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查卖花的钱：“一共七千多块钱！”“扣去保温箱和进花儿钱能余多少？”吕总从电脑前抬起头。

四算了算：“一共挣了四千多块！呀！”

郎公不是脸色了。吕总的脸色也很复杂。“你把钱拿好，别被人抢了。快回家吧，都下半夜一点半了。”说完，吕总出去关门窗。

“小郎，明天我请客！”四喜形于色：“我心里也是胆儿突的，没想到这次不但没赔，还挣了四千多块钱！”

郎公没说话。

郎公和吕总在路上。“她用咱的店儿挣钱，挣的钱应该大家伙儿分吧？”吕总说：“分啥呀，人家自己拿钱进的货。咱们拿钱掺乎，万一不挣呢？”

“这不是挣了吗，一共就咱仨人儿，这么整哪行啊。咱都这么长时间没开工资了，谁家不缺钱哪。学校的钱还让她拿去了，你可真向着她呀。”郎公看起来很不满意。

“那你说咋整？”郎公说：“分钱呗，二一添作五，不偏不向才对呢！”

吕总问他：“学校是人家干起来的，应该把钱给人家。你有人家有本事吗？”

“那也不能这么不公平哇。”

“你就别跟人家比了，她不说你就不错了。以后咱要挣他三五万，几十万，也得仨人分。你还这么说吗？”

郎公不说话了。两个男人默默蹬车。车蹬子的声音枯燥地响着。

“这是干啥呀，仨人的钱一个人儿揣着！”郎公今天上班就耍态度。四纳闷地问：“郎公，你怎么啦？”“没啥。我就是闹心。我烦！”郎公把椅子弄得直响。

四扭头儿看看吕总，他正跟胖打字员头挨头靠在电脑前。“我早就说过，咱们三个一起干。吕总说他怕赔了，让我自己拿钱……我家的最后两千块钱都让我偷着拿出来了……”四很委屈：“我把挣的钱拿出来分了不就得了？”

这时，一个顾客进来了，身后跟着三个男人。来人说：“老板，上次我来过了，我公司要订十台电脑的……”吕总急忙起身热情接待。

“你要286的还是386的？”吕总一样样儿提示着来人。“当然是386的啦。”老板样儿的人说。吕总趁机问：“现在电脑更新很快，486和586的都出来了。您到底是要哪一种？”

“还是越先进越好的啦。钱我是不在乎的。然后，公司还要进两台复印机，一台彩喷和十套彩票系统。老板，你看得多少钱？”男人张口就很大方。

吕总心里过了一遍帐，小心地说：“得小二十万吧？”生怕对方不接受，他说得小心翼翼。

“那就这样说定了。这是定金。”老板样儿的人拿出了一笔钱：“我十天以后提货，怎么样？”

那伙儿人走后，吕总和郎公忙得不可开交。吕总和北京联系电脑，郎公给广州打电话要复印机。四和两个打字员接打字复印的活儿。

电话响了，郎公接电话：“是，我是客户部经理，我叫郎公。”

今天，郎公到一个客户的公司来了。“郎先生，你好！”客户和郎公握手。郎公说：“昨天，我们吕总说请您到我们公司去谈，后来觉得不礼貌，就派我到贵处谈来了。”郎公说话毕恭毕敬。

“太客气啦！那我们就具体落实一下吧！”客户请郎公入座。

电脑店里很忙，四有点儿手忙脚乱。吕总和胖姑娘一直在眉来眼去，四气得浑身哆嗦。可她是这个店的股东之一，又无法甩手离开。她用厌恶的眼神儿狠剜吕总。但吕总根本不在乎了。

“郎公呢？”四终于生硬地问。吕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因为对你卖花儿挣钱不满，还有把学校的钱给你，这几天要退出去，让咱俩每人给他一万五千块钱。”

“什么？”四大惑不解：“我挣点儿钱，就值得他气成这样儿？我又没想自己挣钱，挣了给你们也不要，正琢磨要替大伙儿交房租呢。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不是我要干啥，而是郎公要拿咱俩每人一万五的散伙儿费。他走了我也就不干了，把这店儿给你干。”吕总看都不看四，冷冷地说。

“吕老师--”胖姑娘扭着腰过来，把胳膊搭在吕总的肩上：“你不是说，你贼不稀罕她吗？”

“你……你……”四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啥呀？谁稀罕你呀？还挺能自作多情的……”胖打字员的话，句句刺激着四的心窝儿。

四从店里跑了出来，骑车在街里乱撞。到了海边，她一头扑向沙滩大哭，哭够了，就一步步走进了海水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四慢慢睁开了眼睛。“姑娘，姑娘……”拾荒的老人把四救活过来。“姑娘，好死不如赖活，我这孤老头子都能活，你又有啥想不开的？”

