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还有桃吗？”这回，几个老师拎着兜子找上门来了。

“都卖没了。不好意思啊！”四客气道。来人失望地走了。

“哈！胜利了！”四抱起儿子转开了圈儿，娘俩儿疯到了一起。

晚上，全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爸做了不少菜。“吃挂浆土豆儿啦！”爸大声说。大家把筷子都伸到了盘子里，爸这回再也不骂人了。

“这丝儿抻得真长！”龙龙伸出筷子参乎。“挂浆土豆儿，哈哈！”他觉得很好玩儿。

四问：“妈，这次桃儿赔钱了吗？”

“能赔吗？咋也能挣点儿。再给你二舅分点儿钱。”妈说。

“不管咋说，咱还过了一回吃桃儿的瘾呢！”二姐夫说。“从小儿到大，咱哪儿吃过这么多的桃哇！”

爸说：“这次多亏了小四儿，要不，这个买卖非砸了不可。”爸难得地表扬了老姑娘。

“这也不是坏事儿。不琢磨挣点儿钱，喝西北风儿去呀！”四说。

卖完了桃，四回到伊苏上班。这天，四对荣说：“你抽空儿得把孩子的车座修好了。它总挡住车轱辘，整不好，人就摔了。都说你好几次了。我怕万一摔着了孩子，那可就糟了。”

“我一会儿就去修。”荣嘴里说着，眼睛还看着电视。

“别一会儿了，过后你就忘了，可别摔了孩子。”四边跪着擦地边说。

“行，我这就去。”荣有点儿不耐烦，但还是下楼去了。

荣在仓库前摆弄着车座。他反复检查，又用工具敲敲打打。

“龙龙，妈带你去买菜呀？”四擦完地问儿子。

“去，我要买个机器人儿！”龙龙说。

“咱家没那么多钱。看看行，不能买，啊？”四先给孩子打了预防针。

四牵着儿子的手下楼。“修好了吗？”她问荣。“没问题儿！”荣保证。

“我买菜去。”四说，“龙龙，坐上来！

娘俩儿骑车往街里去。

龙龙在商店柜台看一款白色的机器人，眼神儿充满了可羡。四在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儿子。

“龙龙，咱们该走了。妈妈得买菜去了。”四说。龙龙恋恋不舍地跟过来。

“你长大了，可以造出比这更好的机器人！”四对儿子说。

四骑着车子回家，前面带着龙龙。这是个星期天，她买了不少菜。她边骑车边和儿子说话。

车子骑到了离家不远的拐弯处。龙龙今天也很高兴，两脚在车子上踢着动着。

突然，车座的长爪儿又挡住了前叉子。车子无法再拐，被前叉子别住了。旁边儿就是垃圾堆，四在拐弯时，连车带人就摔倒了。

龙龙摔在垃圾堆上哭。四从地上爬了起来，没马上去扶起儿子，而是木然地站着。

“我的思维在一霎间中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心里的痛太多了吗？还是面对可以预防而猝然出现的痛，觉得不可思议？”好半天，她才清醒过来，抱起了儿子……

四冷着脸儿回到家。

这天，四和荣又争吵了。荣说：“咋样儿都是一辈子，大不了打着骂着过一辈子，啥了不起的！”

四泪流满面：“我那么不容易地跟你，你就这样儿对我？”

“都成两口子了，还能咋样儿？还天天你好我好的？”荣挺着脖子嚷。

“要是这样儿，我花那么大心血，付出那么多干啥？你想啥说啥，就不想想别人的感受？”说着话，四的眼泪就没有干过。

“我不是人，行了吧！”荣挥手打了自己两个嘴巴。

“我连爹妈是不是亲的都不知道呢……”四抱着龙龙还是流泪，“你还对我这样儿......”

