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第194章
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小萍1960
第194章
本章字数: 10521

来到琴岛已经七年了。自己从一无所有的移民,到现在的小有建树,七年时间,走过许多弯弯曲曲、坎坎坷坷的路,一路洒下了数不清的眼泪。在这七年间,从一个小老师,变成了自食其力的私立学校的举办者,拥有了过去三十多年成长过程都没有的阅历。原来那个单纯得透明的女子,单纯仍在,温柔尚存,心,却千疮百孔,伤痕历历在目。可是,自己的做人始终没变:我本善良,我本勤奋,我本真诚,我本心灵美丽……

她又想起那个折磨了几十年的梦境:自己在黑暗的夜拼命逃跑,爸在后面追赶,如果追上来,自己就要有性命之虞。自己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哪怕有一个地洞,都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真是哭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那是怎样的心灵折磨?然后,就是自己永远在寻找一扇门。长长的走廊,永远没有尽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扇门。孤独无助,无依无靠,在无尽无休的绝望之中挣扎,却怎样都逃脱不出痛苦的命运。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你找不到家,你找不到家,你找不到家!我真的找不到家?那么,现在的家是什么?我的“家”在哪里?我是谁?我的家和我的父母,他们又是谁?

这是一次繁复的心灵检测:她把自己的内心轻轻儿打开,暴露在苍天之下--

长久以来,她努力在讨好一切人。她受不了别人的冷脸。假使别人给她的是笑脸儿,自己也要极尽讨好之能事,以免别人对自己不敬不善;

自己好声儿好语对别人说话,基本是商量的语气。她很不理解:有的人,为何能对别人盛气凌人,或者高喉大嗓,全然不想别人的感受?自己做不到。是因为先天缺乏精神支持,还是拥有与生俱来的软弱?面对人生的伤害,自己缺乏足够的能力反抗,充其量,只是怯怯的提出意见,即使这样,自己在人群里仍是众矢矢地。为什么?

自己掌握不了命运。每当危机来临,潜意识里就有着强烈的悲观意识,甚至是殉道精神,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来势汹涌,却头脑木然,坐以待毙,甚至吓得心脏狂跳,不能自已。在命运面前,自己只是一只行将走上祭坛的仔羊,只能牺牲什么,换来可怜的生存。

自己害怕伤心,害怕黑夜,害怕独处,害怕一切的一切。如果,我是在母腹中孕育的,与母亲的脐带和给养相连,倾听着母亲的心跳,从胚胎到胎儿,从胎儿到新生儿,从新生儿到幼儿,直到长大成人,就不会有这样的心理。我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是正常的人类,却有着外星人的孤独情感,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四在探问苍天:自己生长的地域,是过去的满州国,还有诺门罕战争的战场附近。难道,自己是日本人的遗孤吗?还是政治运动的牺牲品?

自己究竟是谁?下额是尖尖的,眼睛上吊,除了像日本人,还像哪里人?自己的生日是一九六零年,那几年,正是中国屡遭变故的年代。父母可能经历了五八年反右,被政治原因夺去了生命,或者是有什么政治苦衷,不得已丢弃了孩子;

自己究竟是谁?从小到大,总有流不尽的眼泪。可以说,是伴着眼泪长大的。自己哪里这么富有,竟拥有一泓泪泉?泪水是从哪里来的?自己的性格与众不同,父母性格也必然如此。不随波逐流,坚信努力,与人为善,坚强刚毅。那么,苍天啊,自己到底是谁?

谁知道我是谁?请你告诉我吧!

四的心灵,又经受了一次洗礼,在清冽的天光洗礼下,苍天做出了回答:寻找吧,寻找,你会了解的……苍天的模样,模糊而慈祥,苍天的身姿,高大而温润。

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四的眼睛重又变得清澈。她从速写本里抽出纸来,开始给乌市报社的朋友写信:你好,自从去年你给我发过一期连环画专题,我给你写过一封信以后,咱们就再也没联系过。谢谢你的支持。我今天领学生军训,因为有了空闲,心里想了很多事……

“出列!”教官训练学生走正步:“迈步--”教官的声音显得粗砺果断。

她接着写道:“我一直认为,自己的身世有问题。我的亲生父母可能不是现在家庭的父亲母亲。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疑问已经困扰了我许多年……”

“出列!”教官单个儿训练学生。“目视前方--迈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我想在盟报上做个广告,中缝儿就行。花多少钱,你告诉我,我马上打过去……”她还在写着:“我眼看就四十岁出头了,不能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亲生父母又是谁,这不能不说是人生一大憾事,真的有生不如死之感……”

“我的广告怎么写呢?”四想了想,在纸上写道:“一九六零年十月十一日,我的生日。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知道呢?这个日子对你,是特殊的,它只对你和你的至亲有意义,对其它人,只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一个链接和过渡。单凭这一个日子,没有任何的点线面,一切终归是徒劳。想到这里,她的笔停住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四半天才接通手机:“哪位--哎,您好!”

