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呢，是内蒙古俩女生的事儿：这天，班任老师找校长告状：“柳雨和乔楠下午又没来上课，寝室也没人。她俩这个星期旷课好几次了。柳雨文化课能考四百来分儿，本来考一本是有希望的，可她在寝室晚上不睡觉，跟乔楠楼上楼下疯跑，还脏话连篇。谁都不信，那么漂亮的姑娘能骂出那么脏的话来。柳雨跟她妈打电话，张口儿就骂她妈。她俩总是上课时外出，根本就不请假，也不知道她俩干啥去了。”

“她们经常去哪儿？”四问。

“总去金谷。”班任说：“那儿是个地下广场，里面有商店、电影院、游戏厅。住宿生晚上下课，有不少去那儿玩的。那儿反正挺乱的。”

“她们在金谷有认识人吗？没有认识人的话，怎么会那么有吸引力？那里，肯定有她俩某个人的对象儿。”四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听说，乔楠跟金谷的一个保安搞对象儿了，”班任说：“她有时不在宿舍住，听说，跟那个男的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四说：“你听着，给她俩家长打电话，让家里来人把她们领回去。乔楠的对象儿，可能是跟她从乌市来的，在家时就搞上了。柳雨外面也有事儿。我一直想把她们带起来，好给我争一口气，毕竟是从乌市来的。可她们不是那块料儿。上专业课，我就抓着过几次柳雨课上就打手机。两人上课总说话，根本不画画，赶紧，让她们回家去吧！”

“好的，”班任说：“那我就去打电话。”

柳雨在寝室大骂：“挣她的钱得了，管那么多干啥？！谁能天天学习，啊？！”说完，就是一顿疯狂发泄。

两人总是撒谎撂屁，家长竟然相信。因为表现实在太差，被学校开走了。临走前，两人商量：明天去找龙校长告别，趁机偷走他桌上的专业书和光盘。乔楠实在没地方住，为了能在宿舍多住几天，把事情向四和盘托出了，也流下了眼泪：“老师，你原来的分析都是对的，我对象儿确实是从乌市跟来的，我俩初中就好上了。柳雨对象儿也在琴岛，我们说去看病啥的，都是跟对象儿玩儿去了。我俩确实干了挺多坏事儿，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请您允许我在寝室住几天吧。你以为我比柳雨坏，其实，坏主意都是她出的。因为她比我长得好看，你就以为我比她坏。我们也不知道咋的了，一直都是这么混过来的……”

面对流泪的乔楠，四觉得，说什么都是简单的，没有用处的，起码，对乔楠与柳雨是这样的。

柳雨果然告别来了，四从荣办公室出来，笑呵呵儿地打了个招呼，柳雨脸上却是深仇大恨，斜着眼睛，既不屑又藐视，还有深深的挑衅。从来没有一个学生，敢用那样无法形容的表情对待四。一个学生，对老师哪里有那样深的仇恨？老师为了学生好，才真诚地对待她。可是。。。。。。四冷冷地看着她，后来，柳雨在校长的逼视之下，终于低下了头。。。。。。

“这一次，又有什么考验在等待着我呢？”本田车在无声地奔驰。那团雾状的东西，一直在车后。

中午睡过觉，小毛戴着墨镜出现在东海美术高中。这里紧邻旁边的居民楼，有一间女生寝室窗户，离对面住户的窗玻璃只有几米远。对面住着的这家儿，刚从东北迁来，儿子做买卖，脖子上整天挂条宽宽的金链儿，个子矮粗，剃个光头，脸上表情冷硬。这家没有老头儿，只有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平时看着学生，有时也说几句话，但有时学生回寝室晚了，声音大一点儿，她就劈头盖脸骂人。上次，女生下晚课后说话声音有点大，老太太当时正犯神经衰弱，睡不着觉儿，一点声音都心烦，冲着楼下就是一顿臭骂，拿东西砸女生寝室窗户，当时，女生吓得直哭，小区物业也来人了，但物业的人不敢惹老太太，专挑学生的不是，四也只好忍气吞声。好像约定俗成似的，中国人都愿意跟学校过不去，也许是学校好欺负：学校出点什么事，不管是否与责任贴得上边，也得把学校扯上责任，怎么也得让学校扒层皮，从学校弄出点钱来，有的事情，哪怕是法庭判决，也会以“人道主义责任”找到学校的毛病。再不怎么样的人，即使不敢跟其他行业的人潮乎一下，却敢在学校潮乎一下，跟老师、校长耍耍威风，而政府也不治他们的罪，就让他们胡作非为。他们都是做家长的人，既想让学校教书育人，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前途，又想在什么时候骑到学校脖梗儿上撒撒野。教育，这个老祖宗干着时就荣辱参半的事业，现在，仍被蔑视教育的传统侮辱。现在的教育，甚至比老祖宗的时候还要蒙羞。谁都能对学校和老师撒野，把学校视为最好欺负的对象。欺负了学校、老师甚至学生，他们在心理能否获得强烈的自信呢？

