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史局长很忙,一直没顾上给四打电话。处理田氏家族的案子,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与精力。现在,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要宣判,法律将给与他们严厉的惩罚,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因为你是当权者,还是老百姓,如果多行不义,你觉得一时痛快,没人治得了你,可是,别忘了,所有人的表现都被老天看在眼里,作够了,就是你该接受惩罚的时候了,那些被你害的人,老天会给他们公道,一时的得意没有用处,只有好好做人,才是人性的归程。史之心的日程里,除了吃饭是不可免的,睡觉都被他“贪污”了很多,弄得他整天没精神,但又得强打精神,指挥手下的警察抓紧工作,把手头的案子处理好,该上交的上交,该见报的见报,该批捕的批捕,就等公审的那天,他才能大出一口气,才能从心里对得起琴岛的老百姓。
“小阿,化验做得怎么样了?”他打电话问刑侦处的干警:“那个血迹是不是田敬言的?”“现在看来,血迹是O型,应该是他弟弟田敬礼的。”小阿说,“现场的血迹很多,我们取的血样儿是死者身上的,当时,以为是死者本人的,化验出来的结果,却是他弟弟的,这就排除了他本人直接作案的可能。”“看来,他们兄弟俩,真是无恶不作啊。”
“尽管田敬言不承认杀人,有这个化验结果,他就逃脱不了制裁。”史之心说。现在,落实了的杀人、陷害、非法拘役等案件,没有落实的就更多了。面对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团伙,每次审案,他都忍不住愤怒,甚至,每每被愤怒燃烧得几乎爆炸。这样的黑恶组织,这么多年,竟然在琴岛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地挑战法律的尊严,这是多么可怕。确实,目前的法律,或者说是政体,远远凌驾于法律之上,再大的案子,不到一定的时候,没有再高一级权利的介入,往往会成为死案,久而久之,百姓就会失去耐心,失去希望,对社会丧失信心,最后倒霉的,除了国家,还有百姓,因此,只有法律至上,才是出路。“还有化验吗?”史之心问,“还有几个血样儿,除了田氏家族的案子,还有去年一直未破的少女失踪案,那个无名尸体,因为破坏得太严重,不知道是不是被害人,要经过仔细鉴定,才能得出结论。田氏家族的案子,到现在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结果都交给科里了。”“你一会儿到会议室开会,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琴岛市公安局最近搬到了开发区,以前破旧的办公楼,被气派的建筑所取代,放眼看去,真正体现了公安司法的威严与霸气。自从田氏家族的案件被曝光,公安局在市里的名声儿终于好了起来,人们对警察的印象大有改观,信心又有所回升,人们期待着,田氏犯罪团伙被公审、被押送刑场的那天。琴岛的天,终于亮了,虽然晚了些,毕竟还是亮了,那些被害的人终于能够喘口气了。可是,隐藏在案件背后深层的问题,却在人们的心中隐隐作痛,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前一阶段的工作,进展得还算可以。”史之心在会上讲到:“田氏家族的案子,是琴岛有史以来最大的恶性案件,持续之久,影响之恶劣,是琴岛市前所未有的。现在已经查明,田敬言、田敬礼兄弟俩,伙同他们的嫂子,前市委组织部部长,在我市的各个领域,干尽了坏事,伤害了很多无辜,对我市的改革开放,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这个后遗症,需要我们用几年、几十年去弥补。尽管我们已经把他们绳之以法了,可是,他们的裙带关系,他们的把兄弟们,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们,还有我们政府里他们的关系户,我们干警队伍里的哥们儿义气,不是一时就能消失的,这是我们最应该警惕的。不然,一个田敬言倒下了,别的李敬言、王敬言、刘敬言还会出现,还会危害社会,危害百姓,危害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在此,局里发放了一份调查表,说好听点是调查,说不好听了是问责,里面有很多问题,需要大家回答,我希望,大家认真答卷,明天,我要专门看你们的答卷。到时候,谁的屁股坐歪了,就看出来了。我希望,不要等我找你们谈话,你们再表示态度。好了,现在把问卷发下去……”
干警们都在屏息静气答卷。史之心交代了一下,就去市委汇报。他要把近阶段的工作向市委书记做一个全面的汇报。
“这个团伙,可以说干尽了坏事。”史之心汇报完,市委书记说道:“这就是目前政体的有待完善,我们无法做其他的事情,但是,却能够以法律的名义把他们缉拿归案。可是,为什么咱们的组织部长,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干了这么多的坏事,却迟迟没有被惩罚?你们公安局都干什么去了?政法委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个责任在我。”窦书记赶紧揽过了责任:“史局长早就向我汇报过,我也……可是,还是我的责任,是我这个主管政法的书记没有把好关,我请求处分。”
