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开学吗？”李泽妈是卖服装的，眼眉修得只剩下了一条细线儿，“我家孩子就是因为东海管得太严才过来的。你们要是开不了学，我家孩子就还得回东海上去，孩子从心里不愿意，整天闹心。”

洪莹莹趴到小毛耳边说：“九点多了！”

小毛带着笑说：“我这人儿，也不缺钱花。我干了好几年对苏贸易，钱有的是。就是看着这些学生可怜，心里不忍，就想救救他们，想让他们快乐地学习，好有个前途。等我姑娘初中毕业，我让她也到这儿上高中，这样儿考大学多容易哇。”

四等人上路了。还好，天有点儿阴，没有昨天那样热。她坐到副驾驶座位上。“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她忧心忡忡地说，“咱们不在家这几天，可能有人干坏事儿了吧。”

“你太敏感了，”荣系上安全带，不以为然地说：“能有啥事儿？家里有我弟弟，有小毛，不就是老章家操蛋吗？你别想那么多，咱们今天就到家了。”

“我总觉得，哪里有一股暗流--”四寻思着说，“好像有啥事儿要发生，可是，我又说不清是什么事儿。”

“一会儿，你再给我弟弟打个电话--”荣轻盈地把车开出了宾馆。

开完家长会，小毛送李泽家长下楼。“放心，能不能按时开学，我中午就能给您准信儿。”

“那好。”李泽妈的脸很冷淡，对人待理不理的。“毛姨再见！”李泽回头说。

“再见。”小毛挥挥手。

随后，小毛又亲自送那几个男生女生下楼。她亲热地搂着他们的肩头，“孩子们，回去告诉你们家长，毛姨中午就给他们准信儿。如果每个班有二十人，咱就开学，如果人太少了，毛姨就给你们找个好点儿的学校上，不受那个母老虎的气儿。”

“毛姨再见。”“再见。”小毛伸出手，像鸡爪子似的抓挠，故意跟学生们开玩笑。

然后，小毛气冲冲地上楼回到教室。“学生和家长，你们昨天都通知到了吗？！啊？”她大声吼道。“通知到了，”洪莹莹小声说：“我今天又打电话的时候，家长都说今天肯定来哇，谁知道才来了这几个？”“你是咋跟他们说的？”小老师们都看着小毛。他们想，平时，毛姨可不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啊。

随后，小毛又到办公室打电话：“姚姚--”一说话，她的语气又变得温柔了，“你今天咋没来呀？毛姨都惦记死你了。”

姚姚这时刚起床。她说：“我爸不让我去。他说，这个学校还八字儿没一撇儿呢，管咋的，东海那么大的规模呢。我爸说您是个东北人，不可信……”

小毛嘴里刚想骂人，随后又忍住了，气得切断了通话。接连打了四五个电话，都是家长不信任她。前几天说得好好的几个家长，现在也都变了腔调儿，有几个说话还不痛快，也不客气，把她弄得灰头土脸。

小毛气得又到教室对老师们耍：“你们都走！都回去！回东海去！”

小老师们莫名其妙地离开了教室。

四问：“你在哪儿呢？”

小叔子困得迷迷糊糊的，说：“我在歌……我在我哥家呢。”

“这都几点了，你还没起来？”四尽量使语气显得温和一些：“这些天，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

“能有啥事儿？”小叔子推开小姐，若无其事地说：“我天天都看着学校呢，学校啥事儿没有。”

“明天就要开学了，”四说：“你赶紧到学校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一点都不能大意呀。看完学校，再让小毛去看看女生宿舍。”

“行！”祥子还回味和小姐的事。“我走了，拜拜。”他拍拍小姐的脸蛋儿。

“啥时候儿还来呀？”小姐娇滴滴地问：“我该想你了。”

祥子在纸上写好手机号码，交给小姐：“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不，就不让你走嘛。”小姐又缠到他身上。

“不行，以后再来。”祥子推开小姐穿衣服，“你是干啥的呀？”小姐幽幽地问。

“别问那么多，”祥子说，“该你问的问，不该你问的别问。”

小毛给田敬礼打电话：“田校长吗？我是东海的小毛……”

“噢，是毛小姐呀！你好，你好！您在哪儿呢？我这几天儿，正想请您吃饭呢！”

“我在家呢，”小毛憋细嗓子说：“我现在有这么个事：我手儿里，可能有七八个学生想转到你那儿去，他们都是我动员的，人家班主任也使劲儿了。你看，一个学生能给我多少钱？”

“七八个？有那么多吗？”田校长说：“别的我不敢说，一个学生一千五肯定能给你。因为我每招一个农村生儿，上头儿就给我一千五百块钱补助。有的学生不是农村户口，我也有法儿让他领到这笔钱。我的学校，就靠这个钱来补充学费呢。”

“一千五太少了点儿吧？”小毛说：“别的学校，答应我一个学生给两三千块钱儿呢！”

“行！”田敬礼一回答应。“你最好从东海给我整来七八十个学生，那你可就能得二三十万哪。你如果跟我好好儿合作，保证亏不了你。”