小毛早就明白这一点，她也很多次实践过：自己姑娘的手机在学校丢了，本来，学校就三令五申不让学生往学校带手机。她自己用从四那里得的手机，把假说被新疆小孩儿抢走的那部手机给蕾蕾用。结果，手机就被同学偷走了。老师查了一番，有怀疑人，因为没有直接抓到手儿，老师也没办法。小毛很不满意，打电话狠狠骂了老师一顿。

小毛在学校就亲眼看到过这样的情况：明明是学生有错儿，老师教育学生，家长却在里面胡搅蛮缠。这样的事儿，她碰到好几起儿。有的家长真像黑社会的人一样混，根本就不讲理。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治理这样的无赖。在学校这里就没有公理，社会上，就更可想而知了，学校是公理的起点，起点都没有公理，哪里还会有公理？小毛这人虽然很黑，但她真要把学校搞起来，也要扳着自己的性子，把学校办得规范一些，表面儿上，也得教育学生这样那样的。问题是，现在不知是从哪里冒出这样多的家长，根本就不讲理，横踢马槽不说，还吹毛求疵，有点对学校不满意，就出口说出难听话，不讲究良心和真实，好像老师和学校是神仙，应该没有任何瑕疵。话又说回来，现在干啥好干？就看当校长的能不能忽悠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整得学生和家长云里雾里，明明家长吃了亏，还得帮着校长数钱，那才是办学的最高境界呢。你看人家田敬礼，学校办得不咋样儿，吹牛功夫可是一流儿，到处拉关系，到处胡扯蛋，在教委领导眼里还是好人。四与荣两人都是搞专业的，培养学生行，这种功夫就不行，在竞争中只能败北。小毛没办成这个学，如果办成了，非得把琴岛折腾个底儿朝天不可。她想：别看我办不成全日制高中，业余学校我早晚儿得办。你行，我就不行？有钱儿大家挣吗，一旦我得势了，田敬礼都不是个儿！

这样想着，小毛骗过章回小说和祥子，脚下咯噔咯噔，来到了女生宿舍。学生还没返校呢，正是时候儿。她见看看下没人，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进屋里。

寝室分外安静，安静得使人害怕。有的寝室锁着门，有的门没锁，大开着。小毛推门进屋，撒摸了一遍，扯下一条斑点儿狗图案的床单塞到包里。自己家的地毯就是斑点儿狗图案的，黑地儿白点儿，这个床单是白地儿黑点儿，正好儿搭配成一套。她又从别的屋里找出几个好看的小物件，从一个存钱罐里倒出十多个一块钱的硬币。看看差不多了，到紧挨老太太家的那间寝室，作起妖儿。

老太太正在厨房包饺子。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突然，隔壁宿舍传来好几个女生的喊叫声儿。老太太嘟囔道：“这些死孩崽子，刚清静了两天儿，又闹了！”

“小梅--”小毛在窗帘儿里捏着嗓子喊：“快过来呀，这儿有蟑螂！”

小梅“来了”，吵吵嚷嚷地喊：“哎呀妈呀，这是那家老太太的儿子呀，咋爬到咱这儿来了呢？快回去找你的蟑螂妈去吧！哎，你儿子脖子上的金项链儿呢？”

