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呀,看你胆儿小的,还干大事儿呢!”二姐夫挖苦连襟儿。“不行--荣俯过身体夺方向盘。二姐夫只好把车停到了路边。
“打开双闪!”荣吩咐连襟儿。
“哥们儿”,谈判专家把钱一捆捆儿扔到了锅炉房门口:“快收着。我还等着回家给我老婆做饭去呢,你拿钱开哥们儿的车走吧。这孩子天可怜见儿的,你就把他给我留下吧,这是车钥匙--”说着,他拿着面包车钥匙,往前伸胳膊。
“站住!”歹徒把刀把死死压在孩子脖子上:“再换辆车来!快!”
紧张的警察和武警,形势一触即发。
四又拨电话。罚站的学生在跳“小天鹅。”
荣的车开进了清华大学。
“哥们儿,来瓶水儿吧。我这就去告诉他们换车。”谈判专家把矿泉水瓶递过去。
歹徒的嘴唇早已干裂,嗓子已经快说不出话。“拿来!”他命令道。
谈判专家慢慢走到了锅炉房门前。他把水瓶故意伸得离歹徒远些。歹徒伸手来接,因为紧张,伸出的手使身体失去平衡,身体突然向门外栽来,谈判专家马上滚倒,闪向一边。
“砰!”枪响划过上空,霎时,一切又归于寂静。
孩子的哭声响起来。警察们向锅炉房门口跑去。
史局长打开了手机。晚上十点,荣才到家,见大卧室里没人,就来到小卧室,四在黑暗中流泪。荣问:“上那屋儿睡去呀?”
四躺着不动。“你咋的啦?”荣纳闷道。“咱们得好好儿谈谈了。”四开口说道:“二十多年了,我都是在眼泪里泡着的。是过是离,咱们好好儿说说吧……”
荣愣一下,但立刻说:“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丢下这句话,他回到大卧室。哗!锁上了门。四的痛苦无以复加。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史局长的号码。四把被蒙到头上。“唉,我才给你打电话。”史局长说:“今天到外县去执行任务了,有个歹徒,劫持了一个八岁男孩儿……”
“孩子怎么样了?”四急切地问。“已经成功解救了”。史局长说:“就是脖子上被割破了,流了不少血。”“没危险就好。”四轻轻吁了口气。
“你怎么样?”史局长问道。“还好……”四说:“你肩上的担子责任重大,千万不能陷在其他不该有的事情里。谢谢。回去休息吧。”说完,她关上了手机。
然后,她就在黑暗中圆睁双眼,久久难以入睡……
又是一晚,夫妻俩冷冰冰地各躺在床的一边。想不起来为了什么一点点事情,两人怎样都说不到一起,而妻子越是试图把事情说得明白委婉一些,丈夫就越是不买账,争执的结果是:丈夫大吼大叫,妻子气得泪流满面。现在,妻子又想沟通,尽量把话说得语气平和:“以前咱家没钱,我怀孕啥吃的没有……那时候的日子真难受啊,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本来我上学时身体就亏,怀孕又没吃着啥东西……本以为,你家人能对我好。我一直在对你说,千万别播种仇恨,到要闭眼时再说对不起,一切都来不及了……”
说着,她心里又伤感起来,泪无声地流:“说真的,我心里一直渴望着某种真情。有关感情的也行,有关亲情的也行,有关友爱的都行……可是,我始终没得到。我经常是泪流满面。为什么?是我不能干吗?是我不够贤惠吗?还是别的什么?”
丈夫一声儿不吭,一直在沉默着,忍耐着,用沉默和忍耐来表示他的“对”,来对抗她的“错”。他心里认为,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对她的包容了,是对她的感情了。如果她继续说下去,他就要爆发了,就要发作了!
“以前,咱们还没结婚的时候,你说了很多对我好的话儿,那时年青儿。可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已经上大学了,你反倒说吵就吵,说骂就骂,说难听话连奔儿都不打,啥人架得住你这样儿啊……”
荣的另一个自我已然憋得呲牙咧嘴儿了。那另一个荣,正在撸胳膊绾袖子,准备与妻子大干一场。那个荣,长着粗砺的面孔,有着坚强的心脏,不屈不挠的斗志。听到她的越发难听的话语,荣终于猛地坐了起来:“你有完没完了!我憋了半天了!你除了糟贱,我还会说别的吗!”
伤感的雨,在四的天空淋漓降下,浇得全身无清爽之处,所有的话语嘎然而止。她的一颗心,裸露在自己的天空下,在缓缓跳动,气息若有若无。荣还在往她的天空扬起漫天沙尘,她的心被蒙上一层尘埃。四小心地捧起自己的心,把脸慢慢贴了上去……为什么总是你,而不是别人对我下雨?茫茫人海之中遇见你,是上天的恩惠;你应该是我生命中的和风,我沐浴着你的温柔,在你爱的目光的海洋里游戈。漫漫人生遇到你,是命运对我的厚爱;你挑起了我沉重的梦想,在你爱的怀抱里做我今生的摇篮,我此生无憾,无怨无悔,无怨无悔啊……可是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
荣气冲冲下楼去了,带着一阵愤怒的响声。四听到,他下楼发动了汽车,本田车怪叫一声,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四中午从出租车下来,到店里来吃饭。“妈!我给你们买衣服啦!”四进店就喊。
“这个是你的,”四拿出大姐的衣服。“这个是你的,”她又给二姐拿出一件衣服。“妈”,最后,她拿出一件漂亮衣服:“好看吗?你要是穿上它,更像老美人儿了,走到街里,老头儿们的眼睛都得瞅花了!”
