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嘴里天天知道：人一旦被人下了砒霜，不死也得脱层皮，不是这儿出毛病了，就是那儿出毛病，外人还看不出，被下毒的人自己还不知道，只有下毒的人心知肚明，知道被害的人活不长了，快要死了。下毒的人这时候肯定是最得意的一个：不管你怎么聪明，怎么是好人，反正我给你下毒了，你还不知道，傻狍子一个，我已经危及你的生命了，你的身体已经起了一系列反应，像没干好事儿得的性病，又像没积德得了报应，反正是让人看着了就得想：这个人，肯定是没干好事儿，要不能得这个病？人不报天报，老天有眼，凡是干了伤天害理坏事儿的人，早晚儿得有报应！天天从心里佩服姨奶奶：对于背叛自己的人，就应该这样儿，姨奶奶这着儿实在是高，既惩罚了回上海找妈的姑姑，又着实教训了不是人的养女。只是，天天想：如果是自己，就一下子斩草除根，不可能让她知道咋回事儿，更不能留下证据，那样儿的话，恐怕她现在早就死了！

“姑姑啊－－－”天天打电话说：“我想请你吃饭，就你一个人儿，别人儿我不请。我都来这么多天儿了，你这么照顾我，我心里不得劲儿，不请你吃顿饭，心里就不得劲儿。”

“呵，你这个社会人儿，那么抠儿，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四在手机里故意学天天的东北话：“咋的，俺有钱就给你花，你有啥感冒儿？”“别逗了，姑姑，你说吧，到哪儿吃？今天正好儿休息，咱俩去该里，啊，是街里吃饭，我怕我姑父，就咱俩咋样儿？姑，地方儿我都找好了，就在咱们学校后身儿不远儿的东北饭店，我现在就去了，你马上过来啊，你要是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天天一口气说完，就挂了手机。“这孩子！”四犹豫半天，才决定一个人去，天天既然说了，自己也不好带丈夫去，荣平时给他的印象太严肃了，天天怕校长也属正常。四交代了一下儿，就去了饭店。她想看看，这个小崽子想玩儿什么花样儿？

“姑姑，我觉得吧，你这个人儿老好去了，跟我姑父一点儿都不一样儿。”天天点了很多菜，边倒饮料边拍四的马屁：“就那啥，你的腿咋样儿啦？”

“就那啥，俺这个社会人儿，俺的腿没啥事儿，”四逗他道：“俺的腿有点儿小毛病，没啥。”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儿说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不想说自己曲折的身世，不想让天天背上思想包袱。“这不是你的事儿。说说吧，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感想？”

“其实也没啥，”天天说：“我在俺们家那块儿，成天都不学习，就到了你这儿，你看着我，我才画两笔。俺们学校，老师都不敢管俺们，有个老师，那天上课冲我扔粉笔头儿，叫我打了一顿，把他整走了！”

四心底的吃惊可想而知：“你敢打老师？学校不处理你？”“俺们那块儿，说啥老师不老师的哇？不讲究儿就揍你，这就是理儿！那家伙以前就打过我俩嘴巴子，我早就想修理他了，找着这个机会就让他滚蛋了！”“学校知道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吗？”四后背阵阵发凉：“校长能听你的吗？”“不听我的听谁的？让我逮着他毛病整死他！”“你奶奶对这事儿怎么说？她赞同你吗？”“我奶奶说，只要不把人打坏了就没事儿。在俺们那块儿，没人儿敢跟我潮乎儿。”“你这么干，不怕将来得到报应吗？”四已无心开玩笑：“你奶奶就不说你？你爸你妈也不说？”“他们谁能说得了我？”天天边说边用自己的筷子给姑姑夹菜：“我有啥事儿，还有我爸呢，我妈说：你爸有本事有钱儿，啥事儿不整利索儿的？我妈说，只要不整出啥事儿，跟女的来点儿啥没事儿，我都是小伙子了！”

“天天，”四放下筷子，凝重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做人不可以这样，尤其是你，还是一个孩子，将来的路还很长，这样做，你会付出代价的！”

