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和妈没买成什么东西，娘儿几个晚上七点多钟才到家。四做饭，娘儿几个叽叽喳喳说话，都说琴岛这地方挺适合东北人住的。不久，荣也回来了。他把门打开，四发现了他怀里的狗。“狗狗儿！”四兴奋异常。“哪儿来的？”“别人给的。”荣说。四抱住狗又贴脸儿又摸毛，心里好不喜欢。

妈和二姑娘来琴岛后的几天，来到桃园看桃花。妈和二姐对满树开得璀璨的桃花赞不绝口。四趁机对妈说：“妈，你来这儿养老吧！”四和娘俩儿说着琴岛的种种好处。

路边这座桃园，是离市区最近的果园，满园桃花开得灿烂如云。四说：“妈，你们都没见过吧？走，咱们进去看看！”“太漂亮了！”二姐欣赏着桃花，她吸吮着花香，二姐陶醉地说：“真像做梦一样，这辈子咱还能到海边儿来！”

“等我领你们去海边玩儿，你们就更高兴了！”四兴致勃勃，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小姐你好，我们是广州画报社的记者。请允许我们拍几张照片好吗？”几个挎着相机的人走过来，礼貌地说。

四笑着答应了记者。她和妈、二姐摆出姿势在桃园里让记者拍照。四的陶醉调皮的样子格外可爱。

“二姐回乌市去以后，我就把妈留在了琴岛养老。我要让一辈子受苦的妈享受这难得的好日子......”妈在家里看《现代家庭》。四下班回家。“看啥呢？”四问妈道。

“这本儿刊物儿挺好看的......是上海办的。这里有个栏目，征集上海市有建树的女**迹。等你将来在北京办了画展，我就向刊物推荐。”妈从花镜上看看四，认真地说。

“那是上海女人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四不解地问。

“管她是哪儿的女人呢，不都是女人吗。”妈说得很随意。四不再关注，她去厨房洗手做饭。

这天，黎生嘴里叨叨咕咕又在算帐，他已经核对完了几本帐。“我就不信查不出来事儿。你们没贪污钱？打死我也不信。”他恨不得从账本上看出多少错儿来。“这都一个礼拜了，算了多少遍了，还***是这个数儿。”

四怒目而视：“你在投资里开了多少钱自己还不知道？你一共投了多少钱？这几个月在美术学校也开工资了。你干得咋样儿，心里应该有数儿。”

“我就是为了挣点儿钱，投了钱不挣钱谁干呢。真查不出事儿我也不信你们几个没事儿。我还得拿回那一千块钱。”黎生耍起了磨不丢。

“什么？你当时说的，查不出问题，你就拿等值办公用品抵。咱们这些人都是如此。你的话，怎么说变就变呢？”四生气地数落他。“真不该让你进来，我办了件坏事儿，费力不得好儿。”

“你们都按投资额分东西？”黎生将信将疑。

“那当然。我们说到做到。我投了一万多块，最后就得把电脑抱回家。”吕总插言道。

“我就不信，我还不退出去了呢。”黎生耍起赖来。

“你少耍磨不丢。这是闹着玩儿的吗？你走了，我们也就散伙儿了。你立个字据吧，公司清算以后，每个人都和这一切没关系了。写吧。”四把文本推到黎生面前。

“我不写。我才没那么傻呢。我退出了，你们好再接着干？坑我？那，美术学校咋办？”黎生说。“咋办也和你没关系。把学校给你，你能办哪？”吕总问他。四又说他：“你写不写？不写，咱们也得散伙儿。”

“我不写。看你们还能咋的。”黎生干脆停下笔来。

“好，你不写！来，吕总，你写--”四把散伙文件挨个儿递到大家手里。每个人都认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回你该签了吧？”四又把文本递到了黎生面前。黎生没辙，只好签了。

黎生分得了一千块钱等值办公用品。他用麻袋装着电话号码簿，用车子驮着电风扇，又雇了一辆三轮车，把电脑桌、两把椅子拉回家去了。

四还在生黎生的气。她气哼哼地说：“没见过这种人！”

“咱们怎么办？”吕总和剩下的几个人说。“靠美术学校每人每月三百块钱工资啥用不顶。咱们还得另寻项目......”

“要不，咱也干装潢？那活儿挺来钱......”一个人说。“我朋友有干这个的，一年不少挣。”“别人都干得又油又滑的了，咱们再干，西北风儿都喝不上。”马上有人否决道。

“开舞厅行不行？”又有人提议。

“你可拉倒吧。咱们谁是那种人。”又有人否定。

“那个杨阳，出几个点子就能挣大钱，咱这臭脑瓜子咋就想不出来个好招儿呢？”郎公拍着自己的脑袋。大家冥思苦想，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好主意来。

“郎公，你就好好儿听着大家的意见吧！”吕总说。“章副总，你有啥好主意？”

“我看，这几天得先把画册全都邮出去，有的家长认为咱们骗人，把这件事先解决好，再说别的吧。利用这段时间，大家再好好想想。”

