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没有晚课,侄子跟王坤一起到姑姑家所在的小区里写生。妈去了儿子家小住,得明天回来,家里没人。侄子两人画室外景物速写,他来过姑姑家一次,小区院里的绿化好,景致很好看,今天老师留了速写作业,他就想赶在傍晚时完成,明天是周日,两人好出去上街买点儿东西。正画着,侄子无意间抬头,突然看到姑姑家窗前闪过一个影子,那个影子还往外面看了看,似乎在看家里是否有人回来。这是一瞬间的事,正好被侄子看了个正着儿。“你看着没有,我姑家好像进去人了?”侄子赶紧问身边的王坤,他怕自己眼睛万一看花了,就不是真的了。“看着了,一个人影儿在你姑家窗户那儿闪了一下儿,就不见了。是你姑她妈吧?”王坤一口肯定道。“不是,”侄子说:“我姑跟我说过,她家今天没人。”“打电话告诉她吧?是不是小偷儿?万一偷走东西咋办?”王坤很着急。
“咱俩先上楼去看看,是不是真有小偷儿。”崔龙拉起王坤,两人悄悄儿摸到楼道里,顺着楼梯来到姑姑家门口,贴到门口仔细听,屋里就能听到狗叫,叫个没完没了。“可能真进人了!”崔龙把嘴贴在王坤耳边小声说。“告诉你姑吧?让她快点儿回来?”王坤也是小声说。“要是屋里的人有人接应咋办?咱俩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再听听。别怕,有我呢。”崔龙紧贴门缝儿,想听得更清楚些,无奈狗叫声太大太吵了,无法听清,这时,突然有说话的声音传来,虽然声音很低,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别叫了,再叫就打死你们!”屋里的小狗好像对进屋的人有点儿熟悉,屋里人刚说了这一句话,狗就不叫了。难道,他给小狗喂了吃的东西?总之,小狗没有声音了,崔龙再使劲儿听,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我给我姑打电话去,你在楼梯口看着,见屋里出来人也别管,我怕他手里有东西。我到一楼打电话,能听着你的声音,你别怕,啊?”说完,他就下楼给姑姑打了电话。打完电话,又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来听屋里的声音。
“又说话了没有?”他小声儿问王坤。“又有了,屋里的人好像又说话了。”“都说啥了?”“听不清,好像是打电话,说啥倒是没听清。对了,好像说‘回来没有?’对,就是这句话。”“你没听错?”“没有,绝对没有。”“还说啥了?”“再就没有了。”“好像是谁的声音?”“听不清,好像挺熟悉的,是不是……不像,不像,好像是章聪帅的声儿?还好像是小英老师的声音?”“别扯了,小英老师哪能来我姑家?”“那就不知道了。”王坤踮脚走到楼梯口,往楼梯下面看看,又轻轻走回来,贴着崔龙耳朵边儿问:“你姑回来了吗?”“她说马上就回来。”崔龙说:“他们就在学校不远的沉香阁吃饭,说回来就回来了,顶多十多分钟。”这时候,屋里好像又有了声音,狗又叫了,两人赶紧竖起耳朵听:“别叫了!打你们!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走到哪儿了?你看着点儿,我马上就走!”
“你先看着点儿,我到楼下去,去想法儿上楼外的梯子,看能不能进屋,好把他逮住!”崔龙不由分说,悄无声息地下楼了,王坤不敢喊,只得眼看着他下楼。这时,屋里又是一阵跑动的声音,能清楚地听到楼上阁楼地板都被震得直响。“行,你先看着点儿,最好在小区门口拦住他们,我这就下去……”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了,好像有人下楼梯,往门口的方向跑来了。王坤赶紧跑到楼下,到单元门口看着。为了不被对方发现,她隐蔽到了另外一栋楼房前,藏在楼角,这里能一眼看到门口的动静。她不敢给崔龙打电话,怕他爬楼接电话暴露目标,又怕他接电话摔下来,只好一个人在心里憋着恐惧,在楼角仔细看。“出没出来?”一会儿,崔龙来电话了。“没有,”王坤说:“我一直在这儿看着呢!啥人都没有。”“我都爬到她家窗户这儿了,”崔龙气喘吁吁地说:“屋里啥也见不着,现在看不着人影儿了,狗也不叫了。咋回事儿啊?那人出去了吧?”“没有,绝对没有,撒谎是小狗!”王坤说,“你再好好看看,注意安全啊!”
这时,小区门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汽车声响。“我姑回来了!”崔龙又打来电话:“我下来了!”
