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四对男邻居说道:“我不跳舞了!”
男老师说:“你咋不跳了呢?你跳得挺好的呀,校长知道你不跳该生气了!”女老师们也劝四:“因为你一个人,影响学校多不好。你要不跳,那我们也不跳了!”
四觉得很为难。
元旦晚上是矿区联欢会。报幕员报幕道:“下一个节目,舞蹈--朝鲜舞,表演者,中心小学教师。”掌声起来,前奏响起。四与女老师们穿着朝鲜服装出场。六个人跳得很起劲儿,四跳得很好。
荣在台底下看着。他见四跳得确实不错,心里的气这才消了大半儿。
转眼就是六月份的运动会了。四在主席台上负责播音。有人上来找她:“该你的4×100米接力了。”
四点点头,她赶紧播出:“参加4×100米接力的教工组,请到检录处检录。参加4×100米接力的教工组,请到检录处检录......”播完,她拉着来人跑下了主席台。
四在换钉子鞋。起跑线上,第一棒已经起跑了,四跑第三棒。她对第二棒说:“你到我这儿再多跑一段儿,我往前带带你。这样儿,我还能再往前赶,第四棒就能少跑几米,冲刺的劲儿还能大点儿。”第二棒女老师点点头。
四在接棒、加速。她把棒传给了第四棒。第四棒第一个冲刺到了终点。四乐得拍着手跳。
四又在广播4×100米的成绩。
四中午回到家,又流着汗跪在家里擦地。她忙完了家里,又送孩子去保姆家。
四前脚儿刚走,小姑子又到楼下和邻居妇女和老太太们唠嗑儿。燕子学校也开运动会,燕子没项目,她就回到了家里。几个老太太都很可怜她。“唉,才二十岁就没妈了…还落到了嫂子家,这姑娘,命真苦。啧啧……”
“跟谁都比跟着哥嫂强,燕子,晚上在大娘家吃饭吧?”一个老太太问燕子。
“不了,一会儿,我嫂子又该回来了。”燕子答道。
四晚上下班回来,她匆匆放下了孩子,对小姑子说:“燕子,你看着龙龙,我下楼去拿煤好做饭。”
四在楼下仓房往土篮儿里撮煤。小姑子就在阳台上看着她。小姑子的眼神儿充满了恨意。
年底,小姑子要出嫁了。四收拾家里,好迎接燕子婆婆家人的到来。她边干活儿边和小姑子说话:“离娘肉得几斤哪?”
“他妈说,得五斤吧,得是五花儿肉。”小姑子说。“三天后我们回门儿,你们还得给龙龙他老姑夫压腰儿钱呢!”
“得给多少?”四又问道。
“咋的也得四十块钱。”小姑子说。
荣从床底下搬出了一个大纸壳箱子对妹妹说:“你对象儿不是稀罕我安的落地钟吗?我又花九十四块钱定了一套儿。我没时间,你们就自己安装吧,还得打个钟柜儿。这就算我和你嫂子送你的结婚礼物吧。学,我们也供你念完了,你也该自立了,以后,你们就好好儿过日子吧!”
小姑子不太情愿地挪过了纸箱。她的脸色很难看。
“二哥,我的婚礼,你和我嫂子就别去了。”燕子琢磨了半天才说道。
“怎么啦?”荣忙问。
“别人要是问,你哥和你嫂子都给你啥嫁妆了,我说你们给了我这个东西,连一百块钱都不到,那......”燕子说。
四和荣听了燕子的话,都感到很伤心......
燕子结婚的时候,娘家人几乎都来了,四家的床上地下住得都是人。四整天忙得腰酸背痛。
荣在心里生气妹妹不懂事儿,但他还是参加了妹妹的婚礼。婆家的婚宴办了十多桌,新郎的父亲是个厨师,亲自主勺做菜,待一切就绪了,到娘家且儿这儿敬酒。
燕子和丈夫也到娘家这桌来了。燕子穿着一身蓝色毛料西服,胸前戴着红花,脸上的妆化得很浓。新郎个子不高,人长得很胖,一双小眼睛眯眯着。新娘新郎向娘家人挨个儿敬酒。大姐夫逗小姨子:“你倒的这点儿酒也不够喝呀?”燕子说:“那你就用嘴儿对着瓶子吹呗!”