“说啥代价不代价的？”天天玩世不恭道：“我爸那么整都没事儿呢，我能有啥事儿？人这辈子说完就完了，不趁好时候扯扯还等啥时候儿？”

“我不吃了！”四生气了：“你请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天天心想：坏了坏了，光顾着吹牛了，把正经事儿都给忘了！“姑，姑，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吹着唠呢吗？我这个人儿没别的毛病，就是平时爱吹个牛啥的。咱现在说正经事儿。姑姑……”

“有什么保密的话？”四说他：“你坐直了说！”

“我想去你家看看……”天天不好意思地说：“我到这儿这么长时间了，还没上你家看看呢，我奶要是知道了，该说我没好好儿学习了。”四家门口最近装了摄像头，天天不能再私自去了。四嘲笑他道：“你还这么要脸儿呢？行，一会儿我就带你去！”

“你明天就去吧，”院长说：“我就说你去疗养了，案子，咱也不说不接着判那个案子，老田那边儿正想辙呢，等过几天你回来了，可能事儿也好了，顺理成章了，省着组织部长那儿不好交代。记住，这事儿跟谁都别露啊！”

“行。”法官一口答应，走出办公室，他给律师打了个电话：“喂，是我。调查得咋样儿了？”

“好，那就这样儿，随时联系。”

“这是你***卧室，”四带着天天看妈的卧室。“这是我的画室。”“哇塞，你家这么大？”天天真像第一次到姑姑家：“我奶奶还自己开医院呢，她家也没你家这么好。姑，这房子，得挺多钱吧？”

“也没多少钱，”四让天天坐下，拿来水果：“给。那时候，房子正便宜我就买了，要是现在这个价儿，也买不起了。”

“天天，”妈说：“你姑姑家好吗？”“好，咋不好？”天天说：“我奶奶就稀罕这样儿的屋子。等我有钱了，就给她买一套别墅住。”

“你姑姑谁都惦记，”妈当着孙子夸老姑娘：“她各个儿啥都舍不得买，给你那几个姑姑叔叔大爷的啥都舍得，你大爷的房子就是你姑姑给买的。换成别人儿，谁这么大方儿？”

“是，”天天和姨奶奶唱起了双簧：“我来那时晚儿，我奶就说：得跟你姑姑好好儿学学，人家可是文武双全，又能写又能画，还有本事，人家那人儿……”

“我给你找一本速写书……”四起身到书架上找书，妈对天天使了个眼色：“走，到我屋儿去，我给你看样儿东西。”天天说：“奶奶，你先去吧，我看看我姑姑的屋子，一会儿就过去。”

天天见四正专心翻书，就站起来，来到四的卧室，假装这儿看看，那儿溜溜。天天从门里看到，她还在找书。天天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快速地撒到了沙发垫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大声儿说：“奶奶，你在哪儿呢？”

“这几天咋样儿？”妈关上门问：“她在学校说啥没有？”

“没有。”天天一口咬定：“啥也没说。就是一天忙得要死，管学生管得贼死，学生都恨死她了。”“你就跟学生说，她这个人儿有亲妈不认，想要上海人的身份，道德品质有问题。这样儿造舆论，等她出了毛病，咱好跟她打官司。”妈拿出一百块钱：“这是给你的零花钱儿。在学校还得看住她，有啥动静儿就给我打电话。别让她看出了啊。”“放心吧，奶奶，等几天要是她家出啥事儿，你可得注意点儿，别把自己整有病了。”“啥？”妈狐疑地看看天天：“你又整啥妖儿啦？”“没啥，奶奶，那我就回去了，”这时四也进来了，说：“天天，这是给你的速写书，晚上没事好好临一临，速写练好了，能多拿不少分呢！”

