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这儿干啥？”红虾张嘴就没好话，“你们没事儿少来，我没你们这门儿亲！”

“妈不是我一个人的妈，也是你们的妈，”章小惠说：“凭啥光我养，你们干瞪眼儿不来真的？大老章是老大，还是儿子，他不养谁养？我把老太太放你这儿了，你们看着办吧！”

“不行！”红虾拦住小姑子，“她又没管大儿子，我们凭啥管她？她不是还有大款姑娘吗？你找她大款姑娘去呀！我家可没地方搁她！”

“反正她是你俩的妈，”章小蕙还要往外走。“她咋的我不管了，反正是放到他大儿子家了，是死是活有你们呢！”

“你给我站住！”红虾扯着嗓门儿喊道：“你把她给我整出去，要不我就报警了！”

“他们啥好东西都不给我吃……”妈眼泪汪汪地说：“我在小四儿那啥都能吃着，在她家啥都吃不着。我还能活几年？还能吃多少？”

“那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吗？”红虾又开始骂人了：“你们给她下毒，想霸占人家财产，咋的，没得逞吧？你们再给她下毒哇？她死了，你们娘们儿好吃人家的穿人家的呀！”

“红虾！”小慧喝道：“你别睁眼说瞎话！你前几天干啥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整个琴岛都知道了，你给她在麦当劳下毒，被她发觉了，警察都去了。要不是她看我哥的面子，你这阵儿就在拘留所了，说不定跟你儿子关到一个屋子里了！你以为你屁股干净？用不用我把你说的话都告诉她去？”

“你以为她能相信啊？”红虾面不改色心不跳，说：“我现在跟她的关系啥样儿，你们跟她的关系啥样儿？你敢到她跟前儿去吗？她找你还找不着呢，你要是去了，她正好儿把你扯到公安局去呢！”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小惠气急败坏，跳起来想扯红虾的头发，红虾个子比她高，小惠翘起脚也够不着。红虾知道，如果自己这一仗打不赢，老太太就得到自己家，以后的养老、伺候都是自己的事儿了，对她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屋里这三个人，一个是心怀向往，想有个安身养老的地儿，吃穿不愁；一个想方设法把亲妈往嫂子家推，今后就不用再给老太太花一分钱。一个是打死不干这赔本儿的买卖，何况，嫂子如果把老婆婆留到家里，别的不说，就是她跟别的男人的事，就要暴露了，那是说啥不能干的傻事儿。三人之中，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嫂子更舍得撒泼，揪住小姑子衣服就开打，小惠也不是好欺负的，也又抓又挠，屋里鸡飞狗跳墙，吵架声引来了很多邻居，纷纷敲门，要进去劝架。

荣的嫂子正好到红虾的邻居家串门儿，听着是小慧的声音，就过来跟着敲门。红虾磕碜小姑子，跟邻居们历数小惠的“罪恶”，一五一十，连他们给小姑子下毒的事都说了。章小惠也不示弱，同样把自己嫂子前几天给四下毒的事又跟红虾的邻居们学了一遍，惹得邻居们议论纷纷，心里毛骨悚然。荣的嫂子赶紧把她俩推进屋里，说了一顿，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觉得事儿办坏了，把自己的脸都丢了。小惠坐下发了一阵儿愣，还是觉得应该给红虾点儿颜色看，就又撒起泼，红虾更不相让，两人又是一番撕扯，打得难解难分，小惠的脸被打出了血，她的嘴唇打破了一条口子，血流到了嘴角，像咬着一支绽放的梅花，妈干着急说不出话，干嘎巴嘴儿没声音。这一仗，以小惠落荒而逃收场。这回，她再也不敢来了，红虾想。对付这样的人，红虾有的是办法，这是其中之一，如果小姑子胆敢再捣乱，她还会以牙还牙，打个你死我活，只要老太太不来自己家，这仗，咋跟她打都值得。

