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冲着电话说道:“公子,你给我听着,以后你别得着便宜卖着乖,自己得了好处,就把别人往火坑里推!以后你少给我挑事儿!你赶紧把钱给我退了!”
四瞅着男人,眼里要喷出火来。男人见没什么可闹的了,就推门出去招呼两个同伙儿。俩女人又骂了一会儿,三人这才上了汽车。
汽车冲出了大院。俩女人哈哈大笑,瘦女人笑出了眼泪:“她可真傻。你看把她气得那德性-‘我真的没收你家孩子的学费’。哈哈!”胖女人和她笑到了一起:“都说她文质彬彬的,你看让咱给气得武来嚎疯的儿,真过瘾!”
男的在开车。这时,才咧开嘴笑了:“小公儿还说她难斗呢,太好耍了!咱们这么一闹,她还不马上把学校乖乖儿交给他呀,他的计划可就实现了!呜儿嘿!”
“哈哈!”俩女人还在笑,“哈哈,哈哈......”
荣从汽车市场回来,见四气得趴在桌子上流泪,问清楚了事情经过,他说:“你也是的,你就不会好好儿和他们说?”
“我咋说都不行......后来,我让那俩女的出去,我跟那个警察说这件事儿,他不让她俩出去,还骂些难听话,他是警察吗?警察就是这个样子?”她用拳头顶着胸口,心脏疼得直皱眉头。
“以后,再有这样儿的事儿,你别说话,让我处理......”荣说。“他们还砸坏了画室黑板,要不,咱们报警吧?”荣说:“报啥警啊,这事儿说也说不清楚,再说,你也说难听话了,尽量别惹火儿他们。”
“他们倒是有理啦?”四的心脏又开始疼了,她头上冷汗直冒。“他们到这儿胡闹,反而有理啦?你说话怎么总是向着他们?”
荣说:“我没说他们有理,问题是---你惹得起他们吗?”
“我气成这样儿,心脏疼得难受,你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还一句接一句的教训我?”四实在忍不住了,对他提出了意见:“你倒和不讲理的站到一起了......”荣站在地上,一句话都不再说。
四觉得,自己应该去查查分校了。这天,她来到开发区分校,请服务员打开了教室门。平时,公子他俩不在这里,只有周六周日才来上课。四看到屋里并不干净,桌椅摆放凌乱,如果没人说明,这里根本就没有画室的样子,也没有一点自己在这里时干干净净正正规规的样子。
四用目光在屋里巡视着:墙上帖着一张张范画,色彩画得水彩不水彩,水粉不水粉的,素描更是不像话。这哪里像大学老师管理的学校?她厌恶地看过了一遍现状,就在墙边的一堆画夹画板堆里翻找学生的作业。也许,学生的画还能像点样?
翻过几张学生的作业后,她终于忍无可忍骂出了声:“混蛋!纯粹是误人子弟!”
“你说,这是素描吗!?”四把学生作业拿回家给丈夫看。“你看看,他教学生竟然能用8B素描铅笔勾边,形儿还不准呢,就开始稀哩哗啦往上涂明暗,背景、空间、质感要啥没啥!”
“是不象话。”荣说:“还是大学老师呢,他就教学生画这破画儿?”
“你咋不说,大学也没几天这样的专业课呀,画几天基础,就得分专业了。”四说道:“他的基本功肯定不好,上次拿来让咱俩看的水粉写生,那也不是写生啊,是创作,画得就像自悟的似的,用笔一点儿都不正规,颜色也不成调子,单调得要命。”
“他自己咋上的大学,咱还不知道呢。怪不得总有家长打电话找你让你回去教呢。”荣说:“你看,这事儿咋整?”
“换人!把学校整回来。要不,他得把这个学校祸害完。我都对不起那些孩子!”四咬牙说道。
转天,小徐带着儿子和丈夫从乌市来了。二姐夫见来了老乡,也暂时决定,等小徐一家在琴岛玩儿够了,然后再和他们一起回家。他把给情人买的东西都偷偷儿寄了回去,自己留下来看看小徐一家究竟想干什么,看他们能否在琴岛留下来。
四陪小徐看自己市里的学校,她丈夫和二姐夫在一边儿说话。看完市里的学校,二姐夫又开车带他们来到了开发区分校。
“这都是学生画的?”小徐指着墙上的学生作业说:“比咱那儿的学生画得都不如。跟你总校学生的画儿根本就没法儿比。”
四说:“这都是学生画的,都是长期作业。我正想换掉这个老师呢。他对学生太不负责了。先不说他。咱们以前学的那些方法,我们现在基本上都扔掉了。比如什么宁方勿圆呀,什么宁脏勿净呀等等。比如说---有些物体的造型本来就是圆的,何苦再用直线一遍遍去找,为何不直接用圆线去找?比如画水粉吧,咱们以前学的时候,老师让学生一笔一笔用长方形儿的笔触去排着画,画面很碎很假。现在,我们教学生画色彩,让他们先捕捉色彩关系,然后用笔随着观察到的色块儿去画,笔触非常灵活……”
“你咋能到这儿来了呢?”二姐夫坐在新买的依维柯车里,在驾驶室和小徐的丈夫说话。“她说啥要来呀,”小徐的丈夫说,“我是不想来呀。这儿哪有咱家那儿好哇?人又多又乱,还没咱那儿的人好,都是假啦叭叽儿的。咱家那儿多有意思哇,要吃肉有肉,要喝酒有酒,哥们儿混混合合的,根本像这儿的人那样,男不男女不女,娘娘们们儿的,说话还您您的,您好--再见--好啥?拜拜--啥呀!我就喜欢自己家那地方!”
