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样儿和孩子说话呢？”四生气地说：“孩子连个家都没有……”

“我让她没家的？！”荣被激怒了，大声吵闹：“你跟个外人儿都比对自己男的好！”

“行了，别喊了。”二姐说，“她不没进来吗？”二姐的眼里隐隐有泪。“行了，快吃饭吧，饺子都凉了。”妈也说。“龙龙，吃饭了！”妈又过去敲外孙子的房门。

“来了！”龙龙冷着脸儿出来，坐下一声儿不吭地吃饺子。四的心被荣气得撕裂般疼，好半天缓不过劲儿来。她只能用愤怒的眼光瞪着他。“你瞪啥瞪？”荣说：“愿瞪上外边儿瞪去！”

“你们还有完没完？”龙龙啪地摔了筷子。

就是这些事情，促使她想让自己的家人尽快独立，也省得为家人和荣生气。

“我吃完了！”荣说：“吃多了，胃里有点儿难受，先出去走走。”他起身离座下楼去了。

“妈，他这次还真没说啥……”四眼里发光：“这个买卖绝对行……”

“他不也说了吗，不能全你们拿钱……我和你二姐还能凑个两三万……”妈说。

“噢，我家也能开店儿喽！”刘芳高兴得又蹦又跳。

荣一步一步迈下楼梯。他抬头看看门上的门牌号，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我不是为咱家着想吗？”四还在说：“老刘也不正吊，我二姐这个婚早晚得离，那个姓霍的人也没活儿干，咱们早干早起来。也省得你们在老龙眼皮子底下受气……”

“那倒也是。”妈说：“别光白乎了，你赶紧吃完，咱们好下楼给人家送定金去。”

“我也去！”刘芳喊道。

吃过饭，妈和四还有外甥女气势强大地下楼来了。

主人开门，请她们进屋。“你家打扮得挺漂亮啊？”四进屋换上鞋就四处看。“装修得不错。”

“都装了一阵儿了，”主人说：“快坐。”

“我们送定金来了。”四坐下就说：“你给打个收条儿就行……”

“那房子我们不租了……”主人突然说。

“为啥？”四吃惊地张大了口。

夜晚，荣和妻子破例在小区外的河边散步，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快点儿，”荣等四跟上来，又是破例地握住了她的手。“你今天是怎么啦？”四又惊又喜地问，她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怀疑。她故意逗他：“你怎么忽然又解风情啦？平时咋从来没这样儿呢？”

“平时我也这样儿啊。”荣说：“都是让你气的，要不，我就是个唐伯虎，老会忽悠你了。”“我气的？”四说：“都是你气我，我啥时候气着你啦？”“你啥时候都气我了。”荣故意气她：“你是个不讲理的母老虎。”

“行，就你好。”四不想和他生气，开玩笑道：“你是马户行了吧？马户是啥，你知道吗？”

“不就是驴吗？谁不知道哇？就你聪明？你那点儿小心眼儿谁不知道？”荣的手始终没松开。两人慢慢走到了河边。柳树立在河边，长得很高大，这里没有灯光，很幽静。四不时撩开打脸的柳叶。有什么东西刮到脸上了，她很害怕，但顾及自己的手被握在荣的手里，为了不破坏这难得一遇的浪漫，她都忍了。

远处桥上灯火斑斓。汽车鸣嘀声儿远远传来。桥下不远处是个露天广场，有人在唱歌，很多人在跳交谊舞，很热闹，和河边的幽静黑暗似乎是两个世界。“咱去唱歌儿呀？”四提议到，“刚才那人唱得还没我好呢！”

“唱那个呢，闹闹哄哄的。”荣还在拉着妻子的手。“你不开那个店儿是对的，”他说：“投那么多钱，万一赔了呢？别看你妈你二姐都想跟着掺和，那是她们在里头儿有好处。真要赔了，她们立马儿都得跑远远儿的，都得咱俩担着……这件事儿上，你做得还挺聪明。”

“你今天这么像人，就是为了不让我开店？”四从荣手里轻轻抽出手来：“你啥时候也会这个啦？”

“你咋不识好歹呢？”荣说：“我这不都为了你好吗？真要干砸了，你不最倒霉吗？”

“反正，我再有机会的话，早晚还得开店……”四一字一句地说。

夫妻俩溜溜达达说着话儿，就到了小区门口。“吱……”龙龙在他俩身边煞住了车闸，“爸，我今天模拟考试得了四百九十七分，英语得了一百三十一分！”

“不错儿呀！”荣搂住了儿子的腰：“这回，你文综得了多少分？”“二百零一分。”龙龙说。“下回争取得二百三十分。文综最拿分儿。”

“再加把劲儿！”四鼓励儿子，她暂时忘记了心里的块垒。

小亮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堪培拉机场，伸手招到了一辆的士。这是堪培拉市区边缘。他坐的士到了位于城郊的大学。这是一座没有围栏，开放式的风景优美的学校。从的士下来，他直接走进了主楼。

小亮从电梯出来，径直向导师詹姆斯的工作室走去。

詹姆斯正在工作室里画一幅很抽象的油画，他没注意到小亮的到来。等了一会儿，导师还在聚精会神的画着。小亮轻轻咳了一声儿。

“噢，你好，张。”詹姆斯放下画笔，从嘴里拿下烟斗，问道：“这趟回中国，你的收获怎么样？”

“詹姆斯先生--”小亮开口说话－－－他的脸是在海边晒出的健康颜色。他说：“中国这几年发展很快，变得我几乎不认识了。我这次回国，专程去了一趟西藏，拍了很多照片，请您看看......”