四的腿治了五六年，总是时好时坏，说好，腿上的痂脱落了，上面虽然还有色素沉着，脚腕也比正常人的肿胀，一看就有毛病；说不好，腿上的痂一年半年都不能脱落，站得时间长了，或者走路多了_____她走的那几步路，还没别人走的三分之一的路远，腿就肿了，这时候，她就有感觉，迈步都困难，觉得沉重无比，头脑也显得不舒服，好像得了病似的，不休息就肿得更严重了，随后，小腿挨近色素的地方，就会迸发出很多小小的血点，血点出现之前，腿上就非常疼痛，不是明显的疼，而是针扎一样的刺痛，分成无数的点，集中向四面散开，就像很多的针尖儿，从武林高手的怀里发射出来，针针命中要害，疼得人说不出的痛苦，再看腿上，密布了点点血色，令人惊恐不安。如果肿胀得再严重，眼看着腿上就要出现伤口，很快就会流出血水，人就要头疼、失眠、难受，就要马上输液，不这样的话，很快就会长痂，越长越厚，越长越大，一时半会儿不掉，有时候，以为快要掉了，却发现，痂中间瘪进去了，里面有黑色的血水，闻着有股臭味儿，时间长了，会不会得皮肤癌，都说不定。一句话，她的免疫力已经被严重破坏了，身体随时面临着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别的病。这正是章家人所希望的，是妈的妹妹，那个所谓的医生，为了她姐姐的一己私利，竟然迎合了姐姐，而且给姐姐出谋划策，怎样下砒霜，一次下多少，多大的量不至于毙命，外人还以为被害人得了见不得人的病，年年月月皮肤破损，月月年年伤口经久不愈，身体还不出大问题？就在这难捱的日子里，四仍然坚持搞创作，每天起早贪黑，总能比别人多争取出时间，说话的功夫，又画了很多作品。她知道，假使自己有老天照应，也应该搞自己最喜欢的创作了，何况，又受了养母一家的荼毒，说不定什么时候真得病了，时间就更不多了，自己更要抓紧努力了，再过两年，一定要在中国美术馆搞自己的个人画展，那时候，就是得病了，自己也死而无憾了。

小惠和红虾的打斗声又一次惊动了邻居，有人打110叫来了警察，两人和妈都被叫到派出所做笔录。“叫什么名字？”

“章小惠！”到了这时候，小惠还硬气呢。“你到她家干什么去了？”警察问道：“这个老太太是你什么人？”

“是她老婆婆！”小惠指着红虾：“你问她，她给老婆婆买过一个苹果没有？老太太在她家吃过一顿饭了吗？那是她妈，是她老头儿的亲妈，她不但不管，还把老太太往外推，刚才还打了老太太好几下儿，这是啥东西呢，你们说，她是不是人？警察应该把她抓起来！”

“你才是个杀人犯呢！”红虾也不让份儿，“你好，你养她呀，她也不是我妈，我养她干啥？你好，你给你妹妹下毒！”

“你们干什么？这是派出所，你们想被关拘留吗？”警察生气了：“你们说啥下毒？谁给谁下毒了？啊？如果知情不报，就是同案犯！”

“她，她给她妹妹下毒！”红虾说：“她妹妹是上海人儿，她家收养了，为了抢人家的财产，他们一起给人家下毒。啥人家儿啊！”

“你才给她下毒了呢。你说我们给她下毒，有啥证据？你要是没证据，就是诽谤！”小惠也大声喊叫。

“住嘴！”警察喊道。这时，又过来一个警察，“谁，啊，谁？谁敢在这儿喊？再喊一个，就别回家了，就在这儿住吧！”他看看小惠和红虾，又看看妈：“咋的，啥事儿？又是不养妈的吧？谁生的你们，啊，你们都是从狗肚子里出来的，不是人养的，是不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这么面熟呢？我在哪儿见过你，你不是第一次来吧？我肯定是见过你。想起来了，前些天，在市中心的麦当劳，就是你，据说给你小姑子下毒。对，没错儿，就是你！”