“哈哈！”小毛重又高兴起来。她给男人打了一个电话：“咱们亏不了啦！办不成学，照样儿发财！哈哈--”她踢掉高跟儿鞋，气狠狠地说：“办不成学，我照样能整你！等着吧！”

疯了一会儿，小毛给毛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表哥，”她的声音温柔可人：“我回来跟小老师一说，他们都哭了。他们都说，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们办个业余美术学校的执照？”

“行。”毛主任一口答应。“你先等一阵儿，我再跟你联系。”

章回小说正在院子里给小鸟撒小米，看到荣的弟弟，“回来啦？”

“啥回来啦？”祥子说：“我刚从家出来，咋是回来了呢？”

“你昨天半夜不是在学校住的吗？”哥说：“我昨天半夜查楼，突然觉着身边有一阵小风儿，有个人影儿飘过去了，紧接着，收发室桌子上的大门钥匙就让人给偷走了。我上楼去敲你屋门，想让你出来看看，咋敲都没人儿。昨晚儿，真跟惊险恐怖小说儿似的，真挺吓人儿的。这一宿儿，我眼皮儿都没敢眨一下儿，就怕坏人进院儿，再有个黑衣蒙面人，抽出大刀来，架我脖子上。说：’有没有美女？通通献来！‘我说’没有美女，就我一个爷们儿。‘黑衣人又问：’有没有钱？有几块钱？通通的拿来！‘”

“净瞎扯，”祥子说：“我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屋子里睡觉，今天早晨刚出去吃个饭，在外边儿玩儿了一会儿。你钥匙丢了，赖你没看好，跟我有啥关系？”

“我昨天半夜把你屋儿门儿都要敲坏了，你咋不言声儿呢？今天，你是咋出去的，我咋没看着呢？谁给你开的门儿？”听了哥的问话，对方直翻白眼儿。

“这，这……”他想不出用什么话来自圆其说。

也是中午，几个男生走进了饭店。“要十瓶儿啤酒！”李泽喊道：“捡几个好点儿的菜上来！”

“您要消费多少钱？”小姐问道。“八百块钱！”李泽理直气壮地说，冲小姐喊道：“快，快上啤酒，快把菜上来，老子今天心里憋屈得慌！”

酒菜陆续上来了。“来，哥们儿，咱们今天都吹泡儿！”李泽把啤酒一人分了一瓶。喝了半瓶啤酒，李泽才说：“我***，本来以为今天能出东海了呢，***，那个小毛的学校又黄摊子了。咱们这样儿人，好学校去不了，赖学校又不想呆。***，要是姓章的不管我，我也不至于这么恨她。我妈都不管我这个那个的，她凭啥管？我就是不服！我进监狱，跟她有啥关系？来，哥们儿，喝！”“来，喝酒！”几个男生纷纷举着瓶子碰了起来……

与此同时，荣的本田车正向琴岛方向开，离琴岛越来越近了。。。。。。

夫妻俩往琴岛赶的时候，二姐正在店里忙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冲后屋喊了一声儿：“姑娘--MP3你修好没有？啊？”

“没好呢--”刘芳在卧室画画，喊道：“人家让我下午去取--”

“那得赶紧哪！”二姐说：“咱不是要给那家伙用呢吗？”她暗示女儿，“你爸和你老姨他们今晚儿就回来了，回来之前，得把它送你老姨办公室去呀，省着她回来找不着！”

“知道了--”刘芳在临摹一张美院风格的创作，这是老姨夫临走时交待她的作业。

这时，前面店里进人了。“这是你家的店儿呀？”来人说，“我还一直以为，这是图书馆办的超市儿呢！”

“是我家的。”二姐对来人笑容可掬：“都在这儿开好几年儿了。”她说，“你是学生家长吧，我看着你挺面熟的。你姑娘叫啥名儿来着？”

“裴宇，你忘啦？”对方说：“她跟你妹妹和妹夫学好几年画儿了！”

“那她现在咋不学啦？”二姐想着下一步怎样说话，她客套：“我想起来了，你姑娘将来想考清华，当时，画得还挺好的，没坚持学下来，真白瞎了。”

“她那时候得参加中考，”家长说：“现在上高二儿了，还想回来找你妹妹跟你妹夫学画儿，听说他俩买了新教学楼，楼还挺大的？真是越干越大了，真有本事。”

“啥呀--”二姐心里有气，嘴上说：“他俩就是能吃苦，好歹一点儿一点儿算是干起来了。”

“他们那儿高二儿有多少人哪？”家长接着问话，二姐心里烦透了，这时，接连进来几个买东西的顾客，二姐示意服务员答对，她边和家长说话，手里边收钱。

“哎--”家长冷丁想起一件事儿：“我听着外面有人儿瞎哄哄，说你妹妹是上海人，这是咋回事儿哇？你俩不是一个妈儿生的吗？你家不是内蒙古的吗？外面咋有这种说法儿呢？”

“你听谁说的？”二姐已经想好怎样回答。“两袋儿醋，一块八毛钱，找你两毛钱。”她把零钱递到顾客手里，问家长：“话是咋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