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有什么可谈的?咱们有共同语言吗?”四冷冷地说。
“怎么没有共同语言呢?我和你都是一个男人的女人......”对方厚着脸皮说。
“不要脸!”四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小心点儿,我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说着话,天上就下雨了。雨很大,浇得两人浑身都湿透了。四又急又气,几乎要倒下去......
两人跑到大道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大雨之中向市里开去。
车里,四的脸上泪雨交加,心如刀割。荣坐在一边,也是忧心如焚,不知道如何是好。
出租车在雨中艰难前行。
开学前夕,荣写标语:“欢迎新生入学。”四带领其他人打扫卫生。大家都在闷头干活儿。
四又在办公室和教室、宿舍门上贴标志。
做完这一切,四又翻开了学生登记册,对荣说:“现在登记在册的有四十七个人了。”
“要来上学的有多少?”荣问道。
“就是这些人。”四说:“我反复打电话核实过。”
“包不包括你昨天打电话的那些人?”
四说:“不包括。”
“有多少交学费的了?”荣又问。四查查记录:“二十一个人。有八个人要退费。”四说。
“看看明天能有多少人报到吧。”荣说。
开学这天早晨,夫妻俩坐第一班车来到学校。两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就坐到门厅等待学生报到。四在内心祈祷道:“上天啊,请让学校顺利开学吧,让学生们如期来到吧。请允许我们的事业正常开始吧!”
从门厅看出去,门前绿草葱葱,鲜花怒放,环境幽雅。荣手心儿暗暗捏着一把汗。
现在是早上八点钟了。贺老他们陆续到了。大家都坐在厅里默默等待。他们谁都不说话,但都显得非常心焦。
八点半,远处过来了两个人。四马上迎了出去。“你们是来报到的吗?”
“是啊。这就是辽城艺术学院大专部吗?”其中的一个老人问道。“是啊,是啊。”四连连说道。“这是您的……”
“他是我孙子。他从来没一个人儿出过远门儿,家里不放心,又没闲人儿送他。我就领他来了!”
四带祖孙两人来到楼里。大家又是嘘寒问暖,又是亲切热情,让祖孙二人受用不了。
“校长,我们来得忙,钱没凑齐,才带了两千块钱……”老人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的,”四说:“以后可以慢慢交,如果你家里实在困难,学费也可以少交。”
“那敢是好了。”老人说:“我这孙子就稀罕画画,这次非来琴岛上学不可,谁说也没法儿,唉……”
九点多钟,又来了两个报到的女生。四和老师们又赶紧给她们安顿住处。
“来几个学生啦?”四问小方。“十七人。”小方似乎一直在刻意回避着四。她说:“还有一个没打过电话直接来的。”
“好!”荣说,“这就能开班了!”
学校外面,有人在给报到的学生发传单,前来报到的学生和家长们看过传单,纷纷带着疑惑和失望转身往回走去。
有个女生再三回头望着学校的方向发呆。最后,她咬牙绝然离去了。
上午十点,荣在开学典礼上讲话:“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们在琴岛海滨相会,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今后,我们既是师生,在这里探讨学业,又是朋友,共同编织我们的美好明天……”
学生们在静静听校长讲话。楼外,喜鹊在楼台叽喳翩飞。
“我们的宗旨是,培养品行高尚,勤奋向学的学生,给学生们一个美好的前途……”四边讲话,边在心里查来了多少学生。一共是二十三个人。四讲完话,学生们热烈鼓掌。小方不时盯着楼门。这时,几个人正匆匆向这里走来。
接着,贺老讲学校的规章制度。
来人走进了楼门。为首的一个女人打断了贺老的话:“谁是你们的负责人?”
四站了起来:“我是……”
来人神色严肃。为首的女人说:“我们是市教委督察科的。有很多家长举报你们违犯办学规定,有欺诈嫌疑……”
“谁告的?”四站了起来:“肯定是方小英!”
“你激动什么?谁让你说话了?”女人说:“你小心点儿,我可以吊销你的办学执照!”
女人板着脸继续说道:“我现在宣布对东海美术学校的处罚决定:一、取消辽城艺术学院琴岛大专部,东海没有办大专的权利;二、东海美术学校有私刻公章嫌疑;三、收取的学生学费如数退还;四,责令东海美术学校限期整改……”
报到的学生们含泪离开了学校。四目送着他们,她的情绪极端低落。
“老师……”有两个女生走出很远又返了回来,眼里含着眼泪说:“我们不走了……”
“你们……谢谢……”四搂住两个女生,她的眼睛很湿,但她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那位爷爷带着孙子从楼上走了下来。“您老慢走。”四说:“学费可得放好了……”
“中,中……放好了。”老人说。“好好儿办个学,又不是假的,咋说黄就黄了呢?”
