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考试嘛！”“老毛子”说：“你住国贸货饭店来啦？”

经过不知多少天的努力，四好不容易说通了荣，终于同意贷款买教学楼了。以后的事，就是怎样把钱凑齐了。两人商量来，商量去：不够的部分，每家亲属借十万八万，首付就够了。剩下的事儿，就是怎样想办法把学校办好，把学生多招来，以应付不菲的开支了。下这个决心是艰难的，因为今后民办学校究竟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完全取决于政府和教委，而不是他们自己。

荣给大哥打电话：“得借将近三十万呢！咱家人得借十万块钱左右，她家人借将近二十万呢！”

“能行吗？”大哥说：“借这么多钱，你拿啥还哪？可别瞎折腾了，挣俩钱儿就得了。万一有啥事儿咋办？不啥都没有了吗？”

“不干也不行啊！”荣说：“现在已经干上了，就得往好里干呗！你再跟他们几个说说，看能凑多少钱？小章说了，一万块钱借一年给四百块钱利息，比银行给的利息还多呢！”

听到利息挺高，大哥这才说：“行，我和你嫂子能借给你们三四万儿吧！”

“我是你大姐，”妈给妹妹打电话：“小四儿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哇！啥事儿？”二姨问：“大姐，别是你前阵说的事儿吧？她一个电话都没来过，来电话我也不能告诉她。你说，这回又有啥事儿啦？”

“这回不是她那个事儿，又有更大的事儿啦！”妈说：“她和姓龙的真是胆大包天儿，要买教学楼啦！三千多平米面积呢，还有个大院子，得七八百万呢！这个首付，就得三百万左右。这几天，他俩正到处张罗借钱呢，她想从你那儿借几万块钱……”

“大姐，你啥意思？”二姨问道，“我听你的。行......”

“要是她不知道那码事儿还行，现在她都觉景儿了，咱们就得揣个心眼儿了。万一学校干倒了呢？将来他们还不上钱儿咋办？咱们还能吃了她？杀了她？要我说，你就借给她两万块钱得了，面子上也过去了，将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钱也好还一点儿。”妈说得入情入理。

“喂，你好。小芬儿？我找弟弟说话……”妈又亲自给大弟弟打电话。

“二姨吗？”四果然给二姨打电话了。“是小晗吗？你挺好呗？”“挺好。”四很热情：“我二姨夫呢？”“他值夜班儿去了。自个儿家的医院，就得多操心。”“二姨，我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儿……”二姨问道：“啥事儿？”四说：“我们想买教学楼，首付百分之四十，还差点儿钱，想跟您借五六万块钱……”二姨犹豫了一下，说：“我和你二姨夫商量商量，再给你信儿……”

“啊！”四放下电话就手舞足蹈：“又整着了几万块钱！”

“再跟你大舅借点儿吧？”荣说：“他跟咱，比你二姨跟咱还近呢，他家哪次到琴岛来玩儿，都是咱们花钱招待的。”

“他肯定没事儿！”四自信地说：“我现在就打电话，咱们乘胜追击！”

拨通了大舅家的电话，却没人接。“都去亚运村那边儿的房子住了？”四说，“我往那边儿打。”

四又拨了大舅家另一套房子的电话，电话嘀嘀响了很久，却仍然没人接。

“家里没人？”四叨咕道：“昨天，老太太还说大舅给她来电话了呀。是不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妈给她弟弟事先打电话了？跟弟弟说什么了？妈说老姑娘已经知道了身世，不让大舅借给我钱？这个想法儿，令四心里很难过。现在，一方面是自己身世的折磨，一方面是事业的需要，妈又在里面搅和，将来，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儿呢。想到此，四不寒而栗......

“月亮，快起来报名去！”天刚蒙蒙亮，“老毛子”就起床使劲儿推月亮：“昨天你就没报上名，你还想不想考了！”

“我，不考了……”月亮懒洋洋嘟囔着，把大被蒙到头上，像个老猫似的钻到了棉被里。

“看校长知道不骂你的！”“老毛子”收拾完东西要出门。

“你敢告诉他们，”被窝儿里传出了月亮的声音：“我看你敢不够哥们儿意思的……”

快下早自习，手机响了，是二姨打来的：“小四儿呀？我跟你二姨夫商量了一下儿，借给你两万块钱。”

“昨天，您不是答应借给我们六万吗？”四心有不甘，自己都觉得有点儿低声下气了。

“你先用着吧！”二姨说：“今天你先把借条儿打好了，用特快邮过来，我接着特快就把钱给你打过去。”

“谢谢……”四愣愣地握着话筒，心里有很多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她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说什么都不对。

月亮慢吞吞穿衣起床，他用毛巾擦了把脸，就来到地面上，招了辆出租。“去哪儿？”司机问道。

“哪儿有西餐厅？”月亮说，“不太大儿的。”

出租车在“时岛”门前停下，月亮进门，找个安静座位坐下，餐厅里有轻轻的钢琴声。“请问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员递上厚厚的菜单。月亮翻了一会儿，问服务员：“啥玩意儿好吃又不太贵？”

“牛扒，”小姐说：“看您要煎几分熟的？一份牛扒，里面还配有鸡蛋、西红柿，还有一份三明治和一盅汤品……”

