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第82章
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小萍1960
第82章
本章字数: 10194

“我可找着小猴儿家了!”妈回家说:“他说这几天儿就过来。他说和小马儿一起来。”护士刚给爸找着血管,把针扎了进去。“血管儿都瘪了,好不容易才扎进去的。”护士说。“好好儿看着,别回血啊。”

爸趁着这会儿身体不疼,和媳妇儿“说”:“这么多年了,我始终忘不了手工业管理局的弟兄们。我还是到毛皮厂下放时认识的小猴儿和小马儿。小猴儿姓侯,长得像个胖猴子,大家伙儿干脆叫他猴子。小马儿岁数儿小,长得赖赖叽叽的,他家穷,娶不起媳妇儿,就娶了个农村丫头,媳妇儿说话侉不溜儿丢儿的。那时候,我们整天在一起喝酒……”爸用脸上的肌肉、表情和眼神儿“说”话,脸上充满了向往。

这天早上,媳妇儿给丈夫擦身子,一贯强硬的爸沦落到这个地步,心里也很不舒服。他嘀嘀咕咕地说:“我妈......脾气就不--好,我可能随她......”这话含着讨好儿的意思,既是向老婆道歉,也是向孩子们表明一种态度。

四和大姐说:“早干啥去了?人都要不行了,把咱妈也伤成这样儿了,才说这句话......”

屋里,爸还在说:“不知......道,咱家,谁随他(她)奶......”听到丈夫久违的话,妈的眼里有眼泪在闪。她一定是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慢点儿啊--别摔了。”儿女们扶着爸上厕所。其实,说得确切点儿,是抱着爸上厕所。二姐在前面拖抱着,哥和荣在两边儿架着爸的胳膊。二姐把爸放到马桶上,低头去帮爸解衣服。爸无力控制身体,“噗通”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儿女们又惊又怕,费劲地把爸抱了起来。二姐心疼得直流泪。又是一阵忙乎,忙乎中带着压抑和沉痛。儿女们觉出了其中的某种预兆。

爸在儿女们的安抚中慢慢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又要坐起来。二姐说啥不让。爸不听劝,拼命要起来。儿女们没法儿,只好拥着他坐在床边。四又给爸的背后垫上了几床厚被。

爸就那样坐着。他似乎有话要说。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甚至是--狰狞。癌细胞已经完全改变了爸的模样儿,把爸的相貌变成了癌症本身的丑陋“样子”。

大家都围着爸,左拥右抱。有的坐在床边,有的坐在凳子上。四和丈夫坐在沙发上,他们都静静地看着爸。

这时候,爸咬牙瞪眼,样子十分吓人。他像在痛恨谁,也像在谴责谁,更像在告诉对方: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大家都惊诧万分,顺着爸的视线在寻找:“爸到底在瞪谁?”

四也在研究这个问题。爸的目光从每个儿女身上掠过,都不是他所仇恨的对象。那么,那个让爸刻骨仇恨的,究竟谁呢?

四还在寻找答案。她认真地思索着,观察着,看他最终把目光停在哪里。她发现,爸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一下,又确认似地辨认一遍,最后,他把目光停在了某一个地方,就一动不动了。

四瞅瞅哥姐们。她又顺着爸的目光找了一下,爸瞪着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人。确切地说,是一个人,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人。那么,爸的这种情绪是对谁而发作的呢?谁是爸刻骨铭心恨之入骨的人呢?四得出了一个让自己万分吃惊的结论--

爸狠狠瞪着的,原来是老姑娘!

四吃惊、伤感、不解和心痛。爸眼底透出来的杀机重重的仇恨,在一瞬间就击毁了老姑娘的心理。在这个时候,爸病入膏肓了,来日无多了,本来应该留念这个世界,留念他的儿女们,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对一向孝顺的老姑娘这样仇恨。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真真是儿女们背后称呼的“老妖魔!”

时钟在墙上哒哒地不紧不慢跑着。屋里,空气静止了。每个人都沉浸在不解和吃惊中。四在爸的怒视之中败下阵来。她捂着嘴,跑了出去......

晚上,四在哥家睡。弟妹、大姐他们在议论家产。四躺在小屋的床上苦闷。外面时而有鞭炮声响起来。马上就要过年了。

“咱爸今天是咋的啦?”弟妹小声儿问嫂子道。“他为啥那样儿看我三姐,你的三小姑子啊?这里边,是不有啥事儿?”

嫂子说:“能有啥事儿?肯定是她有毛病呗。要不,谁能那样儿看着她?”弟妹说:“三姐平时不是对咱爸挺好的吗?咱爸咋那样儿看她呢?那个眼神儿,咋看咋吓人。你说,我三姐不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呀?”

“干没干就老人心里知道。反正,她有没有毛病她自己知道,咱爸知道。”嫂子说。

“那,家里的财产咋分哪……”弟妹欲言又止。“咱家就我们困难。。。。。。”

“管那事儿呢,反正我家你哥是老大。该咋分就咋分,咋分也不能亏了我们老大......”嫂子说得不容置疑。

两个儿子、三个女婿都在妈家。荣心事重重。屋里黑着灯,爸的喘息声在屋里起伏。张家弥漫着死神的味道。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爸又说胡话了,他已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荣想:“老人白天的举动是为什么?他为什么那么恨老姑娘呢?”