小亮从旅行包拿出了数码相机，一张张按着请詹姆斯看：“这就是您一直想看的布达拉宫。”小亮定格照片，请导师仔细看。

“这就是布达拉宫？”詹姆斯的眼睛发出了欣喜的光芒：“它太漂亮了！天哪，比柬埔寨的吴哥窟还要美。如果说，吴哥窟有远古淡淡的忧郁，布达拉宫就带着贵族女性的典雅。它真是上帝的杰作！张，什么时候，你带我去这个看布达拉宫？我真是太喜欢它了！”

见导师如此说，小亮不由也来了情绪：“布达拉宫是藏传喇嘛教所在地，是活佛住的地方。那里，天特别蓝，人，特别纯朴，到了那里，就像到了世外桃源一样......”

“什么是世外桃源？”詹姆斯不解地问道：“那里还种着......桃吗？”

小亮解释：“不是种桃子，是......那里很原始很纯净......”

“张，”詹姆斯打断了小亮的话：“据说，选活佛是很神秘的，它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是这样的--”小亮说：“活佛是从转世灵童里选出来的。据说，寻找转世灵童要在民间层层筛选，灵童要记得他在前世见过的东西，比如，佛珠、经文什么的。这个灵童，要在全西藏范围内甚至可能在其它地方寻找。最后选出来的灵童，要送进寺里学习，将来培养他成为活佛。”

“活佛可以娶妻生子吗？”詹姆斯好奇地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小亮说。

“我非常想去西藏。”詹姆斯向往地说。

两人此时正在看房子，夫妻俩打算买一套楼房，能够当作业余部上课用。他们跟着售楼小姐走进了一套越层楼房。四上了室内楼上，屋里都是毛坯。她往楼下看看，说：“这屋里楼下有一百五十平米吗？怎么显得那么小呢？”

荣说：“是不显得大。是不是都均摊啦？”

“这楼上楼下，怎么也放得下一百多个学生啊！”四说：“再说了，房子卖得也太贵了，三千三百块钱一平米，琴岛没有比它再贵的楼盘了。”她又到处看看，“走吧，咱再看看别的地方去。”

两人又开车在市里转悠，寻找合适的楼房。可是，转来转去，始终没有找到中意的楼盘。“没有太好的，就这样儿了，咱俩回去吧！”荣说道。

四没说话。“哎--”她喊住了荣：“你看，前面那儿有新盖的楼房，咱俩去看看吧！”

售楼小姐带两人看楼。“这还差不多儿，”四满意地说：“楼上楼下三百多平米，装多少个学生都够了。两千多一平米还不算贵。”四又来到院子里，说：“这么大的院子，孩子们课间正好儿能活动一下儿。”她看看荣，说：“就买这套吧？”

“这是房地产准备给小区物业用的，现在，物业搬到小区门口的楼上去了，这楼就得卖了。”售楼小姐介绍说。

“你说行么？”四又问荣。“你说行就行。”荣说。“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我们就来交钱。”四对售楼小姐拍板。

荣的车开回了学校，俩人从车上下来。四去教室看学生，荣到自己的办公室。

荣刚进屋，正好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他拿起话筒：“喂？”

“唉，我是你妈。唉--”妈一脸厌恶在给老姑爷儿打电话：“那个男的把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说是要找小慧。我说她在学校哪，他就要到学校去找，你们小心点儿，不能让他进学校哇......”

“嗯，行。”荣铁青着脸扣下了电话。

“哎，你来一下儿。”荣站在教室门口，冲着妻子勾勾手指。四走到门外，问道：“什么事儿？”

“那个人要来学校找你二姐。他的胆儿也太大了！”荣引四往楼上走，边走边气鼓鼓地说。

“我以为啥大不了的事儿呢，”四抚着自己乱跳的胸口，“不让他来就行了呗。他愿意找小慧，在哪儿找不行啊？”

荣在妻子前面怒气冲冲地走着。路过小卖店的时候，他又推开门，对在里面的高老师说：“你让章小慧来一下儿，我找她有事儿。”

“小龙，你找我？”过了一会儿，二姐穿着蓝布大褂站在妹夫办公室门口。

“你进来，进来......”荣又冲二姨姐勾着手指，说道：“告诉你章小慧，你要是让姓霍的迈进学校半步，我就跟你妹妹离婚！”

“这事儿和小四儿有啥关系？”二姐说：“我又没叫他来。这儿又不是啥保密单位。”

“我就是不许他踏进学校半步！”荣大声吼叫道：“他要是踏进学校半步，我就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