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姨跟我说了那么多,咱还能在东海干吗?”!洪莹莹嘴还硬,“我就不知道在东海干?咱们干了那么多事儿,人家要是知道了,有咱好果子吃?非得等人家不要你了,或者报复你了才老实?咱们原来不是想接着办业余学校吗?谁知道毛姨连那个也没办成啊?”
“一个月过去这么多天了,工资连个影儿都没有呢……”小张擦擦眼睛:“咱喝西北风儿去呀?我的钱,都给我妈邮去了,这月,连买卫生巾的钱都没了。再瞒几天,东海就得知道咱们的事儿,还能有咱的好儿?……”
小毛擦干水,把花儿踢到一边儿。今天,她心情坏到了极点,脚边儿碰到什么东西,她都要踢一脚。收拾完,想起该给佛像上香了,那个摆放在家里的佛像,被她请到了店里。但是,开业这么长时间了,不但没挣着钱,反倒直劲儿往里搭钱。她愁从心起,对着佛像说:“你不让我挣钱,我就把你砸了,省着你净害人!”
这时,三宝带着两包百合花回来了。他冲店里喊:“毛姨,花儿来了!”
“别喊--”小张提醒:“正发火儿呢!”
洪莹莹过来帮三宝卸花。三人都不说话,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
小毛从玻璃看三宝又驮来两大包儿鲜花,气得发疯儿。她拿起剪刀,朝着佛像就砸了过去。还嫌不解气,又拿起板凳,冲佛像狠狠砍。瓷做的佛像不堪一击,立刻四分五裂,碎片满地。
“打死你!”小毛的气还未发泄完。“就知道害人!白给你上贡了!光香钱就花了多少!”
“毛姨……”三人抱着百合站在门口。
“滚!”小毛发疯儿地砸东西。“骗人!骗人!”她边喊边砸。很快,店里就是一片破败。“毛姨……”洪莹莹怯怯地又喊了一声儿:“花儿……”
“滚!你们都给我滚!”小毛声嘶力竭。“我养不起你们!滚哪,都滚哪!”
“毛姨……”小张话刚出口,就被小毛打断了:“滚!我连一分钱都不能给你们!快给我滚!”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无计可施。小毛还在疯狂。最后,洪莹莹说:“毛姨,你别太伤心了……”她示意三宝和小张离开。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天天鲜花店。”
“王八蛋!骗人精!乌龟王八蛋!”小毛继续发作。店里被她砸得不成样子。突然,她感到心脏刺痛,瘤子鼓胀胀难受,头痛欲裂。她不由叫出了声,在地上坐下来。“妈呀……”她急忙找药。可是,包被扔到地上,药瓶也被砸碎了,药片都混到了泥水里。“报应……”小毛唠叨着,忽然咧开嘴儿笑了,笑得嘎嘎直响,然后,变成了大笑:“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啊……”
大街上,繁华依旧,人们照样你来我往。快过年了,都在忙着采购年货。有个女人领孩子在“天天鲜花店”门前走过,“妈妈--”孩子指着门口的两包百合花说:“花儿,我要……”
女人带孩子走上台阶。妈妈刚要抬手儿推门,看到了在屋里地上大笑的小毛。“快走!”女人说着,连拉带拽地带孩子走了。
“妈妈,我要花……”孩子还在坚持。“那花儿带刺儿,扎手!”女人吓唬孩子。
“铃儿……”电话响了。小毛收住笑。“铃儿……”电话还在响。小毛拢了一下儿头发,脸变得很狰狞。“铃儿……”电话还在固执地响。
“小毛,小毛……”话筒里,是四的声音。“你在哪儿呢?为啥不来开会?”
有个班任说:“我班有十几个学生没参加培训。问家长,人家不是这理由儿,就是那理由儿,反正就是不来。我也没着儿了。”
另一个班任说:“有的家长打电话来,说咱门学校500块钱的培训费收太多了。既然是上课,就不应该收钱,学生都交学费了。”
“开玩笑--”四说:“这是寒假。学校应该放假。上课不收费,怎么给老师开工资?别的公立高中,自己教不了学生,十天半个月请大学生上课,哪个学生不收个一千多块钱学费?上完课,人家拍屁股就走人了,学生啥都没学着,下次接着这么干。家长听说是某某大学的高材生上课,奔儿都不打就掏钱。这还不算,七八月份,就全班连窝儿端,都往考前班送。而且,老师跟家长说,琴岛哪个学校都教不了,要想考上某某大学,就得参加考前班,或者给老师送钱。知道为什么吗?一个学生,在外地学上三五个月或者是半年,连学费带吃住,少的三两万,多的得四五万。有的协议班保你得到某某大学专业合格证,居然收五六万!”
“呀!”老师吃惊:“真是太黑了!”