四说:“这里有很多事儿。老人家,对不起了……”
“爷爷,我不回去了。”孙子突然说道:“我反正在家没事儿,我还喜欢画画,这个学校又教画画。我在这儿学一年半载也能帮着老师教课了……”
四用征询的目光看看荣。荣说:“行。只要你不嫌咱们学校小,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他又向迟疑着不肯离去的几个学生说:“如果哪位同学不想回家,可以继续在这里上大专。我们打算把大专部搬回市里去。我们和辽城艺术学院联系了,学院还是同意你们第一年在琴岛学习,第二年再回辽城去上学……”
“我们也不走了。既然来了……”又有学生说道。剩下的学生们也在议论纷纷,讨论是去还是留。
又有四五个男孩女孩拿着很多东西向楼里走来。“这里是辽城艺术学院琴岛大专部吗?”有个女孩问道。得到答复后,她又问道:“是辽城艺术学院的?”
“是,没错儿。”贺老说。“我们是乌市的,他是这儿校长的亲戚。”女孩指指身后的男孩说。
“你姓什么?”四问男孩。“姓金。”男孩答道。四又问:“你舅舅是刘勇?”男孩说:“对。”“你是我姐夫的亲外甥?”四不相信地问道。
“是。”男孩答道:“我二舅让我来的。我妈给你打过电话。”“是吗?我以为,你妈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四又说:“你妈我见过,你二舅结婚的时候,我见过她。你不怕我管你呀?”
男孩说:“来了就不怕你管。这不,我还带了三个女生来了呢。”
“她们都是来上学的吗?”四有点儿吃惊,心里更多的是喜悦:“快坐下歇歇……”
“各位辛苦了!”四在给大家敬酒。“虽然大专部没办成,但是每个人都很辛苦。学校的许可现在还被扣在教委,咱们是吃力不讨好儿。可是,我们都真诚付出了……在这儿,我再一次谢谢大家……”
四不停地给大家往火锅里下菜下肉。“咱们的办公家具也没用了,市里学校也没地方儿搁,”四接着说:“现在学校欠了人家几万块钱,工资和补助都发不出来了,我俩打算把东西给大家分了……”
“可别分了,我们不要……”李老师说:“咱们以后可能还得办班呢。”妈的伍姓老乡看着大家,伸手捅了捅小方:“要不就分了吧?”
“分啥分哪,”佐平说:“人家投那么多钱,都让方小英把事儿坏了……”
小方说:“话也不能那么说,还是咱们运气不好。”
“好了,不说那些了。”荣说:“好在咱还剩下了十七八个学生。管咋的这点儿学费也能顶一阵儿了。就是学校没能力再养大家,等条件好了有好项目再说吧。”
“来来,喝酒,”四提议:“为我们的合作干杯!为朋友们的友谊干杯!”
“真黄了……”小方和方小英通电话。方小英问道:“她哭了吗?真够她喝一壶儿的了。”
“哭不哭不知道。这人说不定啥时候儿倒霉。人,可不能太狂了啊,有俩钱儿算啥?”小方说。
此时,四和荣正步行往家走,街上行人稀疏。
散伙儿后的一个早晨,伍姓老乡,四叫他老舅的那个人,带着黎生媳妇儿来到了法院。“我们起诉一个人儿。”他说:“起诉材料都写好了。唔,这是诉讼材料儿。”说着,把材料放到了工作人员桌上。
“您委托律师了吗?”妈的老乡说:“没有。我就是律师,但是没有律师证儿。这不妨碍我为原告儿代理吧?”工作人员说:“没有律师,可以由法庭给您指定律师。但是,没有律师证是不可以代理起诉的。请问,您的诉讼是哪方面的?”
“是起诉骗人钱财方面的事儿。”妈的老乡问道:“我有函援律师文凭,我给当事人代理这个案子可以吧?”
对方说:“现在,法院对律师资格有很高的要求,暂时不许非正规律师出庭。这个案子的涉案金额是多少?”
“一千块钱。”妈的老乡说:“还不只是这个数儿。案子涉嫌一伙儿人冒充社会团体,伪造公章,欺骗了全国将近一万人儿呢。这个钱,骗得可就多了去了。这个罪过可就大了!”
“噢?”工作人员从案卷上抬起头来:“看来,问题是有点儿严重。您到那边的办公室去看一下,了解一下办案的过程和手续吧!”
“看样儿有点儿门儿。”老伍说。“我说伍哥---”黎生媳妇儿说:“我就不信,坏人没坏报了?他们想干啥就干啥?就行他们挣钱,不行咱们有钱?”
四和荣清理大专部的东西。很多物品还在教委被扣,到现在也没个说法儿。原来那些桌椅除了被教委拉走的,还剩下一些。四原想把它们分给大家,算是给大家的补偿,可是在那天的散伙儿宴上,李老师和贺老一致反对,她也就只好作罢-他们都指望开始下一个项目,或者说是希望将来能参与到对东海美术学校的管理中来。而这个,是四绝对不能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