四和丈夫来到银行，“麻烦您给看看，有几笔钱到帐没有？”四把存折递进了窗口。

“到了。您看看，是这几笔吗？”工作人员又把存折递出来。

“没错儿。谢谢！”四看看存折对丈夫说：“我大姐和刚子他们又汇来五万多，你哥汇了一万，就看你弟弟他们的了。再使使劲儿，钱就快够了。”

“我看够呛！”他心知肚明：“你就别指望他们了。”正说着，手机响了。“喂？啊……这事儿让我给忘了。几点？中午，什么地方？春晖小吃部儿……”

中午，一位家长带两人走进了学校旁边的小吃部。里面没有顾客，到处是脏兮兮的。“有雅间儿吗？”家长问。“这边儿……”服务员领他们往后面走来，过道堵着一堆堆的炉灰。“这儿……”服务员打开了雅间门。

“尖椒干豆腐，”很快，服务员就端上菜来：“酸辣土豆丝儿，大葱炒鸡蛋，”一连上了四个菜。家长问：“简单点儿了吧？”荣说：“挺好挺好！”家长又说：“我家也是做买卖的，在东北那咱就做得挺大，就是孩子不省心。他原来考上的是省重点高中，现在又不想念了，想转到你们学校来。这孩子，在原来的学校吧，对哪个老师都不服，总是劲儿了吧唧的，人家学校也不想要他了，其实，我家孩子贼聪明，就是没遇着好老师......”

荣问：“高几啦？”“高二啦！”家长说：“他挺隔路的，要不我请你俩吃饭呢，就是为了咱们先沟通一下儿……”

为了使哥住上好房子，四和丈夫到处给他看房。虽然面临买教学楼这件大事，她还是说服了荣先给哥解决住房，这样的话，妈也就安心了。趁着上午没事儿，他们到一个新开发的小区六楼，四看了房子说：“太贵了，还是毛坯，地方也不好，不如以前看的银街房子，才二千六百块一平米，一百零七的面积，仓库也大。最占便宜的是不用装修，什么都是现成儿的，收拾一下儿就能住，又省了一万多块装修钱。”

因此，两人又返回银街楼盘。

售楼小姐打开六楼一间房门说：“这原来是给返迁户的，剩下的商品房都是毛坯房。这套房子住进来根本不用装修，门都给安上了，搬进来就能住……”

四问：“怎么样儿？”荣说：“还行，就像你说的，就得买这样儿的房子。”

“能贷款吗？”四问售楼小姐。

“能，交了首付就能贷，有十二年的，二十年期的。”售楼小姐说。

“你说行吗？”四把看房的情况和小毛简单说了，“才二千六？真挺便宜的。”小毛说：“我想买套四十多平米的，首付就得五万，月付八百多块，那样儿，我现在挣的工资就够了。明天咱俩再去看看？行我也买一套。”

“我拿啥还？把我卖了还钱？”当妈跟大儿子高高兴兴说了要给他买房子的事儿，大儿子一听就急了，梗着脖子说：“他们有钱，我哪儿来的钱？我能住那么好的房子吗？一还钱，连酒都喝不起了。我可受不了！”

妈说：“你可真傻，她还给你垫四五万呢。这笔钱，早晚儿还不是你的？小四儿偷着给你的两万块钱，现在不都能用上了吗？这么好的事儿上哪儿找去？别人打着灯笼儿都找不着呢！万一还不上钱，不是还有小四儿呢吗！住一天儿算一天儿，她担的保，还不上钱，银行找她也不找你呀！”听老妈这么说，大儿子才不说话了。

隔天，四和小毛过来看楼，专看小面积的房子。“你给我记下来，”小毛对售楼小姐说：“我就要中间这套儿……”

“这回，你也有房子了。”四说：“将来还可能升值呢！”

“有个房子，孩子心里也稳当点儿。”小毛说：“我得先把家里那套房子卖了才能交首付。”

小毛和售楼小姐又套起了近乎儿：“小面积的便宜点儿吧？我姐买的大房，我钱少，就得买小的。还是我告诉我姐这儿的房子的呢。你就少要点儿钱吧！她看的那套房子，不是已经定下来要了吗？那都是我说的。”

售楼小姐寻思一下儿说：“也就能便宜百分之三，还是贷款才能优惠。”

“行，我姐那套房子优惠的事儿也都我给她办。到时你啥都别说，我姐疑心大，她该以为我占啥便宜了呢！”售楼小姐满口答应。

“哎！”小毛喊：“三姐，快点儿走哇！”

小毛等四跟上来说：“给她两千块钱，能便宜百分之一呢，合适！她让我一个人和她办，你们谁都别靠前儿。我偷偷儿把大哥的两千块钱给她，你们啥也别问，要不人家怕咱给捅出去，该不给办了……”

“行，我跟老太太说。”四说，“卖楼小姐还挺够意思的。”

“人家不让说啊！”小毛回头警告道。

回到学校，小毛有电话打进来，她离开四很远，说：“三姨，我房子租出去了没有？我要买楼，你把我一个活期五万的存折儿取出来……”

给哥买房的事进行得很顺利。转眼，就办完了一切手续。这天，妈把走关系的二千块钱交给了小毛，小毛和四又来到了售楼处。

两人在售楼处又确认了一下手续，该签字的签字。从售楼处出来，小毛让四在前面走，她和售楼小姐在后面说话。她故意和售楼小姐说一些拖延时间的话，还做出拍拍打打的动作，让四以为，老太太拿的那两千块钱和小毛自己拿的一千块钱都已经给了售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