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低着头不说话。他的瘦削让人想起了大烟鬼。
打铃儿了,哥从教室出来,赶紧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他刚才买的麻花,他放下教案,倒了杯水,拿起麻花就吃。中午刚吃过饭,可他还感到肚子饿得厉害。
刘芳的干妈走了进来。“章老师,我还没吃饭呢,”她故意逗道:“我看你的麻花挺好的。给我分点儿吃吧?”
“你想吃,就自己去买呗。”哥大口大口吃着麻花,说:“我这也是在外头儿买的。”
“跟你逗着玩儿呢,看你识不识逗。”刘芳干妈说。四正好儿进来,她对哥说:“章老师,你后面的两节英语课调明天早晨一二节了。记住,别忘了啊。”说完,四给哥遮羞说:“高老师,您不知道他,他原来在单位外号儿叫章回小说。因为他特能白呼,一说起来就没完。他也是跟您逗逗。”
“啥呀。”高老师说:“你没看他那表情,就跟我要抢他麻花似的。”
“他呀--”四又说:“我再跟您说吧,他在单位当科长时,都跟一个女的打到一起了。您见过吗?这您就知道他的性格了吧?”
龙龙在上专业课,画水粉写生。老师在他身后站着。“背景再画冷点儿,”老师指点:“主体物再细点儿画……对,这儿再来两笔高级灰……”
有几个学生在看他的画。“好,别再动了!”老师说:“画到这样儿,清华的味儿才出来了。”
龙龙旁边的学生都在研究他的画。
武波在龙龙的右边画,他画得也很好。他边画边与旁边的女生交换着眼色,老师踱过来,正好看到了。
“武波可能搞对象了。”老师对龙龙小声儿说道,“你知道这件事儿吗?”
龙龙笑了:“这不奇怪。我跟您说他在学校时候的事儿吧!”
此时此刻,这是多么相像的情景啊:有一天,四对荣说:“武波可能搞对象儿了。怎么办?他爸又是肝癌晚期,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回事。”荣说:“咱俩先找他谈谈……”
“报告--”武波进来了。“老师,您找我?”武波长得文文静静,很能讨女孩子的喜欢。
“你的画最近进步很快,”荣先给他上了个套儿。“再使使劲儿,清华得证应该不成问题。”
“最近,你的神态不对……”四围武波转了一圈儿:“有谈恋爱的味儿道。”她嗅了嗅武波的衣服,“这个女生,是个大双眼皮儿,个儿不高,脸挺白的……好像,学习不太好……应该是她先追你。”她故意开玩笑:“咱们学校,大眼皮双眼睛这种长相儿的女生,只有柳仙仙一个人……”
武波一下被说中了:“老师,其实……我俩没啥……”他赶紧解释。
“没啥也不行。”荣严肃地说:“马上就要考专业了,你可是第二年了。今年考不上,你家不可能再供你了。考不上好大学,你的将来也不会太好。”
“我说得对吧?”四得意地说:“你爸你妈回老家前,一再让我看紧你点儿。你妈怕你喜欢颜色,就是好色儿……”
“没有……”武波脸涨得通红,还在狡辩。
“你不说没搞对象儿吗?”荣说:“那我们就好好儿看看,看你到底搞没搞。真要是搞了,你就啥都完了。”
“真搞对象儿,我就打你屁股!”四说。
晚上回到家,龙龙还在琢磨画的事儿:“爸,你看,这是清华去年的考卷,我觉得画的跟我差不多儿。”龙龙拿着一本范画进来说:“就是我的色彩,有时候有点儿不够亮……”
“你的画和这个风格已经很接近了,”荣说:“我就担心你的设计基础,不知道今年能出啥题。另外,你的速写还得练练,线的使用还得再讲究点儿。”
“唔。”龙龙拿出速写本画家里的室内速写。
“龙龙,啥时吃饭?”四把夜宵端上桌子,“都十一点多了。”
“你们先睡吧,我画完还得看看书呢。”龙龙说。
白天,荣给学生放录相。“我们一起来看看清华大学2000年的色彩试卷……这里用笔很利索。调子不错……这儿,再画的时候得注意点儿笔触……”
四也在看录相。刚看了一会儿,高老师进来找她。她刚出去,梁老师就把凳子搬到了荣的旁边。
荣看着录像说:“这个用笔也得讲究。大家看看这里,很爽快的几笔,就把衬布的灰纯和明暗关系表现得很到位……”
嫂子送客人出来。“不能再便宜点儿了?”客人问道。“也就这样儿了,”嫂子说:“咱这儿的房价儿本来就上不去,我家这是等着用钱,要不都不卖房子,我们单位人的房子都卖四万多呢,我卖三万五,都亏死了。”
“你这房本儿也下不来……”客人站在楼梯口,“我们就是真想买,也得扣下五千块钱,啥时候你们单位给办房本儿,更了名儿了,啥时再把那五千块钱给你。”
“行。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有好几家儿想要呢,谁先掏钱给谁。”嫂子说。
“行,你留步吧。”来人说。“慢走啊!”嫂子客气道。
这时,上来个中等个头儿的男人。“回来啦?”嫂子很高兴的样子:“今天咋回来这么早呢?”