这时候，红虾再也咋呼不起来了，她扭头看了小姑子一眼，小惠正想说什么，警察又说：“你小姑子那天为啥没让你到派出所？你都给人家下毒了，她还那么慈悲为怀，还能放你一马？你们究竟是咋回事儿？她以后如果有了毛病，你也跑不了，我们知道你了。我就不明白，你干了那么缺德的事儿，她怎么不把你告上法庭，还让你这么张狂？有什么比给人下毒还让人恨的？”

“谁说我儿媳妇儿给她下毒了，啊？警察说话就不负责任了，啊？”妈听警察说到这里，突然站了起来，“我家的事儿，跟你们警察有啥关系？你们该干啥干啥去，管我家事儿干啥？”

“你这个老太太啊，”做笔录的警察奇怪了：“本来是她不养您，她这么做，已经是大逆不道了，您还为她说话？您家的事儿，是不是太复杂了？刚才我们所长说您儿媳妇给您闺女下毒，有这回事儿吗？如果是真的，我们就要把她留下了。这是法制社会，谁都没有权利毒害他人的生命。您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一事？”

四的身体就这样好一天坏一天，但她却异常坚强，从来不因为身体的原因耽误工作和创作。就在她原谅了红虾不久，有一天，她给郊区的房地产售楼处打电话，问自己那几套房子的房产证办没办下来？对方说：还没有呢，可能快了。四顺便问了一下现在的房价，售楼小姐说：您以前买的房子，现在都涨到三千多了，如果卖掉，肯定能挣到二三十万。她听了很高兴，目前手头紧张，用这笔钱办个人画展够了，属于自己挣的钱，用起来也理直气壮，多好。售楼小姐又说了一嘴：“现在还有几套房子，是我们内部的，有人不想要了，才两千多一平米，你要不要？”“两千多少？”四一听就来了兴趣：“能不能两千块钱一平米？我身边有人想要。”“那就两千一平吧，”售楼小姐说：“我们对您的印象很好，不像别的买楼的人，一点儿不烦人，把这么好的楼卖给您，就是钱少，我们也愿意。”“好，”四赶紧说：“我跟她们说说，明天就告诉您准话儿。”“好，明天定了，就得交定金。”“交多少？”“怎么也得一万块钱。”四很兴奋：“那就说定了，明天再联系。再见！”

“你给谁打电话呢？”她的话被荣听到了，他警告妻子道：“不许帮大老章买房子啊，你忘了他家不是人了？给他做好事儿，他不但不感谢，还说你不好，那是牲口！”

“不是……”四骗他道：“是周姐想问问房子，她昨天去郊区买房子，结果，问到了别的小区，还三千多块一平呢，五十多平的要十七八万，而我问的咱们买房子的那个小区，才卖两千多块一平。告诉你，如果我买，两千块钱就能买。这能省多少钱呀！”

其实，红虾听说买房子的事，早就问了四，想让她帮忙问问，有没有五六十平米带阁楼的房子，如果有，她也想买，儿子将来回来，咋也得给他留个房子，别的，就不用管他了。四刚才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她找到周姐、红虾两人，说了房子的事，两人都乐得不行，都说：在琴岛，这样的价格，想都别想，便宜占大了，明天就去交定金，这么好的事儿，可别丢了。

“你们当儿女的，绝对不能虐待老人啊，”派出所所长教训小惠、红虾两人道：“你们都是爹妈养的，不能长大了，就忘了爹妈的辛苦，得给爹妈养老送终，要不，真不是人了。”

没想到，妈不爱听这话，马上就炸庙儿了：“谁说她们不养我了？咋的，我姑娘和儿媳妇儿闹着玩儿还不行了，还惹着派出所儿了？她们没对我不好，你们谁说都不管用。走，咱回家去！”

“唉，你这个老太太，怎么不识好坏人呢？”所长说：“您知不知道，这都是为了您好？她们对您不好，您万一有事儿，派出所不知道，邻居也不知道，您上哪儿说理去？还有您这么说话的吗？”

“我就是这么说话，咋的，不行吗？”妈拉起二姑娘和儿媳妇，“走，咱回家说去，省着让他们看笑话儿！我们家的事儿，不用你们管！”说着，真连拉带拽，把两人弄走了。满屋子的警察都大眼儿瞪小眼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