“你们都干啥呢？”另外一个人说：“你们大白天的喊啥？校长来了还连喊带叫的？让对面儿屋的老太太听着，又该骂你们了！你们以为，校长不管，老太太就不管啦？老太太是个神经病儿，老不喀哧眼儿的，连个老头儿都没有，是个老寡妇，跟个母夜叉似的，你们敢惹她？她那儿子像个流氓儿似的，你们不怕他们来闹哇？听听校长咋说！”

“你们咋回事儿，啊，咋回事儿？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别惹老疯子？我不管了！”

“校长--”“小梅”尖着嗓子说：“那老太太是不是没老头儿憋得满脸都起酒刺了哇？我上次在外面儿看着她，满脸都是疙瘩，麻痒死人了！”

“不是想老头儿，她想啥呀？”“另一个女生”说：“要是有老头儿，她还不得再生几个儿子呀？跟这地上满地爬的蟑螂一样。你们看，蟑螂要找他蟑螂妈去了。哎，儿子，你妈在对面儿那屋儿呢！”

老太太别的方面不行，耳朵却好使，何况，还开着厨房窗户呢，女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我打死你们几个王八蛋……”她操起擀面杖就要去学校。想想儿子不在家，自己孤身一个老太太，怕真的吃亏，何况饺子还没包完呢。她嘴里骂骂咧咧道：“王八蛋的，一群混蛋。你们等着，非让你们跟我求饶儿不可。老娘在东北就打遍天下无敌手儿……”

紧接着，说笑声儿又响起来。这时候，楼上女孩弹钢琴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女孩弹的是《致艾丽丝》。老太太心里气愤不已。“我让你们一天净穷逼逼，纯粹是你妈的闲的。一天打你们八遍儿，管保就没这些烂毛病了。喊你妈的啥！弹你妈的啥！”老太太冲着外面喊道。喊完，她把厨房窗户关上了，又开始包饺子。被女生们这一闹，她磨磨叨叨又骂人了：“你妈的王八蛋小崽子们，让我儿子整死你们。你妈的，你们活腻歪了是不是？你妈的王八蛋们，我就受不了别人儿对我指手画脚的。你妈的，不给你们点儿厉害，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儿……”老太太骂着，手儿里还包着饺子，饺子也包得七扭八歪没个形儿了……

“嘿嘿……嘿嘿……”小毛躲在窗帘儿后，笑得花枝乱颤。等着瞧吧，她想：好戏还在后边儿呢！

小毛从寝室出来，推开卫生间门看看。然后，她蹲到地上方便，然后，把揣子盖到粪便上，“恶心死你……”这效果儿，够你俩喝一壶儿的了，“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出了事儿，难受的是你俩，装好人儿的还不是我？总之，我进可攻，退可守，第一个目标是章晗，我把你搞臭，搞离婚，搞得你跟龙荣大打出手。受不了那个气儿吗？你走人哪，你走了，这个学校包括你男人，不都是我小毛的啦？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万一姓龙的不跟你离婚，我还是你的好朋友。你的身体里，已经在输液的时候，输进了我给你下的药，那是雌激素。你现在不是明显发胖了吗？你真是个猪脑袋。一天忙得颠颠儿的，你亲妈长得那么小，你咋能这几个月就能胖到一百四十斤？你也不想想？有雌激素在身体里闹腾，你咋不去找那个姓史的警察呢？那样儿的话，不就不用我费事儿了，你最好能怀上孕，再生个孩子。我就当你孩子的干妈，我钱也捞了，人也捞了。我能给你输雌激素，就能再给你别的药吃，最后，把你弄得半死不傻的，看姓龙的最后要谁。到那时候儿，我豁出来白养你都行……

万一没怀孕咋办？我还有着儿哇。我就在你俩里头使劲儿搅和，让你俩不离也得离。这是一。二，雌激素早晚儿得给你找病儿，人身体里没这个不行，太多了也不行，多了就得有病。等你有病了干不了活儿，我还有得是机会。就算我真的一无所有，这么忙乎儿，最后也得让你付出代价。我还得在老章家那边儿折腾呢，我让你家破人亡，家财散尽。你跟我玩儿心眼儿？还得再练几年儿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