四和天天一起走了，妈把身子坐到沙发上，又陷入了沉思。突然，她似乎闻到一股怪味儿，直刺鼻子：“这是啥味儿呢？”妈起身到处查看，只见鱼缸里的凤尾鱼很多翻肚子死了。“早上还好好儿的呢，这是咋的了？”妈捞起死鱼，鼻子里还是闻到那股怪味儿。这时，保姆来了，听说主人屋里有味儿，就一起找，最后，终于在沙发垫儿下发现了撒落的白色粉末。“这是啥呀？”保姆小心地捏起一小撮儿闻闻：“妈呀，真有一股怪味儿！哎呀，我的手咋红了呢？还有点儿疼！”妈心里立刻明白了，马上捏住鼻子交代保姆道：“快，快把它整走！”

“你咋整的？咋还到家里下药了？你知道不，这可是证据，净胡闹！”妈打电话，教训天天道。

妈想等保姆收拾完了才敢再去房间。她想：这个天天，不愧是满族人的后代，满族人早先有下毒的习惯，自己的妈就说过：听老辈儿人说，以前宫里哪个当妈的，就给亲儿子下了毒，为了争权夺利，宫里尔虞我诈的事情不断，下毒是经常事儿，只要下得神不知鬼不觉就成。自己小的时候，爸的小老婆就给自己下过毒，使自己至今是个公鸭嗓儿。自己就是从祖上的所作所为中知道了，还有下毒这一说儿，正好儿四有本事了想跑，及时给她下了毒，她这才没有从自己眼前消失，不但身体埋下了病根儿，将来说不定咋倒霉呢，自己家的儿女们还能得到梦寐以求的金钱！下毒真好，省着跟她讲理。下毒最简单，一到给她讲理，自己肯定不是她的对手。现在谁跟谁讲理啊？哪儿来那么多理？下毒了，你倒霉了就是理儿，就是硬道理！

另外一个秘密在妈心里埋很久了，跟任何人都没说过：那就是，自己不但给四下毒了，其实，自己在四家住那咱，就是给她写假遗嘱那时候，边写边生气，就随手往外孙子跟姑爷的杯子里下了一丁丁儿砒霜！怪不得外孙子上大学那咱说有皮肤病，身上刺挠呢，听说还挠出了血。活该！姑爷身体硬实，除了闹了两次肚子，再就没了动静。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女人心肠，当时下得再多一点点，这时候早就胜券在握了！看来，做人就要狠，心软做不了大事儿！

妈想起前几天大姑娘来电话说龚羊去北京看病了，说怀疑是肺癌。自己光顾着关心四的事儿了，忘了给大姑娘打电话，就赶紧找出号码本。“哎，我是你妈。龚羊咋样儿了，到底是啥病？”

“切片儿出来了，是肺癌。”电话里，大姑娘的声音虚无缥缈：“大夫说，也没啥活头儿了，这几天儿我们就回去了。”

“那，月亮呢？”妈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孩子知道吗？”“还不知道呢，”大姑娘说：“他跟老龚羊也没啥感情儿，他爸喝多了就耍酒疯儿，在家是事儿不管，孩子心里有没有这个人儿也没啥。”妈想不起再说点儿啥，自己丈夫就是得了肺癌没的，现在，大姑爷又得了肺癌，二姑爷儿又死于非命。这就是命吧？大姑娘从小儿就有病，结婚后，又是妇科附件切除，又是乳癌，外孙子也有病。这一家子可咋活？越是这样儿，自己越是得为他们从四兜里往出整钱，要不，她倒是享福了，自己的孩子们还受苦呢！

小雁借口回去找工作，离开了龙鸣。龙鸣知道，小雁这一走，就表明两人的感情已经完了，自己即使再重情，也抵挡不住世俗的所谓爱，那是交换甚至是出卖，有的还是两性之间的买卖。因为心情不好，他跟朋友发贴。月亮也加入了进来：“你这个孙子，又有好工作又装孙子，真是，从小你就比我强，可是不管怎么强，你还是孙子。”龙鸣正在气头儿上，给他打出了一行字：“我是孙子，你是什么？你连孙子都不是，是什么？什么都不是！”

“你妈就这样狂，”月亮又打出了：“她的病，就是没做好事的报应。”他想：自己家反正已经倒霉了，你家也别想好儿，气也气得你妈犯病儿，快点儿发作，我家好得点儿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