是史局长。他去外地执行任务,正在返回琴岛的警车上。“干什么呢?”他问:“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我去外地抓一个在逃犯,刚刚完成了任务。你好吗?最近,我女儿表现怎么样?”

“还可以。比以前强多了。”此时,她的情绪不是很好。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史局长着急地问,“我听着,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我正领学生军训呢。可能有点儿累了吧。”她搪塞道。

“章老师,你有什么心事,如果当我是朋友,就跟我说吧!”对方说:“我希望,你能跟我说说心里话。藏在心里,人最后有可能崩溃。”

“我……”四开口道:“是因为,我心里总在想一个问题……我的亲生父母不知在哪里,我的身世究竟是怎样的。想起人这辈子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不知自己从哪里来,又将要到哪里去,不知自己的祖坟在哪里……我的心,就凄凄惶惶的……”说着,眼泪又悄悄儿涌上了眼眶。

史局长斟酌了一下儿,小心地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上哪儿去找?万一找不着,你的心理负担不更重吗?想开些,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有啥想不开的?”

四慢慢放下了手机。学生们正在集合,下午的训练马上要结束了。坐得累了,她跳下双杠,走到队列前。

“报告!”教官小跑至四的跟前:“今天的训练圆满结束。请首长指示!”

四说:“解散吧!”

“立正!解散!”教官宣布道。

学生们成群结伙儿骑车涌出了军营。四磨磨蹭蹭最后一个走出大门。哨兵敬礼,她微微颔首还以微笑。街上,下班的人群川流不息。她漫无目的走着,不知自己将往何处去。

不知不觉,四到了海边,海水正在涨潮。她想起最早来琴岛时的一件事:那天,荣带自己和龙龙来海里玩儿,三人套着游泳圈,走出去一百多米远。海水不深,刚刚没过小腿。在温暖的海水里,她闭着眼睛,双腿轻轻儿蹬着海底,就像会游泳一样地飘了起来,感觉真美啊。回来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海水不知何时涨潮了,甚至涨到了胸前。快到岸边,尽管他们脚底随着浪涌往起用力,海水还是几乎涨到了脖子!那次的经历,至今想起来,四还吓得魂魄出窍。

就是在眼前这个地方,自己两眼看着儿子,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抓住船的缆绳!往起跳!别喝进水!”后来,儿子终于安全到了海滩,自己这才跟着迈上岸。那一刻她知道,为了儿子,自己可以赴汤蹈火!这就是血脉吗?血,只能和血相交融吗?

四默默走上楼。

“你干啥去啦?”荣狐疑地问。“我心里有点儿难受,走回来的。”四只想躺下来休息。

“你没打车?”荣问:“吃饭吧?我也没做新的,对付一口吧。”

“不想吃,肚子有点儿疼……”四说。

“那你赶紧上床休息吧!”

“嘣!嘣!嘣,嘣!”爸剁骨头的声音又出现了,四惊恐地用身体顶住门,门外的力量很大,门马上就要被挤开了。

“来人哪!”她在逃跑,可是腿却在发软。“救命……”她的后面,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女子,女子……女子……”然后,是女人嘤嘤的哭声:“女子……”女人的哭声很凄楚。

女孩在找门。“姆妈!”她在拍门:“姆妈……”女孩哭了:“姆妈,阿拉乖哦……”

“醒醒--”荣又推妻子:“又做噩梦啦?”四还在哭泣,眼泪流到了脸上。“做啥梦啦?”四不说话,还在一下儿一下儿地抽泣着……

第二天上午,学生仍然练队列。一夜未睡好,四神态很疲惫。她站在队伍前,检查学生训练。天上阴云密布,变天了,和昨天的风和日丽截然不同,今天,冷风嗖嗖横扫漫卷,吱吱怪叫往裤腿儿里钻。好在学生们情绪仍然很高昂,四这才放下心来。

学生训练,四就站在军营大楼里往外看。士兵们正在做早操,例行训练之后,又进行擒拿格斗训练。士兵两人一组在沙堆里拿着架势,嘿嘿地对打。

手机又响了。是谁呢,这么早?四不情愿的接通了电话,原来是昨天吴宇的外公:“老师,我还得给您添点儿麻烦。您以后别再说她了,昨天,她回家就耍,抻着我跟您告她状,比前天作得还狠。可不能再说她了……”

四嘴角儿露出苦笑:“让说的是你们,不让说的还是你们。您还是当老师的出身?您遇到问题就跟她妥协,要妥协到什么时候?让她得势了,那您的主张就要失败了……这是教育的对抗……也是对她的不负责任……”

“行了”,老人说:“别批评她了,就算是我们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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