“也对。那就都开动脑筋好好儿想想吧！”吕总同意道。

四和吕总各带着一包画册去邮局。远处又是红灯，两人往前骑着车子。“我数一百个数儿，看能不能是绿灯......”四的嘴唇儿动着，数到一百个数儿，正好是绿灯，两人也骑到了斑马线。四说：“一百！绿灯！怎么样儿？”

“你骗人呢吧？”吕总看看四。四笑着说：“我是想，看看咱们下一步的运气。这个路口儿是绿灯吧，如果到下个路口儿也是绿灯，到下下个路口儿还是绿灯，就是吉兆！”

“三仙姑！”吕总笑了。两人又骑上了车子。下个路口儿果然是绿灯。四得意地说：“你看吧，我说的多准！”到了下个路口儿还是绿灯。四更乐了：“你看怎么样儿？我说得没错儿吧？”

四和吕总两人在邮局邮书。“到哪儿的？”里面的人问。“陕西的。”“那个呢？”里面的人又问。四说：“重庆的。”那人说：“来，你填个单子吧！”

邮完了书，四仍然很高兴。吕总看四的眼光儿多了几分暧mei迷离。“看啥看啊？”“人面桃花儿......”吕总说：“人面桃花相映红.....”

“去你的！”四把脸扭向了一边。

“哎，你看那儿！”四指着一处门市，玻璃上帖着一张“出租”的白纸。

“喂？您是......”吕总和四按纸上的号码打电话：“您的店儿要租出去？”

“对。一年房租一万五千块。二十多平米吧。可以……”对方是个老成持重的男人，像个领导的样子。这是个很大规模的单位。

四和吕总一路找了过来。“请问……”四拘谨地问道。

“刚才是你们打的电话？”领导模样儿的人正好在单位。吕总说：“是的。我们想租这间门市……”

“你们说不挣钱就不挣钱，那这半年你们都学雷锋去了？”当吕总对记者说公司不干了时，记者对吕总发火儿了。

“真的。我们能骗你吗？除了费用、开支，我们真的没挣啥钱......”吕总心平气和地说。

“你骗小孩儿呢？我真是看走眼了！”记者更加来气。“你们这半年白忙乎了？谁信？”

“是真的。我们又没有投资，就搞了个大赛......”四帮吕总说话。

“有你啥事儿？你帮着吃啥狗食儿？”记者的火儿更大了：“哪儿没踩住，蹦出个臭虫来？”

“你什么素质？”四被气得脸色泛红：“这是记者说的话吗？”

四气得摔门而出。记者可能也觉得自己说话不妥，坐下不再说话。“我怎么也不能亏待你。起码也得拿个房租吧，您看拿多少合适？”吕总始终不紧不慢。

“就拿六千吧？”记者说：“反正我也不是人了。”

“六千五吧。”吕总把钱放在桌上。

四在街里骑着车子乱转。她气得两眼冒火。刚才受到了记者的一番羞辱，使她五内俱损。她不明白，一个受人尊敬的记者，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对一个女人大放厥词。

街上到处都是人。四的委屈无处诉说。她停住车子在路口等着吕总。可是，他始终没有出现。

四又骑上车子乱闯。“停住！停住！”警察大喊：“那个女同志，说你呢！”

四被警察截住了。“你违犯交规了。罚你抓到下一个违章的人才能走！”说着，警察递给她一面小红旗。

四无计可施。车子被警察锁住了，她只好举起了小旗。这时，她的情绪才有些稳定下来了。

这时，有个中年男人骑车越过了停车线。四两眼一亮，像发现救星一样跑了过去……

几天后，大家又聚在一起议论是否开店。有的人怕冒风险，陆续退出了。最后，就剩下了四、郎公和吕总。“怎么样儿？”吕总问道，“咱们干不干？”

“得一万五的房租呢，万一干砸了……”郎公迟疑道。

“我就说，这店得耗下来。这个地段儿，一年一万五的房租根本就不贵。过几天让有眼光儿的人租了，咱就没机会了。”四说。

“一人得五千块钱，行吗？”吕总也没主意了，他问郎公。郎公豁出去了：“你们说行就行。那就干吧！”

四和吕总、郎公在商店外面立牌子。“赫拉克勒斯电脑。”牌子很大很醒目。“还行吧？”四向两人显摆道。

“还行，一点儿不比花钱做的牌子差。”郎公赞叹道。吕总干活儿时，身体总要碰到四。

几天后，门市开张了。吕总特意放了挂鞭炮。爆竹声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四的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能复印吗？”终于有顾客上门了。“能，能！”四赶紧答应，她给来人复印文件。

“我打字。”一会儿，又有人进来了。“几页？”四问。“喏-”顾客递过稿子。“十多张呢。字号小点儿好。小杨，你打……”四指挥打字员。吕总在摆弄电脑。店里一派生意繁忙的样子。

已经很晚了，四才忙活完。她去外面拉上卷帘门窗，准备关门。

“今天咋样儿？”四见吕总在点营业款，她就顺口问了一句。

“五百九十七块五毛钱。”吕总说：“比美术学校还挣钱。”

“比学校好还不好吗。”四没心机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