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科长……”四还想央求,被刘芳拦住了:“走吧,老姨……”
房科长耳朵尖,吐掉烟屁股说:“你看看,又从妈变成老姨了。你们说,这款,我能给你们贷吗?”
四和刘芳灰溜溜地出了银行。这里是市中心,虽然已经是年后,街上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四无心看街景,一心想着给哥买房子的事:“嘿呀--”她跺脚骂道:“那个科长一点都不开面儿!啥东西呢!把咱俩搅得一来一来的,真不够哥们儿意思!”
刘芳说:“分跟谁那样儿,跟别的女的就不这样儿了,我看,他肯定也是闷骚型儿的。”
四顾不上跟外甥女逗笑,又打通了房科长的电话:“您好--我是刚才去您那儿贷款的。我学校有个老师没住房,我想帮帮他。我再问一问:学校法人可以以学校的名义申请贷款吗?”
房科长又叼出一支烟,两脚也架上了桌子:“不行。”就说了这两个字。
“缺德--”四气得骂道。“走,刘芳,老姨生气了!”她终于下了决心:“我用现金给你大舅买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还非得夫妻同时到场--”她学着房科长的语气说:“否则,银行不可能给你贷款哪--贷你个头!”
几天以后,房子就办下来了。四高高兴兴地领红虾来小区看房子。“你看,怎么样儿?”
“这么好?还是两室一厅?”红虾说:“这么小的房子,还能隔出两室一厅?这房子,我要了!”
四说:“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你也不积极,你儿子更是不愿意。你知道,我买这套房子跟老龙做了多少鬼儿?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呢,我还得找个机会告诉他。不说能行吗?这房子,你们可以先住着,一分钱都不用花,等啥时候你家有条件买大房子了,再把它还给我就行。”
“你不给我也得要。我就是要了。”嫂子说:“我们就硬住进来,你还能把我们给撵出去?我凑钱,先给你一点儿钱,你花了多少钱,我慢慢儿的给你多少钱。我都稀罕死这个房子啦!”
四说:“连装修带买这个房子,还有十平米的仓库,加起来才十二万多点儿,简直便宜死了!为了这个,我还给周姐买了一条金项链呢!”
这天,荣和四送梓梓回部队。梓梓到北京坐飞机回西安。四和荣把干女儿一家送上高速入口。猎豹车看不到影儿了,这才驾车往回返。今天的天气是冬天里难得的阳光明媚,四有点儿热了。荣把车停到路边,“你看--小草儿都返青了。”
“真的呀,一冬天就这么过去啦?”四心里复杂的滋味儿又泛起来。但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说,不敢提那些不高兴的事儿。“唉--真好啊--”她呼吸着新鲜空气说:“真美啊--”
荣心情显然不错:“等咱俩以后退休了,在农村买块儿地,盖栋小别墅,在这里搞创作,那可是神仙过的日子。”
是时候了,四在心里说道。“咱们还行呢--”四开口说:“章回小说连个正经窝儿都没有,想起来,心里就不得劲儿。”
“是他自己不争气,”荣说:“那么好的房子,楞是不留着,一家三口儿楞懒得盯盯儿的。要不,那房子现在都涨到了二十多万了吧?”
四说:“咱现在就是偏得了。所以说吗,人的想法儿高,做事的效果就好。你就偷着乐吧。我又给章回小说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
“你又编想像画儿了吧?”荣冲喜鹊喊了一声儿:“嘿!”喜鹊受了惊吓,沙哑地叫着,飞走了。
“真的,我又给他买了一套房子。”此时不说,又待何时?她索性和盘托出了:“才两千二一平米,是周姐老头儿帮忙买的。就两套这样儿的房子了,我要是手里有钱,连那套都买下给老师住了,将来肯定能增值。”
“你还有啥瞒着我的事儿?”荣这回相信了,脸儿又拉拉下来:“你啥时候儿买房子都不跟我说一声儿,你当我是小狗儿哇?”
“不是……”四笑着,柔柔地说:“不是你不敢买嘛。告诉你,你不让买,这么好的事儿就得泡汤儿了。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她一直陪着小心,怕荣耍驴。
荣生过气,又细细问:房价怎样儿,座落在哪儿,结构怎样。他说:“买两套就好了,另一套咱们自己留着。这套房子也不能给他,让他家住就行。”
四说:“红虾早就赖上了,不给不行。她都打听好收据换名的事儿了,得多花两千块钱呢。”
荣说:“这套房子买得倒对,就是给他们住白瞎了。”
这件事,就这样儿顺利过去了。四又松了一口气。哥一家很快就搬了家,住上了新房子。四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为养母家做事,她心里非常受用。不管妈和二姐他们怎样对待自己,她都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
原来以为,苟鑫妈和一些别有用心的家长就只能折腾到这个程度了。没想到,中午快下课时,地税局的人又来了。来人说:“有人举报你们学校给老师开工资,超出八百块钱应该交税的部分,全都没有上税。”
四抱着侥幸心理问:“有什么证明吗?”
来人说:“还要什么证明?人家把你们给老师开支的工资单都复印下来了。”
四无话可说了,久已怀疑的事情得到了印证:这一切,都是小毛在幕后操纵的,人啊人!
