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第448章
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小萍1960
第448章
本章字数: 13456

待李律师正式跟调查组共同工作,她的安全也彻底得到了保障。迫于政府压力,一百多万元的赔偿也到手了,四就回上海,看望哥哥们。临行之前,她特意打电话,让弟弟一起回家。

上海正是一年里最冷的十一月份。到家这天,天上下起了小雪,飘飘洒洒,令人又生了几分凄惶。家里因为没有暖气,又没有开空调,显得分外寒冷。两个哥哥和嫂子态度都很好,陪着两个妹妹弟弟坐到客厅,谈起姆妈的死。大哥阿华先开口道:“我妈妈可能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在妹妹第一次回上海的时候,心里就很难受,私下里跟我讲:看到女子那样懂事,她倒不好意思了的,如果女儿不被送到内蒙古去,而是留在上海,怎样也不会饿死。她说:‘你看,周围的人家,除了被掐死的孩子,哪个饿死了的?反而是被送到内蒙古的侬妹妹,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所以,我妈妈心里是老不平衡的。后来,弟弟也找到了,回到了家里。我妈妈更加痛心。她觉得,两个儿女都被自己抛弃了,当时以为那样做是最负责任的,没有想到,还不如放在家里养的好。所以……”

“妹妹--”二哥阿平说:“姆妈对你的养母一家害你非常愤恨,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女儿,说是给国家养去了,当时,爸爸又是被关进了监狱,姆妈没有办法一个人养的,你的养母为了她的孩子得到好处,就狠心害人,姆妈想不通。妹妹,其实你不知道,姆妈对这件事非常难过,经常失眠,总是觉得自己有责任。因此,她……”

江南的年末,呈现出一派萧条。四不想听两个哥哥的话,听了也没用了。她向敞开着的客厅门外看去,那里落着薄薄一层雪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在江南轻轻起舞,好像生怕被践踏似的,看好了,不会被污染与踩踏了,才飘飘然落下,唱着哀婉抒情的歌儿,给多情的大地平添了许多诗意。再看天上,此时忽然裂开了一丝缝隙,从缝隙里射出一道光芒,刺眼、绚丽,令人振奋。到底是江南,小雪落下,房檐上的雪紧接着就化了,滴滴答答地落下,像少年的眼泪,滴答、滴答敲打着人们伤感的心扉。郊区是这样寂寞,上海该是另外一番景象吧?尤其是爸爸当时工作的南京路,一定是仍然热闹,人流拥挤,争相欣赏小雪,人们在落雪中唱歌、跳舞、许愿,祈望自己的一生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没有大风大浪,一家人在一起,吃着平常的饭菜,在平常的夜晚,坐在阳台,品着茶,看着楼下大街上奔忙的人们,体会人生的真谛,就是努力着、热爱着、小小的痛,然后是欢笑,是轻歌曼舞,说着“我爱你--”

