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啥？”小姐把门关上，“你坐。我们老板遇到麻烦了，怕法院查封房产，就想了这么个招儿，对信不着的人儿，都说房子卖没了，认识人还有信得过的人才能卖呢。要不是你是我老乡儿，就别想买了。老板说，凡是认识人儿，买房儿一律八折，一套房子能省两万块左右呢！”

“没卖出去的楼，能捂住吗？”律师问：“万一有人查怎么办？”“活人能让尿憋死吗？我们老板是啥人儿哇？你知道人家的后台吗？那可是嘎嘎儿的！不是吹的，人家那关系，谁也整不了！”

“还有没有门市房儿了？”律师还问。“当然有了，还挺多呢！”“我明天再来，带定金来。谢谢你啊！”律师心里乐开了花儿。我像买房子的？还是像个侦探？“老乡儿”楞是没看出来！

上午，琴岛市中院院长找郭院长谈话，谈话进展得很不顺利。“你的问题，不是你个人说就能说得清的，”中院院长还想治病救人：“你是我看着上来的，虽然平时没什么大的作为，但是还算是兢兢业业，把区院的工作做得还是可以的。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有人投诉你，对你提出了很多质疑。院里领导碰了一下头儿，责成我跟你谈话。不怕犯错误，就怕犯了错误不承认，错失了最好时机，到时候就不可收拾了。你看，我们已经谈了一个小时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说，那就是有人恶意栽赃了？”

“齐院长，别人不了解我，您还不了解吗？”这时候的郭院长显得异常诚恳：“我在海阳区当院长这几年，工作中可能得罪了一些人。如果我不坚持原则，就不会有今天这个下场。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有一股正气，跟坏风气不妥协，就得罪了一些人。我知法懂法，没有原则的事情不干，您一定要相信我！”

“可是，如果仅仅有几个人对你有疑问，可能是你说的情况，如果很多包括你身边的人都这样认为，我就不这样看了。”齐院长说：“这样吧，咱们的谈话就到这里了，有些话，等窦书记跟你谈吧！”

“我啥问题都没有！”郭院长语气非常强硬：“没问题让我交代什么！？谁跟我谈话都是这些话！”

“你是法院院长，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代表你的人品。”齐院长看到他的表现，明白他已经走到了很远，态度代表了一切。“目前这个月，你的工作暂时停止，先好好检讨一下工作中的问题，其余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听到齐院长的话，郭院长立刻暴怒起来：“我告你去！你草菅人命！”

“你可以去告。”齐院长说：“有没有事儿，不是你说了算，而是上级调查说了算。就这样吧，你先回去吧。”

“你凭什么让我停职！你想让谁当院长？你以为我不知道？”郭院长越说越激动：“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不就是靠亲戚是市长秘书吗？有能耐，你靠奋斗上去呀！靠整人当中院院长，什么东西！”

“谁说话呢？啊？这是法院，不是你家！”窦书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郭兰心，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市委经过讨论决定从现在起，限制你的行动，好好检讨问题！”

郭院长听到书记的话，这才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栽了，这说明，靠山也靠不住了……

“你的这个案子，虽然没有尽如人意，但是，法院也是尽了力的。所以，起诉费得退一半留一半，用作法院的工作支出，也就是办案成本。”

“这不行，”李律师一口回绝道：“按理说，费用应该是被告承担，而不是原告承担。半年了，我的当事人几乎天天问我，我都无话可说了，案子任何说法都没有，还要原告承担费用？我怎么跟原告说？我这个律师，该被人骂了！”

“这是规定嘛，”庭长解释道：“案子是拖了半年不假，可是我们也出了力吧？我们工作了，付出了，挨累了，怎么，还不能扣除费用了？啊，法院是义务劳动啊？”

“我的当事人会怎么认为？这是在强奸民意！”律师不怕得罪庭长，反正也豁出去了，大不了不干了能怎么的？当这样窝窝囊囊唯唯诺诺的狗屁律师，不够丢人的！“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等原告来领钱吧！”

田敬礼把信贴上邮票，心里觉得好笑：现在这个年头儿，谁还写信？谁都想不到，他的信是写给市长的，市长看了这封信，立马就得把跟他们合作的高中狠狠批评一顿，然后，就“立刻解散！不能再害人了！”市长就会这样说，那时候，你章晗也好，龙荣也好，统统都得完蛋！让你们风光，让你们有本事，让你们专业，让你们做人认真！只要市长一发话，你们想办学都办不了了！

“东海高中承诺：当年没有考上大学的学生，第二年免费学习，可是，学生考完大学，就没有人管了，没人过问了。孩子当时刚开始学习美术，校长说：百分之百省联考合格。可是，我的孩子学习了十个月，仍然没有合格，这是不是骗人？东海说：他们学校在全市的升学率有目共睹，可是我的孩子为什么没有考上？他们学校根本不负责，几百个学生，只有几个老师教，学生没有人管，上课纪律乱哄哄干什么的都有，老师根本就不管，学生搞对象成疯，画得啥也不是，打架骂人，旷课、撒谎、骂老师、啥事都不想干，这是不是他们学校的责任？他们的小卖店东西特别贵，一个雪糕也卖两块钱，人家外边才卖一块钱，颜色卖得也贵，学生都不去买……”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市长看了一下信里的内容说：“这又是哪个不懂事的家长写的信，孩子学得好不好，考没考上大学，每个人都不一样，怎么要求上了人家的学校就考上大学？信里说，他孩子还是学画的，学画是那么容易的，还是才学了十个月，就能考上大学？嫌小卖店东西贵，谁让他孩子买了？现在的家长，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要我说，孩子都是大人惯的，不是学校和老师能教育得了的，现在的人，难缠。”

