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把一盒录相带扔给儿子。“赶紧看!看了你就啥都知道了!”哥问道:“这是啥带呀?”爸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屏幕上的人做出了不堪入目的举动。哥捂住了眼睛……
哥的脸憔悴而痛苦。他从屋里出来。“看了吗?”爸问大儿子。爸的脸上有隐隐的笑意。“啥事儿一点就透。赶明儿你把生米煮成了熟饭,我就有说的了。到时晚儿不怕猪不进圈……”
哥发疯似地喊道:“啊----”
四放学回来,看到哥这样,心里不知所措。“哥……”她刚叫了一声,哥就冲回了屋里。“看你哥去!”爸对她吼道。
“看他干啥?”四不解。“让你看你就去看!”爸把老姑娘推进屋,自己在外面拽着门把儿。“生儿--快……”他喊道。
哥像看到鬼似地看着妹妹。“哥,你咋的啦!”四着急地问。“你滚,滚!”哥步步往后退,最后退到了炕上。“哥!”四喊道:“你疯了吗!”
“你滚!”哥一把拽住妹妹的胳膊,他抓起身边的笤帚疙瘩,没头没脑地打向妹妹。四被打得连连喊叫。
“爸--妈--妈!爸呀!你们快来!”四向爸求救道。“让你喊!打死你!”哥暴打妹妹。四慢慢瘫了下去……
“我不!”哥的喊声就像垂死的野兽。“啊--”声音传到了外面,在夜空中回荡。
“啊--”哥兽性的嚎叫在扩散……
“我就这样长大了,我温柔不失刚强,敏感却忠诚。但是,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善良,只有我知道,这是因为从小缺少爱,缺少安全感,我就要以自己的付出去得到别人的呵护……”
四蹲在地上给水泥地刷油漆。荣在另一个房间刷。四说:“咱们使劲儿刷完了,明天放假就回我家去看病,我肚子可能有毛病,说不定是妇科有啥事儿……”
四又说:“你的腿也得去医院看看,总疼也不是个事儿呀……”
荣说话了:“放假得回我家呢。老人得看看孙子,我爸平时总也看不着孙子。”
四说:“咱冬天不是回去过吗?那次,咱一家儿三人都病得够戗。你家有你哥他们......”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说回去就得回去!我是儿子!”荣又发火了。
“你忘了咱们过年回家,他们是怎么对咱们的啦?”四没停刷子。
“他们怎么着儿也是我家人!”荣气得扔掉了刷子。
四委屈得直流泪。她的眼睛又肿得很高。
晚上,四还在伤心。荣又换了种方法:“我不就是说话急了点儿吗?我是儿子,不回我家回谁家?”
荣把四拉到了身边。四开始时不愿意,架不住荣的粘人,最后,她被荣拉到了怀里。“你不是人!”四又流泪了。
“我不是人!”荣接话道。“你骂吧,把我骂个六门到底,你就没气儿了。”
四的心里只有委屈。
荣带儿子和媳妇回家。老公公又是一个人在家。“爸,老四毕业了,上班了,他该管这个家了。”荣说。
“管啥呀,管他各个儿吧。”老公公说。
“他起码能买个菜做个饭啥的吧?”四到家就开始干活儿了。
“谁能指望他?一天都不着家儿。”老公公又说。
“去,买酱油。”四把瓶子递给了荣。“再买点儿菜回来!”
开饭了,一家人坐下吃饭。“我哥今晚儿能来吗?”四问老公公。
“没准儿。有时来有时不来。”老公公大口吃饭。“老四咋还没回来呢?老五也该下班了?”四又给老公公盛了一碗饭。
“小五出车了。小四子不知啥时回来。”这时,门响了。四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姑娘。“老四在家吗?”她小声儿问道。
“爸--”四示意公公。
姑娘不等说话,就自己进屋了。“我找老四。”她又说。“他出车去了,得明儿回来。”老公公说。“这是老四的对象儿。”老公公告诉儿媳妇说。
“噢,是吗?坐。在这儿吃吧!”