妈到儿子家小住,一是为到亲生儿子家散散心,在四家总让她有另外的想法,一点儿都不自在,还总想再给她下一次毒,可是还怕万一失手,前功尽弃;所以就来儿子家,一家人想想办法,怎么办?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别看外表好人儿似的,就自己心里知道,没多少时间了,万一哪天死了,四那头儿还没整明白,咋整?所以,她就跟四说:我想到你哥家看看孙子,看他想没想奶奶,也好看看你哥大肠头儿的毛病好没好?你哥以前一到冬天就脱肛,大肠头儿都掉到裤兜子里了,那个遭罪呀。我再给你哥买点儿中药,亲手给他熬了吃,伺候他几天就回来。妈嘴里一口一个你哥,说得四真以为自己被亲情包围了呢,眨了眨眼睛才明白,啊,原来自己身边并没有亲人,眼前的养母,自己曾经当作亲妈对待来着,可是人家没把自己当成是亲的,貌似亲的那家人为了钱,还给自己下了砒霜,可是,自己还是想认养母为亲生母亲,又把这个下毒嫌疑人让进了家门,为了了自己对养母的感激之情,为了将来自己无论过怎样的日子,想起养母都不后悔。眼前的妈,口口不离你哥你哥,听来真使人感动。妈就这样到了大儿子家。刚迈进儿子家门,妈就问:“聪帅儿呢?我大孙子呢?在不在家?”红虾说:“谁道又上哪儿疯去了?成天不着家,不是去看电影儿,就是跟对象儿吃饭,除了花钱就是花钱,挣俩钱儿都不够他折腾的,以后结婚的时候,屁钱儿没有,看他咋整。”
“你们没钱,我就没有了?”妈大包大揽地说:“我兜儿里钱不多,不是还有小四儿呢吗?她的钱,不就是你们的钱吗?”红虾说:“我们的钱?哼,等着吧,等你没了,我看她也不可能没,我们的钱都在狗肚子里攥筋呢!”
晚上不上课,侄子章聪帅自然带对象去逛街,不是吃饭,就是瞎玩儿。对象还是个学生,明年才大专毕业,四有时让她辅助上课,给业余学生辅导专业,可是这姑娘不定性,心里只有吃喝玩乐,根本没有想锻炼挣钱的意思。时间长了,她不但事儿干不了,人也不上进,还不爱学习,勉强上了个大专,成天往家跑,到对象家住,两人早就同居了,这么小的孩子,就住到一起了。家里房子小,红虾不回家,一方面因为有不懂事儿的丫头粘在家不方便,一方面儿子啥钱不掏,他俩的生活费都得自己这个娘掏,自己跟丈夫再回家住,钱都花不起,有一次收水费的来了,儿子楞是打电话叫自己回家交那个月的水费,才三块钱!你说,自己还能回去住吗?所以,红虾跟丈夫两人基本不怎么回家住,就在学校耗着,这样还能省些钱,吃学校的,住学校的,也抵了儿子的生活费。侄子章聪帅对待自己的对象比对爹妈好得不知有多少,对象的话就是圣旨,不对也是对,对的就更是言听计从了。因为总听她的话,以至于把老姑的话也置之脑后,干工作总是得过且过,一点不用心,使得四对这个侄子越来越失望,越来越没有把握了。
章聪帅和对象下班就直接到了老姑家所在的小区。两人知道四晚上有事,不能回家,奶奶又去了自己家,更不能回来了。他俩想再次去老姑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拿的东西,如果有钱就更好了。前几次,他俩都是满载而归,老姑家不是有钱,就是有物,总能通过到她家得到点儿什么,别说,还真挺顶用,起码没钱了,能用到她家整来的钱过几天,给对象买点东西,哄她老人家高兴,就是侄子的最大任务,对象是他有生以来最值得珍惜的,自己家没钱,从中学到高中,一直到工作,都没人看上自己,就是自从到老姑的高中工作,姑娘才看上了自己。不管她承不承认,如果不是老姑家有个学校,在学生们的眼里是有钱人,她觉得有了靠山,才跟自己搞了对象,如果不是这样,咋以前没人看上自己呢?所以说,奶奶家就把老姑回上海找亲人看得如大难临头,欲置她死地而后快,好把她的钱弄到手,毕竟,钱才是现在最实惠的东西。姑娘自从跟自己处上对象,老姑就对她百般照顾,还想培养她,无奈,姑娘除了玩儿,除了为所欲为,就不知道还有工作和奋斗这码事儿,还有养家糊口这一说儿。经过两三年的功夫,见她实在不是那块料儿,四这才作罢。没有了老姑的要求与管束,两人更加无所顾忌,想玩儿就玩儿,想耍就耍,完全不知道二十多岁的人了,该学习和工作,该考虑成家立业和赡养父母了,还是一味疯玩儿,连同龄人都看不上眼。这不,一旦知道老姑不在家,两人就一路来了,到了楼上老姑家门口,章聪帅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门,两人一闪就进了屋。小狗对他们两人已经熟悉了,叫了几声儿就不叫了,都到一边玩儿去了,两人奔上三楼,进了老姑老姑父的卧室,那里有个保险柜,他知道钥匙放在哪儿,想看看能否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首饰或者现金。章聪帅负责到楼上开保险柜,对象在楼下窗户边看家里回来人没有,如果有事儿,就喊他,两人就快速下楼。