“我回来看看你。”男人说:“听说,你要卖房子啦?真要走?”
“不卖咋整?”嫂子说:“我家章回小说儿在琴岛不回来了,儿子也去了,我也不能自己在这儿哇!”
“不走不行吗?”男人问。
“不走哪行?他妹妹一天追我三遍儿,天天给我打电话。都烦死了!”嫂子说。
“咱进屋儿去说吧?”男人自己去开房间门,嫂子紧跟他后面进了自己家。
龙龙半夜还在画速写。画完,已经是十二点十分了。家里人都睡了,房间里显得很静。他满意地端详一下自己的画,然后坐下吃夜宵。
这天,四早早下班先赶回家,给荣爷俩儿做饭。孩子就要考学了,她要给孩子加强营养。正忙着,妈和大姐夹着铺盖回来了。“怎么回事儿?”四奇怪地问道,“店儿里谁管呢?”
“你大姐这阵儿不舒服,”妈说:“你二姐让我们回来好好儿养养。月亮也回来住了。店儿里有你二姐和你哥,还有好几个服务员儿呢!”
“正好儿,今天有好吃的。”四说:“还得是在家,你们都多吃点儿。一会儿俩孩子得下晚课才能回来吃,我给他俩留着了。”
这时候,楼下门铃儿响了。四在话筒里听完,说:“是荣荣回来了。”小狗们都蹲在门口等主人。
一会儿,荣在外面敲门。四开门说:“咱妈和大姐回来了。”
“唔?”荣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那么大的病呢。”四在荣耳边小声儿说道,“不是闹着玩儿的!”
荣的脸上显得不太高兴。
“伍哥,你看这么写行吗?”黎生在材料上改了几个字,“这样儿写,更能说明问题吧?”
妈的老乡,四叫老舅的那个人说:“行是行,可别写得太露骨了,好像你是冲着她家的钱去的。赔偿也别写太多,写它个三两万儿就行了。法院真要受理这个案子,赔偿数额还得给你打折扣呢!”
“这是啥世道呢,”黎生媳妇儿说:“穷的穷死,富的富死。要不是我家黎生给她跑学校手续,她能有今天儿吗?”
龙龙班这节是文化课。语文老师在讲古文。讲完,他要龙龙翻译一遍,龙龙站了起来:“对不起,老师,我对这段课文的意思不很了解。请您再讲一遍可以吗?谢谢。”
“好,我再讲一遍……”老师又重新讲了一遍古文。
教室后面有人说话。“后面的同学不要讲话。”老师制止道。
后面的学生还在说话,而且又有别的人在一起说。龙龙生气了:“你们***听不听课啦?不想听就出去!”
“啥了不起的……”后面的人叨叨咕咕道。
“你们不想听就出去,没人请你们来!”龙龙又大声说道。
“慢点儿开……”四在副驾驶位上:“别让他发现……就这样儿就行……”这是晚上下课以后,荣开车跟在武波后面。
前面,武波和柳仙仙两人在并排骑车。两人挨得很近,边骑车边说说笑笑。
“就这样儿,还能考清华?”四不由生气地说。“先盯着看看……”荣说。
武波和柳仙仙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停下了车子,两人慢慢靠近……
本田无声地停到了武波和柳仙仙面前。荣下车问:“柳仙仙,你没事儿吧?”
四也从右边下车。“柳仙仙,你怎么样儿?啊?”她一副紧张的样子。
“我没怎么样儿啊。”柳仙仙又羞又窘:“老师,怎么啦?”
“哎呀,这不是武波吗?怎么会是你?”四假做吃惊:“我还以为是坏人要欺负柳仙仙呢!怎么是你?”
武波无言以对。
“哈哈……”四大笑。“你可真够坏的。”荣说:“把他俩整得够呛。”“不这样儿,还能怎样?”四说:“他不是说没搞对象儿吗?这回抓他个现行。他最怕他妈,必要的时候,就得把他妈搬出来。你看刚才武波的样子,看他还敢不敢搞对象儿了!哈哈……”四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周日,四到市场买菜,荣在车里等她。她放松地往市场里走去,脸上带着微笑。她到处都看看,眼睛不够用一般,专拣奇怪的菜买。买了几大塑料袋菜,她费劲儿地拎着往车这边走。
黎生媳妇儿在四的后面,她觉得前面的人很熟悉,却想不起是谁,就绕到前面来看,两人的目光就交叉到了一起。“骗子!”黎生媳妇儿尖声儿叫道:“我咋找都找不着你,法院要给你送传票儿呢!你别走,跟我到法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