姑娘没吱声儿。荣又说了一遍。姑娘还是不说话,进屋转了一圈儿,一声不吱就出去了。
四心里感到非常纳闷儿。
在公公家呆了一个星期,一家人就往回返了。火车上,四又开始难受了,腰痛肚痛,痛得冷汗淋漓。她去了一趟厕所,还是不管用,回来,她的脸上更痛苦了:“我裤子里都是血……”荣不知道说什么好。
四的心里痛苦无奈。龙龙安抚着妈妈。
二姐带妹妹、妹夫到医院看病。荣拍X光检查骨刺,四在妇科作检查。大夫对荣说:“你的胸骨箭突有个骨刺……”他指着片子说。“另外,膝盖也有骨刺了……”
大夫对四说:“你有严重的盆腔炎。可能太过劳累和伤神的关系……还有,肚子里也有肌瘤。你应该马上动手术,不然,肌瘤会越长越大,最后就不好处理了……”
半夜,四躺在二姐家的床上睡不着。黑暗中,她看着墙上挂的模糊的油画。屋外有声音传了过来。她趴在门缝儿往外看。是二姐夫回来了。他在外屋用袖子使劲儿擦了擦嘴,又拍打了几下儿衣服。
“咋才回来?又跟哥们儿鬼混去啦?”二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你管得着吗?你是警察啊?管天管地,拉屎放屁你也管?”二姐夫嗓门儿很大。四听到,外甥女吓得直哭。
“烙印就这样打下了。你、我、他,终身都带着这个烙印。它可能成全你,也可能毁了你……一九九四年,我和荣到琴岛,开始了新的人生......因为,再在那里呆下去,我就会得抑郁症,可能会毁了我的一生......”
离开生活了三十几年的内蒙古,四的心里布满了伤疤。临走,四去看望曾救过她命的蒙古女人。牧羊狗还认得四,对四摇头晃尾,很是亲热。女主人热情地招待客人。“我们要走了,来看看你们。”荣拿出几瓶酒来。“去哪儿?”女主人问道。“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要到海边儿去工作了。以后不知啥时候能见面呢!”四伤感地说。
“你们走了,怪可惜的。”男主人说。“这个,送给你们。看着它,就像看着了我们一样。”他拿出一双崭新的皮靴。是女主人手工做的,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
“我们……不能要。它太值钱了。”四不好意思地说。
“真值钱的,是真心。我们,不是跟蒙古人一个民族的。我们的祖先,是从苏联逃难过来的白俄。我们叫布利亚特。以前,我们是苏联的贵族。十月革命以后,我们到了中国。现在,我们是牧民,不是贵族了。我们在草原上放牧,在中国的草原上生活了。我们感谢中国。到啥时候,人都要有良心。它是送给你们的,最好的礼物。”男主人诚恳地说。
四郑重地接过了皮靴。汽车开出了很远,还看见女主人在挥手......
“我常常想起在内蒙古呆过的三十四年。那三十四年,几乎毁掉了我对生活和前途的信心。如果不从那里出来,我不知道能否活到今天。我个人以为,我与那里的一切格格不入。这是为什么?我对此很苦恼。我对自己的心结感到十分痛苦......”
早晨,四连蹦带跳地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音乐老师显然又是一夜没有回家。“美国打伊拉克了!”四的神态有点儿兴奋。
“美国就是个世界警察,他们谁都管,就是闲的。”音乐老师的话,把四想跟他说话的**都给说没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一会儿,音乐老师说:“教育处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半,各校音体美老师到处里去开会。”
“那我中午就能回家了?”四很高兴。
一会儿,四哼着歌儿去上课。音乐老师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练气功。
四中午回到家,荣深感意外。四说:“下午教育处开会,我睡一觉儿再直接去。可算能在家睡个午觉儿了!”
荣热好了午饭,说:“吃饭吧!”稍后,他又说:“吴军军考上了中央工艺美院。”四说:“真的?太好了!他妈高兴么?”
“那能不高兴吗。他妈给学校写了封感谢信。这是整个盟的大事儿。这么多年来,全盟就没一个考上中央工艺美院的。”荣也显得很自豪。
“这会儿,教育处该没说的了吧?能不能表扬你?能不能让你当劳模?”
“校长要报教育处通报表扬我,处长没答应。”荣说:“我都成了地富反坏右了,干再多活儿,也没个好儿。唉!”
“为啥?”四问道:“太不公平了吧?”
“说是我应该做的,不宜表扬。”
“辅导儿童画就能表扬?就能评盟十佳青年?这是哪门子的理?”
“处长不是说过了吗,曲高和寡。处长说,咱们总搞创作,动不动就有点儿稿费,本来人家就不舒服,再表扬表彰的,那别人不就反了?”荣也是满腹牢骚。
“那就像处长说的,要下里巴人,不要阳春白雪?咱自己都画不好画,还能辅导学生考大学?”四愤愤不平。
“唉,这就是矿区特色嘛。”荣说:“那不是有副对联么,上联是’说你行不行也行,‘下联是’说你不行行也不行,‘横批是啥啦?”
“不服不行。”四接着说。
龙龙在一边吃饭,睁着单纯的眼睛看着父母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