“我们谁都别这样了,”书记说:“我们这个社会,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并不是我们的错,就算我这个市委书记整天都监督干部,也不见得能监督好,这要靠制度和法制的约束,还有干部的人性。这需要一个很长时间的调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等审判他们哥俩的时候,我一定到庭旁听。”
随后,市委就田氏兄弟的案件,专门召开了会议,所有与会人员表情都异常凝重,他们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是在这样监督机制不完善的情况下拿国家与民族的未来开玩笑,还是加快步伐制定法律,把那些影响国家与民族进步的因素剔除,不使我们的国家落后于其他的国家,否则,落后就要挨打,就要被人耻笑……
今天上午,欧阳法官到狱中,为东海高中的楼房案,来见开发商。入狱几个月来,昔日的大老板田敬言威风尽扫,失魂落魄。在接见室的玻璃里,法官在外面问一句,他在里面答一句,像个学话的孩子。“政府明令规定,作为小区的配套设施,尽管是开发商所建,也是不允许卖的,如果出卖了,而且还许诺能为对方办产权,实际上是不能办的,你知道,有这样一大笔钱的人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的买主需要向银行贷款。那么,就为你的欺诈行为做了铺垫,等贷款期限到了,对方发现你的欺诈给买主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时,你可能早就金盆洗手,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说,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我……”田敬言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不敢看法官的眼睛,就把目光投向别的地方。“你不但在卖给东海的楼房上做了手脚,在他们发现你的猫腻时,还指使你弟弟,以一房两卖的名义,想把楼房低价弄到手里,甚至不惜以种种借口,以莫须有的证据,想把他们的房产抢到你们的手里。你们那样做,实际上等于是抢劫,是严重的犯罪。你跟你弟弟,在这个案子上,使了多少劲,你跟我说说吧,说得好,对你的罪行会有所减轻;说得不好,可能还会罪加一等。你看着办吧!”
“我,我……我当初卖楼,就是为了盘活资金,那时候,银行不给我贷款了,我的公司实际上没法儿做抵押,楼还没盖起来,拿啥去抵?公司又出了点事儿,赔进去了一百多万,买材料都没钱了,工人工资也开不出来,工人都消极怠工了。实在没法儿了,我就想法儿卖那栋楼。刚开始,来的都是买卖人,我一看不行啊,做买卖的,哪个好糊弄?那些人恨不得成人精了,谁都骗不了不说,他们还想从你手里整出俩钱儿花呢,还想骗他们?一连来了三四个经商的,想在楼里开买卖。我没敢卖给他们。就在这时,售楼小姐打电话说,来了两个办学的人,想买楼。我一想,当老师的都傻啦吧唧的,贼缺心眼儿,啥都不懂,正好卖给他们。就这样,我还借给了他们几十万,帮他们办了贷款,把他们答对得乐和儿的,楼就卖出去了。”
“你明明知道你的行为是违法的,为什么还要卖?”“我不是说了吗,我的公司缺钱,没钱,地都到手了,拿啥盖楼?我们干房地产的,哪个有钱?哪个不是拆东墙补西墙?不就是从三孙子到爷爷吗?五马倒六羊,先找几个人凑钱把地整到手,再拿地跟银行贷款,用贷款开工,等没钱了,楼也该盖了,我们就卖期房,卖了期房就有钱了,房子还没盖好呢,钱就到手了,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买卖?拿别人的钱挣钱,是做买卖的最高境界,那滋味儿,真爽啊……”说到这里,他望向天花板,满脸是陶醉的神色,甚至忘了法官的存在。法官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特殊时期的暴发户,领会着他复杂的内心世界,觉得这个被告,真是现世报:没钱了,他冒险有了钱;有了钱,没有了良心;没有了良心,他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有了这一切,他又让别人没有了一切;然后,他又因为没有人性,自己也没有了一切,而且,可能连命到会失去。这是不是哲学命题?有与无,好与坏,得到与失去,善良与邪恶,金钱与无产,短暂与长久,就在人短暂的生命之中演绎,总是你方演罢我登场,每一张票子,都浸透了汗水与鲜血,付出与阴谋。想到这里,他提醒田敬言:“还有问题呢,你好好想想,然后回答我。东海买了楼之后,难道就想不起来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办产权,为什么没给他们开发票?还有,你为什么忍心骗对方?”
