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儿行？”四盯着车外，说：“就在这一溜儿了，你看左边儿，我看右边儿--”又说：“疲劳就该休息，尤其是开车的人。出点儿啥事儿什么都晚了。你好好儿在宾馆睡一觉儿，明天早晨好好儿吃个饭再上路是最好的。宾馆如果能洗澡儿就更好了！”

“在这儿，就是这儿！”四兴奋地说：“到了！”

本田车轻轻开到宾馆门前。

“我刚才在高速上订的房间……”四提着东西来到吧台。

“是姓章的女士订的吗？”四说：“对！”“请跟我来……”服务员把他们引到了四楼。

小毛到现在还没睡。明天，是关键的一天了。办学执照能不能批下来，学生能不能来那么多，都在明天了。弄好了，自己就能彻底翻身了，弄不好，鸡飞蛋打不说，很多事都可能露馅儿。明天，自己还得注意什么问题呢？明天，他们也该回到琴岛了吧？没事儿，他们就是回到琴岛，姓龙的也得跟老婆打架：你为啥跟别的男人扯不清？你说，你究竟背着我干啥好事儿啦？有这一样儿，就够我忙里偷闲儿的了！另外，我小毛还有一个杀手锏呢！

小毛想着，试探地按了荣的手机号。她想说：我怎么、怎么惦记你，怎么、怎么想你，你千万别半夜开车，好好儿休息。就是三姐让你开，你也别听。万一出事儿，她能替你去蹲笆篱子吗？可是，对方已经关机了。那就给他发条儿短信吧，让他明天睁开眼睛就能看着？也不行，他看着了，章晗也能看着了，明天上午抽空儿再给他打个电话吧！他好糊弄，只要几句好话儿一说，心就软了。哪像姓章的，跟谁都不开面儿。东北男人，有几个能认清自己的？得忽悠，一忽悠，男人肯定是信虚的，不信实的。

万一这事儿成不了，怎么办？小毛又对着佛像威胁：“告诉你，你要是跟我玩花招儿，我真敢把你砸了！”

祥子对小姐说：“跟我出台去吧？管保亏待不了你。”

小姐说：“先生，我是不出台的。您有什么要求，就在这里提出来吧！”

“我要跟你……”他把小姐扯进怀里，“你说，你要多少钱？”

“先生看着给吧……”小姐说：“别人儿都给我五百，您就给我四百吧。”

“好啊！”他掏钱摔到桌上，“这些够了吧？”

“先生，您这人儿真好……”小姐把钱塞到靴子里，没忘提醒：“先生，您还没要酒呢！”

不等小姐再提醒，他发狂地向小姐扑了过去……

四折腾一会儿，终于睡着了。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以为是龙龙打过来的，拿起电话听筒，传来一个女人肉麻的声音：“先生，您要特殊服务吗？”

“不要脸。”四把电话线拔了。受此打扰，她再也睡不着了，心里想：“学校怎么样了？”

老刘也接到了小姐电话。他怕外甥听着，小声问道：“多少钱一次？”

“先生，不贵的，只要两百块钱……”电话里的小姐嗲声嗲气。

“太贵了！”老刘说：“哥们儿五十块钱以上的小姐就没玩儿过！”说着，就把电话扣了。

荣已熟睡。四又开始想问题了。

小毛想：明天，办学许可证儿能不能办下来，就有个准信儿了。万一办不下来，就先办个业余美术学校，把小老师都拉过来，再开几科课外补习班，老师就都有了用武之地。就是，现在每人挣一千多块钱工资，我就能给他们开四五百块钱。万一他们嫌钱少，不来了，咋办？还有，万一他们把我给供出去，我咋说？她的头脑，在快速地想着。。。。。。明天，明天会是咋样儿呢？

觉得才睡了一会儿，天就亮了。四急忙喊丈夫起来，然后，把大家都喊了起来。

小毛今天也是早早起来梳洗。她精心打扮了一下儿，化过妆的脸让人冷丁一瞅，真以为她是个有文化、能力不凡的白领。

小毛在镜子里仔细端详自己。看看眼睛效果儿还不够，又找出睫毛膏儿，在眼睫毛儿上厚厚刷上了一层。这回她相信，自己的形象足够吸引人了。

小毛在小小的家里，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她反复考虑今天应该做的事情。八点钟之前，她出门下楼，想先去教委看看，办学许可证办得怎样了。

今天是放假的最后一天，小毛早早来到教委大院。今天，已经有人来上班了，毛主任的车停在那里。小毛早与他电话联系好了，直接上了毛主任所在的六楼。

上楼时，小毛想，见到“表哥”怎么说话，分寸掌握到什么程度，既让对方像馋猫一样急不可待，还要像鱼夫稳坐钓鱼台，得让他有便宜占才行，分寸总在得与不得、得到与得不到之间才行，免得下一次再求他，再生出什么事儿来。必要的时候，就得献身了。可是，对方是个教委主任，在没有彻底弄清他的想法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免得一不留神儿就穿帮儿，事儿没办成不说，还让他看不起。这样的事儿，得慢慢儿从长计议，就是献身，也得看他给自己的好处有多少。小毛一口气来到毛主任门前，还好，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打电话的声音。

小毛悄悄儿站在门口。她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服。今天，她穿了一身套服，淡灰色，显得高雅文气；淡粉色的衬衣，领口绾了个淡粉花结，这还是跟四学来的。脚下穿了一双白色高跟儿鞋，头发削剪得精干利索，一看就是个不一般的女人。这与平时故意卖弄性感的小毛，简直就是两个人。

