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四说：“我们会在合适的时候，考虑这个问题的。”

弟弟和姆妈也来到展厅，弟弟细心呵护着姆妈，姆妈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那是侬画的？”她指着一幅画问道。“是的--”四说。“交关好，交关好！”姆妈竖起了大拇指。

“姐--”弟弟说：“你们的画展，应该再到国外去办……”荣点头说：“肯定要去的……”

弟弟一直忙着建设学校。他那边，因为姐夫需要他，暂时不能来上海，四这边，最后一批学生毕业了，要出售楼房的时候，才知道开发商有很多问题，去上海的事，也暂时搁浅了。

画展圆满结束，作品暂时放在姆妈屋里，四与荣舍不得卖掉，那是两人多少年的心血，至于去国外展览，要等时机成熟。两人有了时间，马上就去看学校，只见基础设施已经完成，就待室内装修了，整个学校显得格外气派。弟弟着急：“姐姐，你们什么时候能来啊？现在应该宣传了，很多事情也该做了吧？”“是啊，”四说：“确实是该做了。我暂时还不能倒出身，你姐夫也是。楼房得处理，善后事情还有一大堆，你能不能先来？”弟弟说：“我姐夫知道我找家和找到姐姐的事儿，对我有成见了，暂时，先不动的好。咱们找时间再说吧，反正现在也是些拖时间的事儿了，也急不得。”

弟弟的姐夫这天上班，刚刚给小舅子打完电话，银行的人就进来了。他忙寒暄：“你好，你好！多时不见，哪天请你们吃饭！”

银行的人一改往日哥们儿意气，一脸严肃：“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到了银行，弟弟的姐夫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一连三个月没还贷款，我们才找你。所有的手续齐备，手印、签名等等都是你本人的，所以我们才没有怀疑。给你办贷款的人。跑了。”

“涉案金额五千万……涉案金额五千万……五千万……”弟弟的姐夫整个人立刻瘫倒在地。姐夫秘书给弟弟打电话：“喂，我是魏秘……”

几千万哪。弟弟不可能这个时候出来了。当初，是姐姐姐夫救了他，在姐夫大难当头的时候，弟弟怎能撒手离开？弟弟为此分外心烦。想来想去，只有出让学校了，起码，还值六七千万哪，当初姐姐姐夫成全了自己，现在，是回报的时候了！

“姐姐，我是弟弟，有这样一件事……”

“是吗？”四很吃惊：“这可是大事啊，学校不办，也要帮你姐夫度过难关。好的，回上海的事情，再说吧。”

看来，一时又回不了上海了。上海，是姐弟两个的死结。

弟弟争得区委谅解，区长亲自张罗，学校出让给公立学校，所得款项悉数为姐夫抵债，临危救了姐夫，至于追抓逃犯，交给公安局，又是后话。姐夫得以起死回生，又继续做事业，自此更加离不开小舅子。

四最放心不下的是妈，听红虾说：妈几次偷着要到老姑娘家来，二姑娘不给妈好吃好喝，还经常三七嘎达话儿，老太太早就想到小四儿家了，谁成想，老太太偷跑一次，二小姑子就把妈抓回一次，老太太现在是度日如年，又惊又怕，人廋得快脱相儿了。

妈还有几年活头儿？老人糊涂，认为咋的都是亲儿女好，啥事儿都向着亲生儿女，殊不知，正是他们把章家的事儿整坏了，致使老人晚景凄凉。四想：即使自己事业再发达，母亲老难所养又能怎样？自己的养母，在她怀里度过的时光是最真实的，其他人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也就不用操心。养母一旦没有了，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那，就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何况别人？因此，她压抑焦虑，跟红虾说了一堆辞藻，只有她自己明白，养母在心里多么重要。

姐弟两人先安排各自的事情，条件成熟自会再做处理。弟弟暂时出不来了，他要对姐姐姐夫负责到底。姐弟俩的上海之梦，也就暂时搁浅了。

龙龙试讲结束，回到琴岛等待消息。转眼就是十多天过去了，美术学院那边没有消息；又是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他不免埋怨妈妈：“就你，总说上海这好那好，你看，我说现在都是暗箱操作吧？不然，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说话的功夫，上海真就来电话了，院长秘书让他再到上海，说上次的心理测试不理想，要再做一次。龙龙心里不免嘀咕：这又是一个理由，做不好吧，还要来一次；做好吧，你们也不能说好。去不去呢？心里举棋不定。四说：“不要想那么悲观，也许，院长喜欢你，真的是想要你。上次心理测试时，你刚刚参加完试讲，不免疲劳，以为心理测试就那么回事，应付也是难免的。让你去就去吧，去了，跟院长好好谈谈，心里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样，儿子又去了上海。本来，龙龙一个同学在西北美术学院任教，要他去那里，组建新的设计系，还有可能当上系主任。龙龙为这事去了一趟西北那所大学，呆了几天，对那里的环境等不心仪，也就没再打算。听院长秘书这样说，只好抛下疑虑，前去上海。

从上海回来，四每日忧心忡忡，想养母，想儿子的应聘，想死去的小狗，想自己的亲妈，又兼腿总是不见好，总是好好坏坏，闹得心绪不宁。

这天，妈见二姑娘不在家，又溜了出来，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只消随手拎起就行。出门前，妈鬼鬼祟祟侦查一番，见没异常，平时笨拙的腿脚也利索起来，走出单元，推开门，妈呆住了：四站在门外！

