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东西呢!”四说:“谁能给这样儿的人干?赶紧想退路儿吧。”
“现在啥都不能露出来,等你和孩子的户口落上就不怕他了。”荣悄声儿说。
“你不还等着跟校妹结婚吗?闲着没事儿好看她抠鼻子眼儿呀。”四揶揄荣道。
“别胡扯。你咋老拿我开涮呢?”荣说。
“谁拿你开涮啦?她不是跟你蛤蟆瞅绿豆---对眼儿了吗?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反正是人见人爱嘛……”四又拿荣开心了。
荣不搭理四。他说:“咱俩这咋像搞地下活动呢?真***……”
王英在外面敲门:“是我--”他四下看看。“开门--”
“龙兄,我家又来信了,我要再不回去就要被学校除名了。你看咋办?”王英一见面儿就说。
“这个得你自己拿主意。”荣说:“看你自己咋想呗。”
四说:“你要是图地方,别的就是次要的;图稳当,就别要地方。啥事儿都不是天上掉馅饼。”
“你俩把工作都扔了,心不心疼?”王英问。“要是我,肯定舍不得。不过,我真是稀罕这地方。这都快十月底了,还能洗海水澡儿。我中午游泳水还挺热的。这要在东北,想都不敢想……”
“那就得舍弃一头了。这年头儿,人的想法儿比以前活多了。反正我觉得这样儿的一辈子等于活了两辈子。”四说。
“问题是,校长这小子太不地道了。”王英说:“他妖魔狗道儿的事儿太多了。利用老师朴素的感情狠狠剥削你,不让你有别的想法儿,不让人出去住,也不让你手里有钱,牢牢地控制住你。”
“那你能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吗?”荣说:“咱不比他能力强多了?”
“不管咋的,我再看看,他要再对老师不好,让我看不着亮儿,那我就得回家去了。”王英的话很绝决。
校长和教导主任在谈话,看来两人已经僵持一段时间了。两人的脸都板着,气氛很压抑。“万一你媳妇儿发现你和她有事儿咋办?你媳妇儿要在学校闹起来呢?”校长首先打破了沉默。
“她一个女的,男的还在老家,在这儿又累又寂寞,咱们都是有血有肉的,我能看着无动于衷吗?她跟我说,累倒不怕,关键是看不到希望……”教导主任说。
“你是我的合伙人,你都这么说,老师还能好了?你得知道吃谁的向着谁吧?你这带头作用起得不好。她都成了狐狸精了……”主任看看校长,想说什么,但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音乐老师在教学生跳健美操,她的动作很优美。跳着跳着,她忽感肚子不适。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裤子已被血染红了。她看看表,咬咬牙,找到一件上衣围到腰上,又接着跳起来……
下课以后,音乐老师捂着腰挪出了教室。四正好打水路过。“你怎么啦?”她扶住音乐老师,关心地问道。
“出血了……”音乐老师说。“呀?那可得小心点儿。快回去歇着。”四把她扶到房间门口。“你怎么搞的?别做下病啊。”“我这是第二次了。累的。上次就把环儿累掉了。运动量太大了……”音乐老师到卫生间处理完,四照顾她上床躺下,给她把被窝儿塞好。
“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四转身要走。“别走……”音乐老师拉住了四的手:“你听我说……你们可能都知道我和他的事儿了……我和我爱人感情不好,他对我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我等于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孩子还在她奶奶家呢。我原来就是小学音乐老师,在我们那疙瘩儿撑不着也饿不死。我和他早就认识了……”她感到肚子里又袭来了一阵疼痛。“他说,朋友拿钱办了个贵族学校,你到琴岛来吧。我早就想找个干工作像给自己家干的地方,就跟着他来了。没想到,这可毁了……工作本来压力就大,我和他的事儿也瞒不住人。我寻思……就多干点儿活儿吧。我……一周十四节课,还得有活动课,等于每天都有四节课。你们还好点儿,出力气少,我这都是剧烈运动啊……”她突然激烈地咳嗽起来,四忙为她拍背。四的心里对校长恨得直咬牙。
“你说,他像不像周扒皮?”音乐老师问。“啥像啊?他就是。”四说。
“你有本科文凭,挣得比我多。我一个专科生……校长才给我开六百块钱。我吃饭一个月就得四百多块……”音乐老师拉着四的手始终不松开。“我也不怕你笑话,校长其实也想让我跟他,他碍于主任是电灯泡儿,才不敢把我咋的。校长对人太刻薄,我能看上他吗?以前有不少老师,看校长说得好奔他来了,呆了几天儿就不干了。你们是呆得时间最长的一批……”
校长夫人在二楼走廊里批评龙龙:“你就不能不搭理他?”“他骂我妈。他要骂你妈你让啊?”龙龙说。“你这孩子咋这么拧呢?”校长夫人又训斥道。“我拧啥了?我不在这儿呆行了吧!”龙龙转身下楼。
“龙龙,你怎么不去上课?”看到儿子往楼外走,四就喊住了他。“妈……”龙龙委屈地流泪了。
“你不能着急。他媳妇儿得先走。女的走了,他不想咋的就有可能咋的。慢慢来,别着急……”校长兄妹俩在校长室说知心话。“哥,你看他咋样儿?行吗?”妹妹问道。“咋样儿不咋样儿的不好说,反正比你的那个强多了。我看,你也不太好拆散他们俩……”校长有点儿为难。
“你干啥呢?!”王英发火儿了:“老师在这儿讲课,你一直在底下说话。你到底想咋的?”他狠狠批评一个男生。“咋也不想咋的。”男生傲慢地说。“不想听你就出去!”“我干啥出去?我爸给我交钱了。”男生蛮不讲理。“不出去你就好好儿听课!”王英大怒。“你讲得太烂了。”男生说。“你!”王英气得摔了粉笔:“不上了!”