四浑身筛糠，抖得说不成句：“你，不该，救，救我……”

四穿着拾荒老人的大衣回到了家里。“你咋的啦？”荣正准备出去找她，见她这个模样儿吃惊不已：“你到底咋的啦？你说话呀！”

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你哭吧！”荣把妻子拥到自己怀里，给她身上围了两床棉被。“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她哭得极是凄惨极为哀怨。

后半夜，四在丈夫怀里睡着了。梦里，她还在哭，不时抽抽哒哒的。荣心情复杂地搂着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厅里，龙龙早就睡着了。

“小四儿，我的爱人。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的任性，不懂事，懦弱和冷漠，你也不会受到这么多伤害。你给了我无私的感情，我却一再伤害你，让你一再经受凄风苦雨。我自私，暴躁，脆弱……我……我怎样才能抚平你心里的创伤呢？小四儿……”荣的眼角儿滚下了一滴泪水。

四在梦里说着胡话。“小四儿，你醒醒……”荣推她。四还在说梦话。荣的手碰到了妻子的脸：“这么烫。小四儿，你发烧了！”

几天后，四的烧退了。她还得去上班。从楼底推出自行车，她忽然发现，车座下被人塞了一团纸。打开看看，纸里裹着一条男女擦过身体的脏污裤头儿，上面还有几根人的体毛。她厌恶地把裤头扔掉在地。

荣下楼问：“你身体刚好，能行吗？要不别去了。”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四说：“我躲不掉的……”说着，跨上了车子。

突然，她觉得车轮不对劲儿。下车查看，原来是被人剪断了几根辐条。她只好推车去修车铺。

“姑娘，你得罪人啦！”修车老头儿高深莫测地看了四一眼。

四在店里给郎公打电话，电话一直是忙音。吕总不理四，在店里忙他自己的事儿。胖姑娘总在频繁地跟他身体接触。顾客一来，胖打字员就抢着接活儿，让她无事可干。

小打字员未来上班。四给她家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她心里塞满了无法排解的痛苦。

四到处找教室钥匙。最后，钥匙在吕总的抽屉里找到了。她要出门时，吕总大声儿对胖打字员说；“别着凉了，可不敢感冒。快穿上点儿。”他几乎是拥着给她披上了军大衣。

四握着门把的手有过冲动，但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四骑车来到学校，上楼打扫教室。一切准备就绪，坐在没开灯的教室往外面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打开灯，拿出纸和笔，开始创作歌词“女人之歌”--“梦想像UFO一样奇幻，闪耀着浪漫之光。女人，生来就是艺术家。善良的心牵动着世间，一切都给她让步。”

“美丽的双眸是太阳，俯瞰着大地春冬。女人，天生是爱的天使。她把爱的情怀去播洒，人间到处是春色。”

四写着写着，情绪基本正常了。

又一天，四早晨到仓房推自行车。在仓房走廊，她闻到了刺鼻的臭味儿。在自己家仓房门前，赫然摆着一滩臭烘烘的大便。

四捂嘴从楼道推出了车子。黎生媳妇儿正等在单元门口。见四出来，她开始破口大骂。四在这个泼妇的谩骂声中傲然骑车离去。

四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学生和家长等在门口。她热情地带进孩子，请家长放心离开。

上课了，四辅导学生。“女人之歌”的旋律已经在她心里舒展唱响。

上午快下班时，吕总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说研究会是骗人的，话里有污言秽语。吕总说：“那都是章秘书长一个人策划搞的，研究会早就解散了。我是租房子的，和这些没关系。”

四上课时，客户来店里提电脑，郎公和吕总忙着接待。客户签了一张支票。吕总和郎公给客户去送货。两人掩饰不住兴高采烈。

吕总和郎公每人抱个显示屏上楼。工人也往楼上搬运主机和配件。客户办公室地上到处放的是电脑配件。

下课回来，四给吕总交收来的学费：“这是这学期新收的学费，一共是三千六百块钱，你数数。”

吕总看都不看：“你都拿着吧，学校眼看又要交房租了。店里的事儿，你就尽量少管，把学校好好管管就行了。”

四又在包里拿出以前的学费，凑成五千块钱，把钱往吕总桌上一放：“那，这钱就算我给咱们三个交的房租吧。不足的钱，咱们再凑。”

吕总冷淡地说：“你先放着吧。这个店儿租不租还不一定呢。郎公不想干了，我正考虑退出；小打字员也不干了。要不，你一个人干吧。”

吕总把牌子改成“基智电脑商店。”他在外面花钱做的牌子。小打字员一直没露面儿，新雇了个楞楞的打字员。四见吕总一个人安牌子，就过来跟他一起干。起初他不让四帮忙，胖打字员在往他们这里看。吕总实在无法自己干了，才让她给自己帮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