两个哥哥嘴里说着姆妈,可是他们的心里,想的却是:你们不要回家来了,这里早已不是你们的家了,你们的家,在北方,在北方的寒冷之中,那里有你们的养父母,有你们永远抹不去的记忆,有你们永远摆脱不掉的梦魇。这里的楼房,还有爸爸妈妈留下的东西,都是我们的,跟你们不搭界的。自从你们离开了上海,离开了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上海,这一切就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什么?没有人性?什么叫人性?人性就是应该分给你们父母的家产,可是我们会吗?你们的嫂子会给吗?人性是高雅的东西,看得见摸不着,你们让我们怎样去做?难道把我们的楼房拆开分掉了,哦,那就是有人性?如果不是怕你们这些人回到上海和别的地方,就产生纠纷,怎么会每一次的亲子鉴定都不是真的?你们想想的呀,中国很大,大得不得了的哎,所有疑案都解决的话,政府还能工作的吗?哦,就你们苦,我们留在上海的不苦哎?也是很苦的唻。我们在家里一块砖一块瓦的盖起来楼房,突然有一天,失踪的妹妹回来了,早就送给人家养的弟弟也回来了,哦,蛮热闹的唻,姆妈当然开心了,我们也蛮开心的哦。可是冷静下来想哦,不好的唻,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千辛万苦找到的家,却体会不到温馨。刚开始还好,大家还没有从亲人相聚之中醒来;后来,大家冷静下来,尤其是两个嫂嫂吹了枕边风,哥哥们的心情就产生了变化,就没有妹妹和弟弟刚回家的时候开心了。紧接着,家产的问题就浮上了水面,两人对亲生妹妹弟弟的态度就有了明显的转变。尤其是对弟弟,更是明显的不敬,怕他要求平分家产。这里的问题是,如果承认了弟弟是两人的一奶同胞,就等于承认了他与两个哥哥同样有继承权。不但弟弟有继承权,就连妹妹都有。他们害怕这一天,就在亲子鉴定上做了手脚。这样的话,表面上是亲子鉴定不一定科学,暗地里却是一箭双雕,既得到了女儿、儿子的回归,又在法律上没有风险,相思之苦得以缓解,亲情又不至于冷淡,还有人为这个家与老人花费,真是有心机啊。这个机密,四早在第一次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就洞察到了,她认为,找到了亲人,就是自己的造化,不管是否有那一纸形式上的保证,自己该是姆妈的女儿,任何说法都改变不了,只有在利益上才会有变数。一般人,失去亲人固然痛苦,可是找到亲人,在亲人业已成年,涉及到家产,就会引起纷争。喻家的例子就是这样,少小离家老大归的两儿女没有说话,两个嫂子倒是首先说话了,是跟自己的丈夫说。中心意思是:妹妹是可以认的,因为她不会要求继承财产,弟弟不可以认,他会要求继承老人的遗产。就这样,为了保险起见,还在亲子鉴定上做了手脚。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亲子鉴定本来就有猫腻,也是跟这个时代的病症一样,有着它的两张面孔。姆妈的突然离去,的确出乎哥俩的预料,他们万万没想到,母亲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母亲既然已经没有了,维系他们之间的纽带也就应该断了,那么,既然两个妹妹弟弟专程来了,就把话说明白吧!

“妹妹,我姆妈最担心的是你,她在没有咽气的时候,就跟我讲:不要告诉女儿,女儿受的苦太多了哎。还讲,弟弟回来一次也蛮难的,就不要让他经常回家来了,在河南好好工作吧,好好孝敬他的养父母,给他们送终,尽到作养子的责任。姆妈的意思是,你们在外面已经习惯了,就不要回家来了,姆妈又没有了,家里只剩下哥哥嫂子,我们也很忙,不能给你们两个什么,怕你们不开心。所以……”

“姆妈的骨灰在哪里?”妹妹提出了这个问题。姆妈没有了,唯一联系亲情的人没有了,这次看看姆妈,下一次就不可能回来了,自己与弟弟两人跟上海的关系也就完结了。既然哥哥嫂子怕自己与他们的弟弟来抢财产,就让他们放心吧,在他们的心里,除了钱最亲,其它就没有值得期待的了。

“我姆妈没有让留下骨灰。”阿华说,“姆妈觉得自己的一生很失败,再一点,这里的人一般不在家里保留骨灰的,人死了就是死了的-+*,活着的时候对她好一点就可以了。”

“难道,没有在殡仪馆保留骨灰吗?以后,祭奠怎么办?”

“这个好办的呀,”二哥说道:“家里都是有照片的呀,看着照片祭奠就好了的。”