几天后，四正上班，有人在楼下喊：“章老师，你的电话！”

四跑到三楼接电话，原来是荣。他说：“你一会儿就请假回来吧，我下午两点的车领学生出去考试……龙龙还没人管呢！”

四握着听筒，想：他又要公出了，自己又要一个人在家带着龙龙了。

四走进楼里。到了楼上，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钥匙。又想起还没去接儿子，她又返身去托儿所。

接儿子出来，四往荣的学校打电话，对方说：“龙老师下午要公出，上午就没来上班。”

带着儿子赶回家，四上楼敲门。

没人开门。她又敲，还是没人开门。她加大了力度，可是，屋里没有任何回音。她想：他没在家里，去哪里了呢？

四只好带龙龙下楼，在下面往楼上喊话。楼上还是没人答应。四很着急，她还要做中午饭呢，自己给荣买了很多好吃的。“龙老师，开门！”她又喊道。

这时候，楼道内有个女生的身影儿闪到了楼下的地下室里……

四重回到楼上自己家门前。这一次，她敲了几下门，门就开了。荣站在里面。“我刚才睡着了，没听着……”他带着歉意和小心说。

四没说话，把东西重重地放到了厨房地上。

四让龙龙吃过饭午睡。她对荣说：“你让二中校长和一中校长打个招呼儿吧，你一走，我又得带着孩子通勤，又得晚去早回了。一中校长不知道你是公出，还会以为我事儿多呢！”

荣一声儿不响，脸上显出冷冷的神色。

“上次你领学生去考试，我中午就让孩子睡我办公桌上，有时候车上挤，孩子也跟着遭罪。领导互相打个招呼儿，我就能名正言顺晚去早回点儿。”四又说。

荣还是不吱声儿。他往提包里放公出用的东西。

“你怎么不说话？”

荣仍是不吱声儿。四赌气地上chuang午睡。等她一觉儿醒来，荣已不见了影子。他就这样走了，连个纸条儿都没给妻子留下……

现在，荣正在车站等学生，最后到的是那个叫郑玲的女孩。两人用目光交流了一下儿。“走吧，上车吧！”荣放下心来。

客车向远处驶去……

四和儿子吃完晚饭，两人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催他睡觉。龙龙躺到了床上，四把单人床挡到门口。她和衣躺到床上，瞪眼睛看着房顶。小孩子没有多少心思，龙龙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突然，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了轻微的摩擦声儿。声响先停在房门口，后来，又移到了卧室门口。四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黑影儿：一身黑衣黑裤的男人穿着布鞋，在卧室门口鬼鬼祟祟地走动，准备进来做坏事。

四浑身发抖，牙齿也在打战，她现在孤力无助。可是那“人”又到了门口。他要破门而入了。她突然从心底生起一股怒气，操起了一把长剑，运足一口气，猛地打开了房门--

只见门口地上，有两只拉拉咕爬来爬去，那是前几天买给龙龙玩儿的。原来，它们从水池里爬出来了。四的精神这才松懈下来，瘫倒在地上。良久，她站了起来，把两只拉拉咕抓住，又放进了水池里……

“龙龙，快起来！到点儿了！”孩子不愿起，四拉起还没睁开眼睛的儿子，给他穿上衣服。然后，她又忙着照顾龙龙吃饭。

外面天还没太亮。母子俩踩着雪往站点儿走去。

候车站点早已是黑压压的一群人。车来了，人们一拥而上，男人们骂骂咧咧拼命往车上挤。四被极得披头散发，还是没挤上去。

这时，又来了一辆车。这一次，龙龙被挤哭了。四仍然没挤上去，冻得直磕脚。“妈，回家吧！”龙龙哭喊着。“妈妈得上班去呀！”四痛苦地说。

后面的车一直没来。等车的人渐渐只剩下四和龙龙两人。直到天大亮了，车还没来。龙龙冻得哭不出来了。四眼里含着泪，抱着心爱的儿子跌跌撞撞地回家。她木然地上楼，打开门，把孩子放到床上，接着，她一头扑到了床上，像死去了一样……

这天，四到教育处开会。处长讲话：“啊，不能墙里开花墙外红，搞啥成名儿成家那一套儿。你看，黑老师教的学生，画儿都到外国去展出了，他也被评为全盟十大杰出青年。年轻人儿，还是应该以工作为主……”

四知道处长在说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不服气的表情。窗外，大雪纷飞，漫天白色。

教育处收发室里，龙龙躺在办公桌上睡觉。电话铃儿响了，收发室工人接电话。然后，她放下话筒，到会议室找四：“章老师，有你的电话……”

龙龙醒了，四正好儿赶到。她让孩子别动，自己先接电话：“喂？”

“你把家里的钱放哪儿去啦？”是荣。他开口就问钱。

“你回来啦？你在哪儿呢？”

“你别管。你把钱放哪儿啦？”荣的语气很生硬。

“你要干啥？”四不明白他怎么这样。

荣半天才说：“你不是每次都把钱放到床垫儿底下吗？咋没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