“啥老美人儿?都成老妖精了。”妈接过衣服往身上比量着:“倒是不错儿……”
“这几件儿是刘芳、章聪帅和月亮的。妈,晚上你给他们。”四说:“哎,妈,这些日子咋样儿啊?”
“不行啊!”妈张口儿就说:“不挣钱,净赔本儿了。”
“什么?”四大吃了一惊:“不挣钱?人不是挺多的吗?”
“可不咋的”,二姐插话儿道:“也就三个点的利,又是房屋又是人工水电的,你说能挣钱儿吗?”
四听着这话就有假:“你们总说不挣钱,那干脆把店儿兑出去得了,赔了算我的。”
“能兑吗?好不容易整到手儿的”。妈想都没想就说。
四到后屋,屋里就有妈。四很不高兴地说:“这一大家子人整天在这儿装模装样儿的忙乎,还整个不挣钱。那忙活啥呢?干脆往窗上贴个出兑的条儿得了。这个位置,有得是人兑。”
“那可不行”,妈在老姑娘前扭着胯,边说边做着动作:“能不挣钱儿吗?那不都是给小刘儿听的吗?不是怕他惦记钱儿吗?”
“你们这是整的啥事儿呀?”四埋怨妈道:“一天云山雾罩的,真闹心!”
一会儿,刘芳的干姐来了,给店里用她大爷的车带来两袋大米。今天是周六,她要和刘芳去大爷的部队玩儿,大爷部队在一个著名风景区。四留她中午在店里吃饭:“颜梓梓,吃完饭你和妹妹在她屋里睡一觉儿再去西承,反正说得下午两三点来接你们呢。”
一家人围到桌边吃饭,今天,人来得最齐。正吃着,二姐从前屋过来了,说:“谁吃完了赶紧去前面换人。看这吃的,像抢饭似的!”
大家听了都很不自在。四对二姐这样做很有意见,又不好说什么。她对不想再吃的颜梓梓说:“多吃点儿,也没啥好吃的。又没外人儿。来--”她给孩子又夹了点儿菜。
几口吃完饭,四到前面换二姐。“你咋说话呢?”她说二姐道:“有你那么说话的吗?弄得人多下不来台?可算吃你家饭了,国宴哪?”
二姐话里有话儿说:“脸儿可大了,坐下就吃。挣钱儿的还没上桌儿呢!刘芳咋认了这么个干姐呢?这年头儿,交就交有势力的,交没能耐的倒搭钱,啥忙儿都帮不上。”
四说:“你说啥呢?啥叫交有势力的?人之间靠情义和信义交往,能那么势力吗?你这么教育孩子,早晚儿得把姑娘教坏。人家要是也这么想,你家有啥势力?再说,现在店儿里就你在张罗着干,钱还不是挣你家去啦?你对别人的态度就不对,比对打工的还不如。”
二姐说:“我这不是给大伙儿挣钱儿呢吗?欠那么多钱,不得一分一分儿去还哪?”
二姐是商店店员出身,身上难免带了些市侩气,四也不想跟她说太多,说了也没用,就到收银台前坐下:“你快吃饭去吧,一天也挺累的。”
二姐哼着歌儿到后厨。“咋吃得这么干净呢?”她看看盘子里的剩菜:“还有菜吗?”
“还有点儿”,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盘子:“这是我给聪帅儿留着晚上吃的。”
二姐没说什么,就吃妈拿过来的菜。“姓颜的总往这儿跑啥?吃饭不是钱儿哇?”
妈说:“我听小四儿说,她大爷下午接她和芳芳去西承武警支队玩儿,她大爷是个支队长吧?”
“那还行……”二姐说:“老刘呢?又去屋里眯眯去啦?”
“吃完不烀猪头行吗?那么能睡。我待会儿也得去睡了,现在眼睛就睁不开了。”妈眯着眼儿说:“小四儿又给我在旁边饭店定了一个月饭,让我天天儿中午去吃。”
“行!那还不好?”二姐往碗里倒点儿开水,涮涮碗底儿,一下子连汤儿带饭都喝了下去。“那你也别都吃了,省点儿是点儿,现在店儿里还亏着钱呢!梓梓呢?到姨这儿来,姨有话儿跟你说!”
中午,四又做梦了:她在杳无人迹的路上走着,边走边找着什么。土地干裂,寸草不生。毒辣辣的太阳悬在头顶,晒得人头昏眼花。她眼睛搭着手儿看看天上,天上竟然有四个太阳,它们在天上翻滚嬉闹着,所以,天才会这么热。她热得一件件脱下衣服,最后,觉得自己已无衣服可脱了,身上只有内衣内裤了,可还是热得烦躁不已。她感到很羞愧,生怕有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儿。
四就这样在天空、大地和太阳的眼里一览无余。她恨不得钻到地下去,可是,却无处可遁。她怎样都无法掩饰自己的窘态。这时,从哪里传来喊声:“唔--咝--”四听着,声音像是在呼唤:“我--我--”四小心地听着,向喊声走去,却怎么也走不到那个地方。要命的是,四的脚下也有了响动:“嘣!嘣!”她突然一惊:这多象爸剁骨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