李律师仍然做四的代理。她正在房管局调查,当初,田敬言公司肯定向他们报了材料,材料上不会不标明房子已经卖出去了,因为,报到这里的房地产资料,都是取得了合法的身份,具有了在房管局备案的资格,以备日后存档与调档,实际上,就是合法的房子了,与那些不正规的楼房是两回事。可是,令她不解的是,房子的档案有,就是没有合法的身份。这令律师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吃着百姓纳税钱,喝着国家拨款的公务员,每天都在干什么?这不是跟开发商明铺暗盖是什么?田敬言给了他们多少钱,才能买到他们的心?可见,只要有钱,他们什么事都敢干,什么东西都敢出卖,因此,才有这么多的假的骗的肮脏的致命的,离经叛道的欺师灭祖的打爹骂娘的事存在。就像那个相声演员,在媒体的围攻之中,疲于招架,他的徒弟趁火打劫,与师傅脱离了关系,还声明师傅什么什么的,俨然是正人君子。谁都知道,这不是好鸟儿,某地电视台,却偏偏让他们出现在节目里,真是令人恶心。这让人想到:是不是有头有脸的被没头没脸的得罪了,没头没脸的就是丧家之犬,有头有脸的就是皇天浩荡,谁抛弃了没头没脸的,不管他是儿子还是闺女,还是孙子,是徒弟还是小兄弟,都是反潮流的英雄?社会和舆论就网开一面,大肆宣扬他们的英明伟大?照此下去,还有什么公理正义?岂不是到处都是小人了?这是李律师的想法。此时,她面对房管局的人,嘴里自然不能这样说,只能是对这些危害国家的事情见怪不怪,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
房管局的漏洞很多,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他们却不去解决,摸着石头过河,在失误中寻找平衡。他们这样玩忽职守对吗?肯定是不对,但是,问题出现了,他们有一百个理由应付,上级也有不少的理由原谅,日子就在老百姓被“摸”的时光中流过。李律师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李法官死了,她变得多愁善感郁郁寡欢了,总是若有所思,总是想很多不应该想的事情,想了也解决不了,但就是想。
有了窦书记的关照,东海的案子看来是指日可待了,还有一些问题核实了,就可以再次开庭了。她这些日子的忙乎没有白费,关键的事情基本都弄清了,就等再次开庭,看法院怎么判了。其实,事情明摆着,就是开发商忽悠人,把不该卖的资产卖了,属于欺诈,应该负刑事责任。就这么个案子,到了法院,就磨蹭到现在,有什么办法?想到这里,她难免愤愤不平。就要走到停车场了,她的车停在那里。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尾随着,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她走他就走,她停他就停。今天是女儿的生日,她电话订了蛋糕,蛋糕店让她去取。就在她马上走到车前时,身后的男人快步上前,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棍子,冲她脑袋就打了下去。她试图站稳,却没能如愿,男人接连打了十几下,在路人的惊呼声中,她摇摇晃晃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