“这还是轻的呢!”四不吐不快:“北京有个007考前班,去年考清华和中央美院,雇大客车去考场,横幅打出’007灭全国!007横扫大江南北!‘这是考学么?好像土匪拼山头儿!每年,出去学的都是成的少,败的多。东海哪个考上清华和央美的学生是在考前班学的?我倒知道,明明儿是很有希望考上名牌儿大学的学生,去了考前班,被那些小老师一忽悠,觉得原来学得啥也不是,恨不得把以前学的东西都推倒重来。结果,几个月的时间,照那个学法儿,能考上好大学么?纯粹胡闹!而且,琴岛那些别的美术班送出去的学生,介绍他们去北京的老师,得到的回扣多得吓人!”
小老师议论纷纷。“是,龙鸣哪儿也没去,不照样儿考上了清华?外边儿净骗人的,都是大学生教。武波不也是哪儿也没去吗?照样儿考上了清华大学……”
“我知道咱学校考上好大学的,没一个是去考前班儿学的……”又有人说。
趁老师纷纷议论,四把目光投向窗外。大门口,小毛回来了,等着章回小说开门,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好了--”四把目光收回来:“我今天是因为心情的关系,才说了这么多。还有最后几句话,你们知道,送一个学生去考前班,老师究竟能收多少回扣吗?”
“多少?”
“一个人学费的一半!”四伸出了一只手。“按每个学校一百多人算,有的学校还不止这个数儿一你们算算,老师和校长每年光这一项,能搂多少钱?”
“哇!”老师说:“一人学费的一半儿……哇!黑到家了!”
“所以---”四说:“我跟龙校长坚决反对学生外出学画。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还净有事儿呢,出去谁管你?这是为学生和家长负责。可是,偏偏有不懂事儿的家长和学生说---学校不让学生出去学,东海不就是为了挣俩钱儿吗?听得人心里直难过……”
泰泰在办公室玩儿遥控车。车是四给买的。这时,小毛走了进来。“泰泰,你大娘呢?”
“开会。”泰泰玩得很专注。
“泰泰--”小毛问:“大娘好吗?”
“不--好。”泰泰说:“大爷也不好,总管我--”
“你哭吗?闹吗?”泰泰说:“哭,闹。”“使劲儿闹!”小毛拍拍泰泰脑袋。
“对,使劲儿闹!呜--汽车来啦,躲开躲开!”
有个家长来给孩子交费:“毛老师,我给孩子交培训费。是交给你吗?”
“是。”小毛说:“坐吧。”她收下钱,打开抽屉:“哎呀,收据用没了!我先把钱收了,等买了收据再给孩子开,行不行?”
“行,行。”家长很好说话。“记住我姑娘的名儿,林小娜。”
“知道了!”
这时,又有家长来交费,小毛都是如法炮制,一连收了十多份培训费。家长离开,她开心地笑了。从兜儿里掏出一支烟,刚想叼上,想起是在学校,赶紧揣了起来。
“泰泰,阿姨陪你玩儿--”小毛进里间办公室,“来,阿姨是交警队长,你是司机,你拉着一车钱。’站住!‘阿姨说--’罚款!‘你说--’我没款,就有钱‘阿姨说’罚的就是钱!把钱留下,你走!不,把车也留下!‘”
“咯咯--”泰泰觉得很有趣儿,咧开小豁牙笑了。“咯咯!阿姨好!好玩儿!”
“所以--”四说:“不想参加专业培训的学生,老师要把坏处说清楚,将来考不上大学,没受过大学教育,在他们人生中将是失败的一页……”
小毛还和泰泰玩儿。这时,手机响了。“唉…….”她把办公室门锁上,留泰泰在里面,自己到外间说话。她又检查一下儿门是否锁好。“对,我管食堂那阵儿,学生吃得还挺好的,经常有个鸡呀鱼呀的啥的。食堂师傅做饭可埋汰了。学生根本就吃不饱,校长净买便宜的扒堆儿菜……为省钱呗……对,你要愿意闹,也得等孩子毕业以后,对,嗯……”
打完电话,小毛找出帐本,把帐一页页复印。然后,坐下给税务局写举报信……
开完会,四到刘芳班级看看。他们班上专业课。四给每个学生指导一遍。然后,走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门锁上了。四敲门:“泰泰,开门。泰泰……”
小毛慌忙把写的东西揣到兜里。她打开门:“我都没注意,他还把门锁上了。”
“泰泰……”四敲自己办公室门:“泰泰,开开门……”说了好半天,泰泰才跑来开了门。
“以后,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可不能锁门啊?”四替泰泰抹了抹脸。
“小毛,”四对小毛说:“一会儿,咱俩和老刘去银行给我大姐和龙校长哥打钱,我还他们的钱,顺便连利息也一起还了。”
“那我叫老刘去。”小毛推开门,向走廊喊:“老刘!”
二姐夫听到小毛喊,扎煞着两条腿儿跑上楼:“喊我干啥?给我钱啊?”
“发动车。”四说:“马上。”
依维柯停到建行门口。四和小毛、二姐夫走进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