荣起身到小屋门口看看。岳母也没睡着。“妈,白天,我爸是咋回事儿?他咋那样儿看小四儿呢?他就那么恨老姑娘?”

妈说:“没啥事儿。你爸就那德行,别理他,他都傻了,啥都不知道了......”

“不对呀,他头一天回家过生日就对老姑娘那个表情,今天又是那样儿。”荣说:“他咋那么恨小四儿呢?那可是他老姑娘啊,恨谁也不能恨老姑娘啊......”

“别管他,他都魔魔症症儿的了。你别想那么多,这个家他谁不恨呢?”妈息事宁人。

荣不再问了,但他的疑虑却挥之不去。

四已在哥家沉沉睡去。“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我请求您,救救我的父亲吧。他这辈子太苦了。我请求您.....”睡梦中,四的嘴微微蠕动着。

四飘飘然来到了深不可测的天空。白云翻卷缥缈,上帝的衣袂在眼前飘过。仰首望去,上帝太高大了,根本看不到他的面目。四流泪向上帝祈祷,祈祷爸的寿命得以延续,祈祷用自己的寿命来交换爸的生命,只要爸活着,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白天,四和大姐在厨房忙着,妈进厨房来,从兜里掏出钱来:“给,这是给你和你大姐俩人儿的钱,每人一张。”妈的手里捏着两张各十块的钞票。“妈,你这是干啥?”四圆睁了两眼。

“这是给你和你大姐的辛苦费。”妈说。

“你干啥给我俩钱?我们是保姆吗?”四话里含着不满。“说啥呢?你们来回花了不少钱……”妈说。

“你也给刚子和他媳妇儿钱吗?也给我哥我二姐他们钱吗?”四一口气儿问道。

爸在床上躺着,儿媳妇儿进来,他想摸她的手,但她躲开了,红虾脸上满是厌恶。见药流得太慢,她悄悄儿把旋钮调快了。

药液滴滴哒哒流过输液管,很快就流进了病人的身体里。爸受不了了,咳嗽起来。红虾转身出去。“妈,我上班儿去了?”她冲小屋喊道。

爸的哼唧声音大了起来。四跑进屋:“爸,你怎么啦,啊?”

爸用嘴示意着吊瓶。四上下看看,没看出毛病。爸又发出了声音,意思是:你再仔细看看。

四又用手捋着输液管看。她终于发现,药液流得太快了。

四问:“爸,护士临走时,不是把药调好了吗?谁又动了?”

爸用听不清的“话”搪塞老姑娘,四站在爸的床头琢磨着刚才爸输液的事:“爸......”她摸着爸瘦得不成形儿的脸,心里百感交集:“爸......”

爸不再说话,心里什么都明白,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的一切,都已是过眼云烟,不可触摸了。他只有闭着眼睛默默流泪!

四见爸不说“话”了,又去卫生间继续干堆积如山的家务活儿。

屋里,爸泪如泉涌,百感交集,双眼模糊。

这个时候,两只老鼠又悄悄出现了。四忙着洗衣服,没有发觉。它们在四身后嬉戏追逐,后来,它们又窜上了马桶,在马桶边儿戏耍。它们在互相攻击对方,用爪子和牙齿啃咬对方,要置对方于死地。最后,稍小一点儿的老鼠力不可支掉进了马桶,在污水里挣扎。一会儿,它费力地爬了上来,另一只老鼠又把它推了下去。小老鼠呛了几口水,又作了几次挣扎,这次,它体力耗尽,无论如何上不来,就在污水里淹死了。

另一只老鼠看同伴儿死了,跳下马桶就不见了。这一切,发生在一霎间里,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似乎是上帝在警示,告诉人们,人的命运是有定数的,在不经意中,上帝随时随地就会光临到人们身边,给人们带来或者是幸福,或者是灾祸......

四往马桶倒水时,发现了死老鼠,她吓得惊叫了一声。

“你......喊......啥呢?”爸在屋里问老姑娘。

“有个耗子淹死在马桶里了,吓了我一跳!没事儿。”四说:“爸,你喝水吗?”

爸说:“屋里咋、有、耗、耗子......呢?”爸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了。

“那谁知道哇,可能咱家是一楼的事儿吧?”四没感觉到爸的反常。

爸圆睁两眼,嘴里不知在向什么人说着“话。”四进屋看看,又转身往屋外看看,周围根本没人。爸的神情充满了畏惧,好像在祈求着什么,又好像在陈述着什么,争辩着什么,在向什么人求情......

后来,爸就闭上了眼睛,眼里流出了两行混浊的泪水。

药液在无声地流着。

晚上,四家三口人在小屋睡觉。妈和爸也在屋里休息了。二姐带着孩子在另一个屋里睡觉。

“嘭!”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全家人都吓醒了,四和荣马上穿衣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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