燕子对家人的态度很傲慢,荣的心里不免憋屈。他心里想:从自己往下的几个弟弟妹妹,就没一个懂事儿的。
半夜,四又做噩梦惊醒了。她推醒荣:“你去厨房水池子底下看看,看底下藏着人没有,刚才睡觉以前我忘看了。”荣听话地起身去厨房看。一会儿,荣回屋说:“啥都没有,睡吧。”
“唉,我睡着又吓醒了。我刚才梦着有个女人冲着我直哭。我心里又烦又讨厌,这就醒了。”四还在愣神儿。
“没事儿,你冲前面吐三口唾沫就没事儿了。”荣说。
“我这是咋的啦?心烦得要命,烦得直想踹墙。我哪儿是这脾气呀。说不出的心烦,就别提了!”四想起梦里的情景说。
“明天你去医院看看吧!”荣倒下又睡了。
梦里,四在一个什么地方。四很熟悉这里,又好像不熟悉。她还在寻找那扇门。可是,找遍了楼上楼下,所有的门远远看着是打开的,走近看却紧紧关着。这说明,她哪扇门都进不去。有一扇门,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哭声。女人边哭边说着什么话,喊着什么,在里面捶门,门几乎要碎了。女人哭得很伤心,好像在对四而来。女人的最后几句话是:“阿拉女子……”四因为讨厌这样的情景,就醒了过来。
第二天上午,四到医院检查身体。她对内科大夫说了自己的病状,大夫说:“你先看看妇科去吧。”四又拿着挂号单去妇科。
“你已经怀孕了。”大夫检查完告诉四:“起码有三个月了。”
“什么?不可能吧?我一直没......”四感到不可思议。
“没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也能怀孕。孩子都有三个月了,你可真粗心……”大夫说。四不免心烦意乱,自己居然又怀孕了?这怎么可能……转念一想:自己一直都喜欢孩子,又是少数民族,何不要了这个孩子?
“要还是不要?”四家问荣,“我反正户口上是少数民族,咱们还可以要第二胎的……我也喜欢孩子。”
“要啥呀要。这一个孩子都不知道咋弄的呢。咱也没那个条件。不要。”荣干脆地说。四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荣说不要,她也只好不要。她心里很心疼这个孩子。
几天后,四躺到了手术台上。手术的过程中,因为寒冷和别的什么原因,她的身体一直在发着抖。大夫在小心操作着,但她还是疼得直叫。
过了好半天,大夫夹着一个东西让她看:“你看,小孩儿手指头长得都能看清了,小手儿还挺好看的。孩子白瞎了!”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四在手术台上流下了眼泪。
四捂着肚子走出了手术室,荣赶紧过来扶着她。小霞闻讯,给她送来了一顶棉帽子。她说:“外面太冷了,可别冻出病来!”
荣用自行车驮着四,他在寒风呼啸的街道上艰难地骑着……
四这几天在家休息。女邻居给四捎来了大姐给妹妹的红糖。荣在厨房给四做饭,家里没啥吃的,只能炖白菜土豆儿。
做完了流产,身体还没恢复好,四又发现,自己的胸部又经常奇痛无比。
四只好又到医院看病。大夫告诉她诊断结果:“是乳腺炎。这和上火有一定关系。这病得抓紧看,要不炎症儿得不到清除,将来可能会恶化。”
大夫说:“绝对不能让孩子再吃奶了,那样儿就危险了!”四无力地在大街上走走停停。
四回家对荣商量:“你把龙龙送到我家去吧,他在我跟前儿总想吃奶。这病得抓紧治…”说着,四的胸部又是一阵疼痛,她赶紧找药吃。
荣给四投了热毛巾让她敷,还是疼得呲牙咧嘴。
借着星期天放假,荣坐大客送儿子去姥姥家。车外,又是漫天风雪,看不清东南西北。
到了四的娘家,荣和岳母说起四的病情。妈说:“那叫乳痈。治不好都容易恶变。”
荣下午的车又回到家。他把儿子留在了姥姥家。当时,孩子有点儿惧怕,抱着他的腿不让爸爸走。荣狠狠心,抽出了腿。“爸过几天就来接你。听话,啊?”他这样儿糊弄孩子道。
龙龙看着爸爸离开自己,想哭,但是抿抿小嘴儿,又没哭出声儿。
四在矿区医院排队取药。然后,四打针,打完针,她还得坚持着去上班。
晚上,四躺在被窝儿里睡不着。她抱着龙龙的玩具,心里想孩子想得难受。
“明天,你就去接龙龙吧,孩子不知道咋样儿了。”四说。荣也在想孩子,他听了四的话,没有吱声儿。
龙龙在姥姥儿家呆了一个星期。龙龙的小脸儿整天脏兮兮的。大姐也回娘家来了,她的孩子刚满月。大姐用心照顾着自己的孩子。龙龙孤独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玩儿。
“龙龙,洗洗脸儿吧?看你脸蛋儿造得像猴儿腚似的。”妈拿着投好的毛巾问外孙子。
“不!”龙龙在沙发上手蹬脚刨。妈只好又把毛巾放回了洗脸盆里。
“龙龙,你吃奶粉吗?”大姐哄睡了孩子过来问外甥。
“就--不!打!”龙龙操起一把秃头儿的笤帚疙瘩挥舞着。
“这是啥东西呢!”妈看龙龙这样儿,生气地说:“遗传就不好!”
“打!”龙龙对谁都充满了故意。
晚上,漫天大雪中,长途客车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前。荣抱着龙龙挤下车来。
四等候多时了,她迎上去抱过了孩子。孩子听到妈妈说话的声音,就在毛毯里发出了哽哽儿的声音,意思是不让妈妈离开。四说:“孩子呀,到家了,别怕,妈抱着你回家呢!”
到家了,四把包孩子的毛毯打开。孩子睁着眼睛,拉着妈妈的手不愿松开,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四端出新买的鱼缸让他看金鱼,他也全无兴趣,显得紧张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