“这还是次要的,”二姐夫说:“要紧的是,这地方儿能干啥?啥好干?我小姨子让我来开出租车,我才不伺候那些关外鬼子呢,我烦死这儿的人了。谁在这儿呆一辈子可真是没意思死了。这都啥人哪,你看--”他指着车外说:“一个男的,跟老婆孩子那么好干哈?又不是跟小姘。你没听咱那儿的说法儿吗:男人没小姘,白在社会混。才是人生最高境界呢。哈哈!”
“我这儿也别不过她呀,”小徐的丈夫说:“她硬要来。就因为我有个相好儿的,跟我挺好的,她就想出来。现在,这样儿的事多去了,有啥呀?再说了,我还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就得等将来退休才能来了。她先来也行,整套儿房子,和我儿子岳母在这儿,有你小姨子呢。她咋高兴咋来呗,不在一起更清静。”
“这地方儿,一年四季季节分明。”四向小徐介绍琴岛:“冬天十一二月,街头还有花儿开着呢,就在那儿摆着,也没人破坏。咱家那儿哪行啊,早就给你搬家去了。我心里有啥不痛快的,到海边儿一坐,看看大海那么深远纯净,啥事儿都变小变没了。咱家那儿就是草地牛羊,我一点儿都不喜欢。”
“我真舍不得离开那儿,”小徐说,“就是……”
“你到这儿来吧,咱俩好有个伴儿。”四拉着小姐妹的手,“有时间咱俩就画画,多好哇。”
今晚天上没有月亮。四和小徐坐在卧室阳台说话。家里人早就睡着了。已经是半夜了,周围的一切都在黑夜里沉睡。四和小徐两人的话已经说得很多,两人都有点儿累了。
“我跟你说的我跟朋友间发生的事,你能理解吗?”四打破了沉默,“在外面做事的人还能理解。没这样做过事儿的人,可能会觉得---还是你自己不好,要不,咋把人处成了那样?在外面自己干,会遇到很多利益和工作上的冲突,出这些事都是很正常的。以前我也犯愁:这么下去,还有好人吗?时间一长,我不也变坏了呀?”
“晗姐,”小徐说:“我原来以为,你现在给自己干了,还不变得利欲熏心,六亲不认哪?现在来了一看,你不但没变,还比以前更好更单纯更善良了。”
四继续说:“原来在单位,说真的,想干明白不行,想好好儿干也不行,不好好儿干,更不行,麻烦多去了。真扔掉了铁饭碗人就得变,往好了变。你不讲究,不公正,不努力,不像样儿,行吗?能干成事儿吗?所以说,像国外那样,私有制反而促使社会上老百姓的素质比混大锅饭的要强。”四感慨万分地说:“我这几年,得到的磨练太多了……”
小徐来的第三天,四和她到市场买菜,买完菜往回走时,又遇见了黎生媳妇儿。“你咋还没死呢?”她破口大骂:“还越活越年轻儿了。老天真***不长眼!”
小徐上前质问:“你骂谁呢?你嘴巴子干净点儿!”
四拉小徐过来:“别理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女的。疯子。搭理疯子,咱不也疯了吗?”
小徐说:“她咋那样儿呢?别说人家帮过你,就是不认识的人,也不能开口就骂哇!”
“咒一咒,十年旺。幸亏她还没孩子。要是有个孩子,她可怎么教育呀!”四说。
“你不得好死!”黎生媳妇儿还在两人的后面骂。有人围过来问她是咋回事儿,她说:“那是个骗子、破货!不得好死!”
中午,荣在饭店请教委成教科长吃饭。“剩下的事儿,就得你自己去办了,”科长剔着牙,说:“我是实在拱不动了。就得新来的主任批了。”他对身边的人说:“唉,吃完饭,咱们哥儿几个去洗头哇?再做做脸儿,那儿睡一觉儿,怎么样儿?”
荣说:“马科长,您看,我们有没有可能办个普高?现在私立学校不少有普高的。如果能申请下来普高,每年中考,学生报志愿招生,学生还能多来点儿,生源质量也能有保证。”
“你还想办普高?”科长显得很难理解:“就这个职高能批就不错儿了。那些办学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吗?你能跟他们比吗?这都是看你这人还不错儿,我们哥儿几个才跟你出来……谁不比你有背景儿啊。这事儿,就得找新来的主任了。我给你透个底儿--他原来在开发区宣传部当过部长,后来,又调到市委宣传部当了两年办公室主任,叫栾小龙,河间人……”
酒足饭饱之后,荣带马科长他们来到了洗头房。马科长他们洗头,荣舍不得花冤枉钱,就在一边傻傻地看着。
“泡沫儿就不能少点儿?”科长说小姐道,“把我眼睛都糊住了。啥都看不着了。你快点儿把胡子刮完,把我脸再好好儿做做护理。”
科长的两个同伴儿已经洗完脸,正在接受小姐的全身按摩。同伴儿的样子很享受。荣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脸上是无可奈何的样子。“先生,您也做做松骨吧?泰式的,很好受的。”一个南方长相的领班问道。
“先生……”领班的还想说服他。“你去吧--我不做。”领班嘴里不知说着什么,离开了。
“就那儿……轻点儿……还有大腿里边儿……”科长在指挥小姐给自己按摩。他嘴里惬意地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荣轻轻走了过来,说道:“马科长,我先回去啦?我下午还有课,你们慢慢来,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