毛主任正打电话，说话的语气很生硬，可能遇到不高兴的事儿了。咋办？小毛想，这时候不能硬闯，只能先等一下儿了。

小毛走到楼梯口，给洪莹莹打了个电话：“你早点儿到咱新学校去，把教室办公室再好好收拾一下儿，把他们几个都叫上，把我从家拿的好茶叶早早儿泡上。对了，杯子再好好刷刷啊……”说完话，她又想起一个事儿，又给洪莹莹打了一个电话：“你让小张过十分钟，再挨个儿给那几十个家长打一次电话，让他们带孩子九点钟准时来开家长会。唉，先别通知，告诉他们九点半来吧。你们几个赶紧忙活，我在教委呢，一会儿就回去。”

然后，小毛又给三宝打了一个电话：“三宝儿啊，我你毛姨。起来了吗？赶紧把范画贴到教室去。今天九点半开家长会。再帮他们把教室、办公室啥的都好好儿拖拖，收拾收拾。你记住啊，楼下几层儿楼梯不是咱学校的，那你也得拖了，越干净越好。家长从楼梯上来，好像个样儿。好好干，毛姨想法让小张看上你，找机会好好劝她跟你好。”

毛主任打完电话，拎着暖瓶出门儿打水。小毛正好来到办公室门口。“哎呀！毛哥，哎呀，您来这么早哇？”语气温婉可人，“您要去打水？我去我去。”她拿过主任手里的暖瓶就往楼下走，“您等着，我马上就来！”

小毛心里暗自高兴，正愁没引子进去呢，就碰着打水这码事儿了。这样随随便便儿的，两人的关系就更拉近了一步。一会儿，说啥不能露出我是东海美术高中的人，我想自己办学，那些人，眼睛毒着呢，一眼就能把人看个溜够。就老老实实的，说，自己以前在学校呆过，现在身边又有不少从私立学校下来的年轻儿老师，都是有文凭的等等。而且，有很多学生要跟他们学，家长也特别支持。不能不管这些学生啊，要不，他们就没学可上了。自己想领着这些老师干点事儿。又不想凭这个发财，自己以前跑过边贸，手里有不少钱儿，就是想干点事儿……

这样想着，她一路拎着暖瓶，胸有成竹地上楼来。

大家来餐厅吃饭。到了山东，四发现，餐饮没有江苏那边细致了，人也显得没那么文气了。

“吃吧，”四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入境随俗。咱们吃完了好上路。”她对荣说：“你得多吃点儿啊，开车太消耗体力了。老刘，你也是。咱们快吃，一会儿天就热了。趁现在天还凉快一点，吃完了咱早点儿走。”

小毛敲门。“请进--”主任笑着说：“不用那么客气。”

“俺刚从小地方儿来，哪见过您这么大的官哇？俺一见当官儿的，腿就吓得直打摽儿。”小毛想用玩笑话消除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开玩笑说：“俺家那疙瘩儿，最大的官儿，就是俺村长了。”

果然，毛主任被逗得哈哈大笑。他和颜悦色地说：“说吧，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儿？你昨天电话里也没说清，我也就没问。是不是办学许可的事儿？”

“是呗--”小毛把暖瓶放到桌子上，又麻利地连拿茶叶带泡水。“我们今天就有一批家长来看学校了。我寻思着，他们的孩子反正都是不愿在别的私立学校上的了。我手儿里正好儿有几个不错儿的美术老师，还有文化课老师，他们都没事儿干。我想……要是办学许可办了下来，我就更好跟家长说话儿了。学生也耽误不得不是？紧接着，还有物价局批准呀，去财政局买收据呀，学籍呀，老多老多的事儿要办了。我心里着急呀，咱办事得正规，不能给你老人家惹事儿不是？是不是？那几个小老师也得靠学生学费吃饭呀，也不能总靠我的钱养活他们啊--”说着，小毛轻轻地把冲好的茶端给了毛主任，温柔地说：“这事儿，就得您多费心了，我找机会请表哥吃饭。我一个寡妇，没谁可依靠的，就得依靠表哥了。”

“哎--”毛主任轻轻叹了口气，“坐--”他小声说。“按说，这事儿你说了也有一个来月了，按理儿，早就该批下来了。你昨天给我打电话，我又问了手下主管职教的一个科长，她说，可能教委大主任那关最后没过--”

“没过？”小毛的心，突然从云端落到了水底。“您不是说，差不多儿了吗？”关键时刻，小毛的性格还是显露了出来。

毛主任说：“是啊，主管科长一直这么说。这事儿我不好直接抻头。局党委不许几个教委副主任私自办学，或者是在私立学校任职，或者在里面有股份。所以，我就一直让科长给你办的。前几天，她说，有几份办学许可都等着大主任批呢，我就以为没事儿了呗--”他轻轻嘟起嘴吹着茶叶沫儿，“谁知道--我昨晚才知道这事儿，栾主任被局党委查了。他可能是有人求就批私立学校，整得琴岛这么少的人口，光美术类的高中就有七八所，业余美术学校十来所，挺多问题都暴露出来了。你再等等，我以后肯定给你办。没有办学许可证，你可千万别办学啊……”

不到上午九点，小毛垂头丧气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毛姨，怎么样儿？”洪莹莹发现了她，“您把办学许可拿下来了吗？”

小毛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儿：“今天主任有事儿，再说，教委还没正式上班儿呢，”她心里有了主意，“家长都来了吗？”

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和家长，小毛硬着头皮打招呼：“来啦？呵，小老样儿的--”她拍拍李泽和另外几个男生后背，“有的家长跟我打电话联系了，今天可能过不来了，电话里我们都说好了，明天照常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