章聪帅没费事儿就找到了保险柜钥匙,他用心里早已背下的密码,小心地开保险柜。他戴着手套,知道老姑存折用的密码,以往学校开支,老姑有时让他去银行取钱,密码早就背得烂熟了。“196011……”他先用老姑的出生年月日开锁,保险柜却纹丝不动;再用老姑父的生日为密码,还是不对。再把知道的可能作为密码的数字都用了一遍,仍然不对。“怪呀,”他想不明白,能作密码的数字都用了呀,怎么还是不行?没辙了,他只好放弃开保险柜,改为到屋里找钱。
他看了看屋里,床下、桌子,还有可能随手放钱的地方,都没有钱的影子,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可能丢了几次东西,老姑学乖了,值钱东西都不放外面了。她家有保姆,有时两人不在家,只能把房门钥匙交给自己的老爸,老爸手里的钥匙不就等于是儿子的吗,怎么哄还弄不出来?找个借口就行,钥匙就能到手,出去配一把,轻巧儿的事儿。所以,尽管四每次都想着换钥匙,但是,怎么换都能换到侄子的手里。现在,他就是这样用弄到的钥匙,又到老姑家里找钱。在他看来,老姑有钱,自己想法儿弄一点儿,就算是自己的了,这不是犯法,而是自己的家务事,不是小偷小摸儿,而是家里的钱,只是没有通过老姑,自己就私自拿了而已。老姑家桌上经常会有点儿钱,有时候还会有她忘记收起来的金首饰,那一次,他就得到了一条她的金手链,好看极了,足足有二十多克,换了钱,又给对象买了一条小克数的金手链,对象高兴得不得了。还没过夜呢,家里丢了金手链,老姑还可能怀疑是保姆干的,只有保姆一人有钥匙,别人进不来,不是保姆干的是谁干的?所以,侄子章聪帅一点儿都不用担心,不用怕老姑怀疑,只管想法儿找值钱物就行了。正在边找边想,对象在楼下突然发出了喊声:“快下来,来人了!”章聪帅闻言,动作迅速地从楼上下来,两人快速出屋,溜下楼来。这时候,他才顾得上问:“咋的了?谁回来了?”对象拉着他的手说:“我看着跟你一起教学生的英明来了!”“他来干嘛儿?”“那谁知道?快走,别让他看着了!”
两人刚跑出单元门口,就见英明躲躲闪闪地过来了,对象赶紧把他拉到一边隐蔽起来,顺便看看英明究竟想干什么?只见他东躲一下西闪一下,一会儿就到了四家单元门口。他又一次看看四周,就快速进了门,令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有她家的单元门钥匙!随着他关门的声音,就再也听不到其它声了,两人大眼儿瞪小眼儿,揣摩不透英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管怎样想,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可是,他进屋又是为了干什么呢?
英明是四与丈夫两人几年前的学生。令人始终琢磨不明白的是:每次找他家长,他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不管是什么事,哪怕开家长会,或者是想跟家长电话联系,互相通报孩子的表现,每次,他都有充足的理由,不让校长跟家长直接对话。最主要的理由是:我爸是军人,从事特务工作,不能跟外界联系,家里的电话线都是部队的专线,外面打不进来。我爸的工作特殊,不许跟外人接触,我妈也是军人,在外地部队,是个护士长,也是保密单位,我们家在保密部队大院,别人不让进去,有事儿就跟我说吧。实在没办法跟他家长沟通,四只好打听跟他比较好的同学。同学说:英明的家,我从来没进去过。那你总该知道他家住在哪儿吧?也不知道,我俩每次在十字路口分手,他都不让我再往前走了,他跟我也说,他爸是军人,在保密单位工作,不让老百姓接触,我也就没多想。那你总该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吧?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那,你俩有事儿怎么联系?都是他给我打电话,我从来就没法儿给他打电话。难道你从来就没怀疑过他的话不对劲儿?说实话,也怀疑过,不过也是没啥可怀疑的东西,我跟他从高一到高二下半年,就这么过来的,时间长了,也没啥了。他有没有对象?咱们班,真有对象的话,要是学生知道了,您就肯定知道了,好像没有,谁能看得上他?瘦得像个麻杆儿似的,离死人不远了,好像没有女生跟他好。他那人挺怪的,还说不上来,就跟别人儿不一样……得,还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