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验出你和另一个人是亲子关系。祝贺你！”对方的话言不由衷。

“这怎么可能？”四只有这一句话。

“这几天，报告就寄过去了，请您注意查收。”对方挂断了电话，说道：“唉，北方人……”他摇了摇头，“怎么……唉！”

几天后，DNA报告寄来了。四内心几乎要爆炸了，这就是人生么？充满了阴谋诡计，到处是重重荆棘，让人无法辨别真假，让人活在云里雾里，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随手把报告塞到了铁柜里。万念俱灰，内心的飘零痛苦无法诉说。

四出去，哥随后进来找稿纸，一张纸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妹妹没有回来，连稿纸都没拿，把DNA报告揣到怀里就溜了出去。

四在街头游荡，毫无目的地走进一家商场。迎面过来一个女人，凑到身边小声说：“我给你算算吧？不准不要钱……”

四面无表情和女人坐到冷饮椅上。她吸着饮料，眼睛看着别处，耳朵却在听着。

“你这生日准不准？”女人殷勤地问。

“肯定不准。”她显得玩世不恭。

“生辰不准，算得不准可不怨我呀！”四用冷漠的眼神儿扫了女人一眼。“天干地支，金木水火……”女人口中念念有词，边叨咕，边用笔查看一张表格。

“我说……”女人把脸伸到主顾跟前：“你的家，好像不是在这一左一近吧？”

“你说在哪儿？”

“好像……在，在挺远的地方……”女人做沉思状。“你是南方人？”

“不知道。你说南方哪一带？”四吸着雪碧。

“好像在……在南方偏东……”女人闭上了眼睛说：“对，是偏东。过了长江……”

她心里一震：华东！那是上海，我出生的地方！

“你的父母……我看不清……不是一个没了啦？那个年头儿，啥事儿没有哇。我就能算出这些了……”女人睁开眼睛。

四拿出十块钱给女人，戴上小呢帽准备离开。“哎，你不再算算别的啦？便宜点儿……”女人又追了上来。

她默默摇摇头，心比以前更痛了。

哥把夜班和三宝调了一下：“你今天值，我明晚儿值，今天家里有点事儿。”三宝说：“大舅”--“他是从四这边儿论的：“你就放心回去吧，我也没家，值几个夜班儿都成。”

以少有的动作，哥噔噔地下楼，到车棚找到车子，骑上就走。到了门口，门卫喊道：“唉--下来，下来！”哥连理都不理，弓着腰儿就骑出了大门。

“偷车子的吧？”门卫不放心，追出大门看看，人早就不见影儿了。

哥把自行车停到门口，顾不得上锁就跑进屋里。“你们快过来，快来--”

“啥事儿啊？”妈跟着过来：“吓人儿吧啦的，咋的啦？”

“看这是啥？”儿子从胸前掏出报告：“你好好儿看看……”

“DNA检测报告……”妈把老花镜贴近纸面：“本报告，不作为法律依据……经检测，章晗与牛大选是亲子关系……”

“啊！”哥举拳吹呼。等妈明白过来，不由叫道：“太好了！真是老天可怜瞎家雀儿！”

大姐二姐也跟到了后屋：“啥事儿啊？”“咋的啦？啊？”

“老天有眼哪--”妈把报告贴在胸前：“她自个儿做的鉴定，说我是她亲妈。老天都不可怜她，太没人性了。活该！哈哈！”

“给我看看，我看看！”二姐一把抢过报告。“真是老天有眼哪！以后，我看你再抖骚一个！”

“把这玩意儿放好，锁保险柜里！”妈说：“她再扯蛋，我就拿这个告！”

“对！”大姐说：“就得好好儿整她！”

“老天真是好哇！”妈说：“这回，可有她愁的啦！”

二姐不阴不阳地说：“哼哼，就是没这个东西，也够她喝一壶儿的了！”

“咋的，她已经。。。。。。”妈看看二姑娘，“咋的，犯了？”

哥想起自行车还在外面，赶紧往外跑。可是，车子早就没影儿了。“我车子呢？”哥气急败坏：“车子咋没了呢？！”

红虾不解其意，问道：“老太太，你就不能把她小时候的事儿好好说说，省着她这么作？要是知道你儿子有个假妹妹，八抬大轿抬我，我都不来！你不管是真的假的，得说个一二三来吧？”

“我哪记得那么清？”妈说：“她是六零年十一月生的，小时候可淘了，胆儿贼大，啥事儿都敢干，你爸没少揍她，一天总有邻居来告状，贼不是东西……”

“哪有妈说不清孩子啥时生的，生时啥样儿的呀？要我看，那真就是抱养的吧？怪不得我一来就有人说，小姑子和大小姑子长得一点儿不像。”

