃。四赶紧把车窗降了下来。“姆妈,阿拉走了。”她脸上努力露出笑容:“姆妈,您多保重,过几天,咱们琴岛见。”“勿走,”阿英握住女儿的手,哭哭啼啼地说:“姆妈舍勿得女子,舍勿得女子耶!女子--”阿英又是一阵痛哭,边哭边说:“勿走,阿拉普通话岗勿来,烦恼耶!”

“走吧!”荣见老人哭得很伤心,就想尽快离开这里,免得老人伤心过度。“走吧!”四也狠狠心。“姆妈,再见!”四把手从姆妈手里抽出来,向姆妈挥挥手:“姆妈,我们走了!”

荣慢慢把车开出人群,开出妻子的亲生父母所住的老家门前。“妹妹再见!”两个嫂子也挥挥手告别。“再见!”大家都伸出头和亲人们道别。四看见,姆妈已经在车外哭得捶胸顿足,不能自已了。四关上车窗,狠狠心,对荣说:“快走!”

本田低吼一声,开上了大路。车后的人群,渐渐隐到了视线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四这才开始簌簌落泪。车里很静,没有人打搅她的伤心。突然,她心里突然格登一下。她向车后看去,阿爸正在车后奔跑,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四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怕告诉了他们,会引起他们的嘲笑:明明儿爸爸人已经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能看见他呢?你这样说,明摆着,是自欺欺人嘛!再说了,人死不能复生,凭什么说能看到你爸爸?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病?所以,四不能向任何人说这件事。阿爸在本田车后轻飘而快捷地跑着,没有一丝老态。他分明是不放心女儿,才跟了女儿来。女儿从小离开自己的怀抱,失去音讯四十多年,现在,苍天有眼,又回到了母亲身旁,可是,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已经到了老年。这对女儿的打击该有多么残酷啊!任何一个女儿,都无法忍受这样的结局。女儿的心,一定是苦得不能再苦了哦!阿山原本是隐在人群里的,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可是,他觉得女儿的苦痛深刻得几乎能淹没了她,当父亲的万分不放心,怕这一分别,饱经风霜的女儿在生活不如意时再次失去走出生活阴影的勇气,在想不开的时候,再一次自杀。为了让女儿知道,爸爸有多么爱她,阿山只好用与女儿之间的遗传信息来呼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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