地税局的事儿,荣七找八找,找了几个能说得上话儿的人,吃了一顿饭,花了一千多块钱。最后,地税局象征性地罚了学校一千二百块钱。四又赶紧找做帐的专业人员,花钱把帐做好了。这一场斗争下来,四只觉得人心恶毒,自己付出的是真心,别人回报的却是恶意。她不免对人性又有了新的认识,但却难改善良本性,还是该怎样做就怎样做。东海经过一系列的恶意攻击,也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了。
四已预见到教育僵局和国人在管理学校、教育下一代的认识误区。她正在考虑新的发展。这两天,宿舍又出事儿了: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频频偷窥女生宿舍,有几次,就爬在宿舍窗外,几乎脸对脸儿地看着女生:“条儿还行!”吓得女生哭爹喊娘,一时间风言风语不停。还有一次,四发现,工人在卫生间外墙抹的黄油,窥探的人照样儿不怕,在栅栏上留下一个个手印儿。工人在平台放了钉尖儿冲上的木扳,仍没抓住他。这人来无影儿去无踪,把学生吓得纷纷回家住去了。
这天早上,四在家里晚走了一会儿,坐出租车到的学校。她没马上进学校,而是在校园外遛了起来。她发现,一个男人正在小区闲逛,眼睛总向楼上看。这个时候,小区居民都行色匆匆去上班,这人却很特别。四多盯了他两眼,他微微驼背,拐拉腿儿,抽烟,中头偏上的个头儿,头发微卷。四觉得这个人很面熟。他是谁呢?对了,他就是自己根据学生描述画出来的偷窥者!而且,他的轮廓等等,与抢小毛钱包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唉--”四试探地喊道:“你停一下儿……”男人听到喊声,加快脚步向小区外走去。“停一下儿!”四在他后面跑了起来。男人也跑起来。四追出小区,在大门口张望: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看来,这个人早就认识自己,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今天偶然相遇,对方以为是为他而来,这才落荒而逃。从此,这个男人再没有在小区出现过,女生宿舍又平静如初了。
到了夏天,四的小腿开始红肿发炎、溃破,并且流出血水,整个小腿紫红肿胀,看不到脚踝骨,每走一步,就疼得难受。因为忙于工作,她不肯去北京看病,又无法得到基本休息,只能边输液边坚持工作,有时候,一只手输液,另外一只手还在打字。当地医院治疗的不对症,腿越来越肿大,到了最后,脚都无法儿穿进鞋里去了,只能穿着拖鞋上班。袜子也穿不进去,只能在袜边剪个口子。这时候,妈在背后儿跟二姑娘说:“她这是没积德,对狗都比对人强,对人都没个人心。要不是我撤诉,她现在还不知道咋样儿了呢。这是老天爷在惩罚她!”
大姐和燕子说:“肯定是狗给她传染的。养那么多狗干啥?有那吃的,还不如给人吃呢!”
燕子说:“我嫂子喜欢狗呗。”
大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儿:“稀罕啥不比稀罕狗强?臭哄哄、埋拉巴汰的。”
一转眼,狗妈生的小狗都长大了。四不得已把它们送人了几只,选的都是好人家儿。有个学生也想要小狗,她对四说:“我家里原来养的狗被管狗的抓走了,我妈听说,赎回来得花三百块钱,就没找人儿到公安局去要。听说,没人要的小狗,都送到野生动物园喂老虎了。”四问她:“你家最后拿钱去赎小狗了吗?”
学生说:“没有。我妈说,爱咋的咋的吧!”
四心里明白了,这个家长没有给孩子做敬畏和珍惜生命的表率,花三百块钱,就能赎回那条可爱的生命,可是她家长却认为,那条生命远不值三百块钱,家长因此失去了很多东西,因此,这个学生变得越来越没有分寸,没有责任感,没有爱心。这样的人家,不可能把小狗送给她。
四一再对接受小狗的人说:“有什么问题,千万不要抛弃它,把它送回来我养就是。”
可是,家里已经有六七只小狗了。四怕它们再怀孕,就把小狗妈、肉鼻子、小迷糊送到二姐店里,既能帮着看看店,又能使二姐和妈培养起爱护动物的感情,也能给二姐一点儿安慰。四一再告诉二姐:“他们都是宠物狗,只能在屋里养着,可不能把它们放到后院儿里去啊!”
忙过了几天,四和荣想起去店里看看狗。万万没想到:二姐真把狗狗们关到了后院!后院杂草丛生,有一口化粪池,一不小心,就能掉到化粪池。曾经有一个送货的人,进了后面厨房喝水,再就没声儿了。二姐喊:“人呢?”后面半天没声音,二姐就一路找过来,只见那个人掉到了化粪池里,正在粪水里折腾呢!院里脏乱不堪,三只小狗,一个小狗妈,两个孩子,正扒着栅栏门往屋里看,白毛已经变成了黑毛,眼里慌乱可怜,正期盼地看着有谁来救自己。
荣马上就心疼了。他把小狗抱上面包车,又带回自己家。荣让阿姨给它们洗了澡,狗狗们又恢复了灵气。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儿呀。四想:自己这样对嫂子,她应该能听自己的话吧?就对嫂子说,怕小狗妈再怀孕,要把小狗妈放到她家几天,等过了这一阵儿再抱回来。嫂子当时答应得好好儿的,荣上午把小狗妈送去,嫂子下午就找到小姑子:“这个小狗儿妈,太不是东西呀,一中午都哭哭咧咧的,不吃不喝儿,就是找人。”四说:“过两天就好了。你多跟它说说话,它能听懂。”
四放心不下小狗妈,第二天开车出去办事儿,正好儿离嫂子家近,就跟荣说:“咱俩看看小狗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