“行了，咱妈都这么大岁数儿了，还逼她那些干啥？”二姐说：“养五个孩子累也累……傻了，还得记着谁啥时生的？谁妈那么伟大？”

“闲的！”大姐瞪了嫂子一眼：“胳膊肘儿往外拐……”

哥和媳妇儿回到自己家，红虾进门就埋怨：“你家整的啥事儿啊？这个亲的那个不亲的，好容易有个妹妹能借点光儿，还是抱养的。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啥真的呀--”哥打马虎眼：“你看小四儿和老太太一样，笨啦叭叽的，她能和上海人比吗？我学英语那咱，老师的媳妇儿是上海人，人可操蛋了呢，贼奸不说，奸得你还啥都说不出来。小四儿那是啥呀？从小儿老头儿就骂她蠢猪。她要是上海人，我还是日本人呢！你说，我像不像日本人？”哥拉开架式，假做战刀劈下来的样子：“你的，死了死了的，呀叽给给--奔呀！”

“去你的吧！”红虾白了丈夫一眼，去卧室把被抱到另一个房间。“你自己睡吧！找个日本娘们儿去吧！”

“嘿嘿，娘子呀！”哥露出了一副谄媚相儿：“媳妇儿，小妈儿--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怎么，怎么能睡着？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的肠子要断掉哇。你问我可是爱着你？你是我心里的唯一。不是不爱你，真是爱死你，你是我千百年的好老婆……”哥学齐秦的歌儿，调儿都跑到他姥姥儿家去了。“快回洞房吧--”唱着歌，硬把媳妇儿拖回了卧室。

“你说实话，不说，我还过去睡！”红虾威吓道。

“我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小四儿哇？”“你放心吧！咱俩谁跟谁？哪头儿炕热，我还不知道？你说了，我也好知道咋忽悠她呀！”

“那是六零年六月份儿左右……”哥说：“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放学回来就看着，家里无缘无故多了个小孩儿--”

哥闯进屋，发现炕上有个两岁左右的小姑娘，个儿长得不大，倒是挺精神，小脸蛋鼓溜溜儿的，眼里流露出恐惧，正两手扶墙站着。“你是谁？咋到我家来啦？”哥大声问道。

“哇……”孩子不经问，大声哭了起来。

哥出门找妈，妈正从外面打酱油回来。“唉，咱家咋有个孩子呢？”他张口问道。

妈说：“你都看着了吧？”

“那不是咱家孩子！”“咋不是呢？”妈说：“那不是妈在医院生的吗？”

“不是，你骗人！哪有刚生下来就长那么大的！你不说，我就把她扔到外边儿去！”

“那真是你妹妹--”妈推开门：“是你爸抱来的，上海来的孤儿。”

“那咱家孩子呢？”哥耍赖道：“我要咱家孩子！就要！不要她！”

“咱家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活了”。妈好言好语说：“妈正好儿有奶，也能喂她，就当是救了她一条命……”

“我不要，送回去！我不要！”哥拉着妈耍：“你要是不把她送回去，我就去我奶家！”

“听话--不听话打你屁股！”妈瞪起眼睛：“她那么小，也吃不了啥东西，咱家缺细粮，她正好儿带了好几十斤细粮。球球儿肺子不好，小慧也缺吃的。不领她来家，你去领白面豆油哇？净瞎扯！”

哥不说话了，但还是赌气不看妹妹一眼。

“不兴尿炕啊！”妈警告孩子。她开始准备做饭。“哼！”哥冲女孩挥拳恐吓，孩子又哇地一声哭了。

“不许哭！”哥又瞪眼。

“就是这回事儿。”哥说：“我们那疙瘩，来了老鼻子上海孩子了，后来，都没人儿要了，要不是老章家，她不早饿死啦？”

红虾说：“未必这么简单吧？说！”

“嗐，非得啥都说啊？”哥说：“老头子想。。。。。。”“说，老头儿想啥？”红虾拧住丈夫屁股蛋儿：“你说不说！”“哎呀，我说我说。。。。。。是这么，这么一回事儿。。。。。。”

三辆车在高速公路疾驶，四和荣两人以及高老师和妈都在本田车里，其他人在另外两辆车上。妈抿着嘴不苟言笑，显得心事重重。

将近中午，几辆车先后停到西陵停车场，四下车买门票。二姐听说门票每人要九十块钱，就不想进去看皇帝陵墓了。她说：“你和小龙进去看看得了，我们在外面儿走走就行了。别让那斜眼儿婆子和老郁他们还有那些污七八糟的人儿占着便宜--再说，斜眼儿婆子还把她家崽子也带来了。这儿的风景多好啊，进去也就是看看死人墓，也没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