荣对校长说:“这些人出去就是炸弹。还是应该对老师好点儿。要想把学校办好,老师起的作用太大了。”
“那我硬要某些人走呢?别人走,你走不走?”校长问道。“那得看情况。”荣说。“我妹妹对你印象一直不错儿……”校长看着荣。“谢谢她的好意……”荣说:“我说话直,说得都是真话。”
“这家伙想,钱放哪儿保险哪?就得放眼皮子底下成天看着。过去财主不是把钱都装罐子里埋到地底下吗……”一个男老师在说校长的笑话。“农民……”黎姓语文老师加上了一句。差不多所有老师都在这里了。大家吃罐头喝酒。“哥们儿,我马上就要走了。”王英端起酒杯:“这不是人呆的地方。”荣问:“你决定了?”“决定了。”
老师们痛苦地发泄对学校和校长的不满。“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都在这里发生了。很多潸然泪下和使人悲伤难过的事也发生了。可惜,我当时没有记录下来……”
“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就像那个笑话儿说的--两个人在澡堂子洗澡儿,但是,喷头少,他们就抢喷头。有一个人抢不过,就去更衣室拿出大盖儿帽戴上,回来光着身子说--’你看我是谁?‘”大家笑得流泪。笑过,又都沉默了。有人在啜泣……“走,咱去海边儿呀?”有人提议道。“都半夜了,门口有保安。”四说。“跳窗啊?”荣出主意。“行!跳!”大家纷纷同意。
四看龙龙睡得正香,退出屋轻轻锁上门。
大家一个接一个从高高的一楼窗口往下跳,底下有人接着。窗口黑着灯,大家谁都不敢出声儿。楼门口,保安的影子在走动。
一伙儿人来到了海边。月亮皎洁,大海静卧,整个世界在沉睡,老师们扯着嗓子开始发泄。
“啊--”“校长是混蛋!”回音在响:“校--长---是--混--蛋……”“我们太痛苦了!”“我--们--太--痛--苦……了......”
老师们在海边疾走、呐喊、哭泣。王英跪下面向大海呼喊。男老师往海里扔石块儿听响声,他们尽情倾泄着平时压抑的情绪。教导主任和音乐老师远远拉在了大家后面……
“船!”有人发现了沙滩上的船。“推!”不知谁先喊道。男老师先是向前推船,船纹丝不动。女老师也加入了进来。木船一点点儿滑下了沙滩,向海里滑去。大家穿着衣服迈进了海里。“推!”又有人喊道。船慢慢浮起在海面,随着海浪摇摆。“再推……”又有人喊道。
这天上午,四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市里。下了公交车,她又走进了一座新开发的楼盘售楼处。一群购房者正在围着看图纸预订房子。
“我交定金来了。”四从包里拿出钱。她对开发商说:“这是五千块钱定金。”
会计给四开了一张收据,说:“你这个月内得把房钱交来。过期不交钱,房子就可能给别人了。”会计把收据递给了四。
四在路边拦了一辆“三马子。”三马子车向人烟稀少的郊外开去。四看着车外的满眼秋色想着心事。
“三马子”离人烟越来越远,最后驶入了一片落后的村镇里。“停车!走错了。”四猛然发现这不是自己想去的地方。“我要去海滨!”
“你早说去海滨哪。我听你说是去东带河。这是东带河镇。两下子可远去了。”司机说。他只好又掉头往回开。
“就在这儿停吧!”四喊道。三马子在离学校门口很远的地方停下了,四付了车钱,高高兴兴地往学校跑去。
四开门就扑到了荣身上:“咱可有房子了!”荣把她推开,小声儿问道:“钱交了?还是原来那套房子?”四笑着说:“交了。我回来都走到带河镇去了!咱们终于有房子啦!哈哈!”
“这回我心里就有底儿了。”荣出了口气儿。“这事儿咱可得保密啊。”
“你觉得,我应该咋样儿做你才满意?”王英在校长室,大着胆子问校长。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爱学校。你的小农意识太强了。”校长站在地上对王英说。
“我还怎么爱学校?我拿什么去爱?我连我自己都爱不成了!”王英说:“我把一切都献给你的学校了,我还不爱学校!”
“那你想咋办?”校长说:“你得拿出实际行动吧?”
“咋办?我只有走!我在临走前告诉你,你做的这一切,让老师们太伤心了!你没把老师当人!你太刚愎自用了!早晚你得成孤家寡人!”王英这个老实人犯起倔也很吓人。
“我让他们到海边儿来享受现代化的生活,我还对不起他们啦?还对不起你了?你知道,从东北来琴岛旅游一次得花多少钱吗?”校长伤心地说。
“纯属是无稽之谈。你是在把老师当牛马使。你也是从东北来的吧?你为什么就不把别人当人?”王英越说越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