“金市长，您看怎么办？”“打回教育局让他们查。写上尽快督办。”

“信上就是这样写的？把咱们学校也捎上了？现在的家长，怎么这么难伺候呢！”与东海合作的高中校长也很头疼，市长办公室把举报信转到了教育局，教育局又转到了学校，到了校长手里。教育局就没有市长那样见多识广了，也没有市长看得开，明令学校查实查严，具体到人，最后给教育局红头文件，教育局还要给市长办公室答复。当然，只有教育局知道，这是表面严格，背后宽松，不然，教育还怎么搞？

“这是咱们给东海一个平台，让他们培养学生，学生能考上大学最好，考不上也正常，谁让咱们好的学生招不上来，招的净是些三四流儿学生呢。不过，招人举报的事儿不干，把责任都推给东海，让他们自己擦屁股去。社会上对私立高中偏见挺大，考好了行，考不好就问责，教育也没法儿搞。现在学美术的净是考不上大学的学生，爱画画的没几个，在学校还不好好学习呢，出去学就是为了逃避学校管教，还有就是为了好歹考个大专，文化课好的学生，考一本二本的可能还多点儿。龙校长也够不容易的了。你看这事儿咋办？”

“这么的……”副校长出主意道：“您对咱学校的学生也知道，不学美术更啥也考不上了。人家东海挺负责任的，升学率也高，琴岛哪个专业高中能比得上人家？东海跟咱们学校合作之前，咱们也给敬艺机会了，他们校长，那个组织部长的小叔子，就是田敬礼把话讲砸了，说啥：高考的时候，想办法儿打打小抄儿，得个二三百分儿就能考上大学。学生一听，校长怎么这样说话呢？还有，他说：专业课就是那么回事儿，会画两笔素描啥的，省联考就能过。学生一听，美术太好学了，谁还想花钱去学？画儿童画儿就行了呗；还有呢，他说：画画儿的时候，听听MP3、说说话儿、打打电话都很正常，学美术的就应该跟别的学生不一样儿。又说：万一考不好，学校负责找关系，花俩钱儿就能上线儿，你看东海，天天让学生画，咋的啦？有几个能考上中央美院和清华大学的？受那个累干啥？您听听，那是校长说的话吗？”

“当时报名上他们那儿学的有多少人？”校长问道。“当时报名的不少，”副校长说：“听完他的讲话，就剩三四个人儿了，没办起来，咱们不是才跟东海合作的嘛。”

“咱们跟他们的合作也有三年了吧？”“今年正好儿是第三年，”副校长说，“您知道咱们的学生咋回事儿，考这样儿就不瘦了。其实最早提出来合作想法儿的是东海的女校长，当时，我看敬艺校长三天两头儿到咱学校来，我就没吱声儿。东海在琴岛首屈一指，其他学校都干不过人家，咱们学校不也总有人找事儿吗？不用管他，把咱们的屁股擦干净就行了。”

“咱们学校又没在里头挣钱，说不办就不办，能咋的？”校长说：“我看，不如不办了，也能堵住他们的嘴。万一出啥事儿，咱们可不能给他们担着。”

“这样儿，您不用担心，我给王市长的妹妹打电话，她哥不是调到省人大去了吗？让他妹妹跟市长打个招呼儿，现任市长是她哥一手提拔起来的，让她说说话儿，把这事儿了了，也把咱们的责任淡化了，再说了，咋的了？人家跟咱们有合同，不能说不办就不办，哪怕再办这一届呢？您看行不行？”

“行。那就这样儿，你全权负责吧，把事儿了得干干净净的.”“您放心吧，那我就去了？”

“去吧！”校长挥挥手。又是举报！他在校长位置上刚刚两年，就被人举报了十多次，还不算打电话举报的！现在的人，惯会背后下毒手，当面儿还你长我短的，亲热得亲兄弟一般。还有家长，动不动就举报，好像学校都是土匪流氓，孩子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之中。这还不算，家长因为学校管孩子，打上门来的有多少？把学校房顶掀翻了谁管？媒体和社会，还有上边都找学校的麻烦，没有任何人为学校说话。照这样下去，教育还怎么搞？教育没有了权威与尊严，还是教育吗？谁都能对学校指手画脚，就学校是受气的小媳妇儿，几千年来，中国是以教育兴邦的，在世界上都是其他民族的典范，可是现在，教育已经成了继臭老九之后的又一“严打”对象。兴学生不好，家长不好，教育明明还是好的，却成了不好！教育啊，教育啊，你什么时候，能还原你纯洁美好的面孔？

“家长？”听到副校长的电话，四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是家长，肯定是竞争对手干的！这个人，一定是想跟你们学校合作，却没有干成，现在，高中生源紧张，可能招生困难，就出此下策，想把合作整黄了，他再插进一条腿。”

“你说可能是谁？”副校长问：“不是家长？信里说，因为孩子没考上大学，才给市长写的信。”

“那是表面现象，”四说：“你想啊，这个人对咱们之间的合作非常了解，不然，他应该向咱们的主管单位，也就是教育局写信，而不是给市长写。这是因为，他知道，咱们两家的合作，是王市长的妹妹和教育局局长去你们学校谈的，他动不了，教育局不太可能相信，就索性给市长写信，想让市里从上往下臭东海，最好市长批示不让再办了才好呢！”“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回事儿。”“你再想想，为什么别的时候不举报，偏偏又要办下一届了，他不早不晚，偏在这个时候举报？就是想让市长亲手把事儿搅黄了，他好趁机再办。除了让市长发话，他没别的办法，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太有了！万一他再使坏，市长一来气，不让办了咋办？”“不办就不办了呗，”四说：“我早就烦透了！现在也没啥好学生，我还想回上海去，现在又打官司，今年我们都不想办了，把这届送走就拜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