“姆妈还留下其它的东西没有?”弟弟问道,“我们想看看姆妈随便留下的什么东西,想她的时候好看一看。”他边说边流泪。在他的记忆中,姆妈是个模糊的概念,那是几个姆妈叠压在一起的印象,好像在一个午后,姆妈把自己送到什么地方,那里有很多孩子,都是可怜巴巴的小孩,大家在一座屋子里吃饭、玩耍,有两个阿姨照顾孩子们,没见到有谁的爹妈来。那就是在福利院了。那个姆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亲妈,他一直没得到机会问,也不忍伤姆妈的心。现在看来,姆妈在很早就把自己送给了养父母,是养父母给自己起的小名阿福。那些关于上海的记忆,不管是关于哪个父母的记忆,都随着年龄的长大而模糊了。姐姐还好一点,是被留到了城市,自己是最后一批送往外地的孩子,目的地是河南,纣王的领地朝歌。在那里,自己度过了人生的童年、少年、青年,直到中年。那是河南农村,条件艰苦,饭都吃不饱,养母总把最好的饭留给自己,他们吃糠咽菜,也要让养子吃饱。养父母相继去世,自己不得已到养父的弟弟家,他家没有儿子,想养个能接香火的,就把自己接到了家里,有了好几个姐姐。在这个家里,才体会了家庭的温暖,有了家的感觉。自从知道自己是上海人,他就经历了痛苦的历程,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至于为什么那么富庶的上海还会把孩子送到北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找到上海的家与亲人,是支持他活下来的动力,没有这个信念,他可能早就在人性的泥淖中垮掉了,也坚持不到今天。前两次到上海,都是姐姐带着的,他在这里见到了两个哥哥和嫂子,见到了哥哥的后代。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一点很像爸爸阿山。但是,他心里比谁都有数儿,他认定了对方就是自己的亲妈。亲人之间的认同感是个奇妙的玩意儿,只有亲人,互相间才能碰撞出火花,才能有心灵的感应,当他面对苍老的姆妈,当时就是这样的心态。喻家对这个儿子也持认可的态度,这从他们既躲躲闪闪又热切的眼神里就能发现。但是,他们心里既想找到弟弟,又想不费一分钱,不担一丝风险,不付出哪怕一点点财力,那才是不亏本的买卖。就这样,弟弟就在家人不哼不哈中重新进了家门。再次回家,就不是当初出去的样子了,当初从家门被送走,是父母迫不得已,按说经过差不多半个世纪的分离,重新找到亲人是多么万幸,是喻家的福分。可是,在两个哥哥和媳妇那里,却成了他们极大的精神压力,唯恐两个妹妹与弟弟要求分割老人的财产,那样的话,他们原有的利益就打了折扣。那样,还不如他们不回来,权当他们当初就没了,走失了,不知道哪儿去了,有病没治好,把命给丢了。那样岂不更好?现在倒好,突然之间多了两个妹妹、弟弟,而且确实是喻家的亲骨肉,既是亲的,将来就要涉及到家产,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再多出他们来瓜分,两个哥哥就所剩无多了。这是个现实问题,远比找到妹妹弟弟来得真实。从弟弟第一次回家,姆妈心里激动万分,真想抱住儿子大哭一场。可是,两个儿子、媳妇都在身边,他们的眼睛直盯盯看着她,看她怎样处理这个儿子。姆妈懂得其中的分量,只得压抑着强烈的难以控制的悲伤,故意冷淡他,疏远这个不见了四十多年,刚刚在人海之中找到的儿子,她的眼泪是冷漠的,心里却痛得几乎发疯,那种痛苦,是任何文学描写都写不出来、写不完整的痛,痛苦直达母亲的心脏,心脏为之痛入骨髓,痛得母亲比从肚子里分娩他都难受。自那次之后,母亲就封闭了她那如火的热情,冷却了她那温暖的微笑,也死去了她思念的神经,僵化了她曾经的回忆。拥有那些又有何用?人越是具有人性,就越发痛苦,越痛苦就越有人性,如果找不到人性的宣泄口,这个人就会垮下去,就会成为活死人,纵使再伟大,再多情,再温柔也无济于事,因为世界上人性这个出口,没有对她敞开。母亲只有从人性的低矮的胯下钻过去,重新寻找出处;可是,她错了,已经没有出口,在人的高高的肩膀上都没有找到出口,从人性的胯下又如何能找到?因此,母亲的心死了,死如尘灰,再也没有恢复。就这样,母亲怀着对非人性的抗议,选择了默默死去,她情愿去阴暗的世界、迷茫的来生去寻找答案,也不愿在这个冷冰冰的人世等待老天大发慈悲,挽救这个荒凉的人生。弟弟哪里知道,母亲无法救儿子于人世间,就把希望寄托给了来生,祈望来生再与心爱的小儿子相见,到那时,就没有了一切纷繁,没有了所有的无情无义,有的只是爱,母亲的爱。在今天的人世,这个愿望无法实现,那么,就等来生吧!

“哥哥--”沉默良久,弟弟开口道:“哥哥,嫂子,姐姐,我有个事情,想麻烦你们……”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四看着弟弟的表情,觉得他好可怜。“这都是你的哥哥、姐姐,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想,再跟两个哥哥和姐姐做一次亲子鉴定。”弟弟不好意思地说。说完,他的脸就红了,仿佛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正在获取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