“妈，怎么样啊？”扶妈进屋，顾不上打量二姐屋里怎样，四急切地问妈：“她对你咋样儿？吃的怎么样，喝的怎么样？给你买东西吗？买好东西吗？还像以前那样，舍不得花钱吗？身体怎么样？舌头好没好？”一连串儿问话，妈不知道先说哪句好。这时，屋门响了一声，二姐的声音传过来：“老太太，干啥呢？咋没声儿了呢？”随着声音，小慧进来了！

“有一个孩子，掉进了井里，只露出头。你伸手就能够到他。这时候，你是先救人，还是先喊人？”

“你的学生谈恋爱了，你是帮他们隐瞒，还是鼓励？如果学生怀孕了，你知道了，是假作不知道，还是想办法帮助她？”

“面临事业与人性，你倾向哪一个？”

“你认为，做为人，是时时清醒的好，时时以社会道德为重，还是以自己为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正在上课的时候，突发自然灾害，学生生命受到威胁。你是选择先救学生，还是先逃生？”

“在很多做人的问题上，好人会面临很多误会甚至是误解，以及非难。你是选择简单做人，还是选择难度大的做对社会有利的人？”一道道心理测试题在龙龙面前，没有像上次那样令人讨厌，而是像一首首音乐，优美地叮叮玲玲响起来，一点没有上次的感觉，这是为什么呢？可能，因为在那所美术学院任教，以及去其他大学应聘，遇到很多闹心事，所以心浮气躁吧，现在，龙龙答题顺利准确，院长秘书看看他的考试卷，不由放心了。

“你来干啥？谁让你来的？”二姐怒气冲冲：“妈，是不是你让这个疯子来的？你想咋的吧，把你送到派出所去？老东西活腻歪了吧？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滚哪！”

“妈……”四万分不舍，“妈，你多保重……”四被赶出家门，“妈，你多保重啊！”

“好，很好。”院长拍拍龙龙肩头：“我很喜欢你的长相，气质也好，当教师很适合，下面，你就先回家等待消息吧！”

见二姑娘又出去了，妈拿起包裹，先开门看看，确定她真走了，又逃出来。这里是郊区，妈不知道到哪里等车，好不容易问到站点，客车来了，车门打开，妈像回到解放区一样兴奋，她一条腿刚迈上车门，就被人突然扯了下去，原来是二姑娘跟来了！

这些天，四的腿又肿胀起来。每当生气、劳累等，腿就有显现，说起来，这个病已经折磨她五六年了，先是在琴岛看，医生说是湿疹；不见好，医生又说是过敏；上北京看了几次，医生说是变应性血管炎，每次去，都开很多中药，还有很多药液，花钱不说，药用完了，也没什么起色，四成宿成宿睡不着，神经抽风似地疼，一疼起来，两片止痛药都没用。怕荣听到心烦，她只有忍着，疼得人死去活来。这，究竟是什么病呢？皮肤病不可能神经疼，也不可能疼起来就没完！

“我想，是不是老太太给我下药了？”这天晚上，四躺在床上说。“不可能！”荣生气了：“老太太把你养大，怎么能害你呢？她毕竟是你妈，你毕竟是她姑娘，怎么能那么狠心，给你下药？净瞎说！”

四心里很生气，一会儿她说：“你知道，人是最不可思议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小毛已经干坏事了，老太太就不能？你知道谁的内心是怎么样的？”

“那你就瞎想！谁都不是好人了！”荣气得关了电视。

龙龙焦躁不安在家呆了一星期，院长要求他先去上课，有一个老师被解聘了，缺人上课。他就去了。上了一个月课，院长那边还是没有动静，问了院长秘书几次，只是让等。眼看别人的关系都落实了，自己还在飘着，龙龙心里越来越没底，打电话要回家，认为院长还是有猫腻。四劝儿子：“你是老师，学校信任你，千万不能放下学生说走就走。”“责任责任！”龙龙再也无法忍受：“什么叫责任！他们这是耍人！我走，不呆了！”“不可以。”四一再说：“你要对自己负责。这样的事情，将来可能还会有，不可以意气用事。听妈妈的话，一如既往，好吗？”

龙龙在忐忑不安中熬过两个月。这天，他给妈妈打电话：“妈，院长说，关系可以落了！明天，就能办户口了！”

“是吧？妈妈说的对吧？”儿子到这时，也就没话可说，一应事情，自然顺理成章，儿子如愿回到上海老家，四心里也就有了一点点安慰。

妈还是要跑。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几天好活的了。四一直没得个癌症啥的，起码目前没有性命之忧，那么，说明自己还能到老姑娘家养老，活一天算一天，管他谁谁的呢，死了，眼睛一闭，啥都不知道，还有啥这个那个的！

四总认为自己腿上的病，是人为下毒，可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谁都不信，还会说：你得的是艾滋病吧？病在自己身上，个中滋味只有自己体会。就这样，又是一月有余过去了。这天半夜，四又被噩梦惊醒，她推醒丈夫：“你醒醒，我刚才梦到鬼了！”

梦里，四在什么地方走，好像是地下防空洞，有很多洞口，伸向不可知的地方。到处黑洞洞，没有灯光。身边，有两个黑影儿闪过，她心里知道，那是鬼！这已经是第二次梦到鬼了。她隐隐明白，自己的病，可能是非同小可，一定有什么说道儿。

荣愣愣地想：这个病，看来是非重视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