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收音机--”保育员带孩子们看柜台里的收音机。“可以让孩子们摸摸吗？”

“可以的--”售货员把收音机拿出来递给保育员。“谢谢--”

保育员又带孩子们到外滩。“这就是苏州河。”她指着河水说：“这是上海的母亲河。今后，大家无论走到哪里，都勿要忘记，你们是上海人，是喝这里的水长大的哦。”

四似懂非懂，她扶着栏杆，看着流水，河上，是拥挤的游船……

“你发啥楞呢？”荣问。“噢！”四这才清醒过来。“他们呢？”荣说：“后面儿跟着呢！”

“毛姨请你们吃饭，那么容易？小毛阿姨得养孩子，得多不容易请你们吃一顿饭哪！”这时，小毛和几个女生坐在麦当劳里。周日，大多是家长带孩子来吃麦当劳，吧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毛姨，您要了这么多东西，咱们能吃得了吗？”有个女孩子问道。其她几个女孩吃得津津有味儿。“毛姨，您请过几个学生吃饭？”又有个女生儿问道，“我们同学都说你可抠门儿了，怎么想起请我们吃饭啦？”

“毛姨喜欢你们呗--”小毛说：“毛姨还不是怕你们倒霉呗。要不，这点儿钱，都够你小毛阿姨吃半个月的了。”

“毛姨，您怕我们倒什么霉？”学生叽叽喳喳地问：“我们咋的啦？是不是跟写章老师匿名信有关？她真有那么坏吗？”

“她坏不坏我哪儿知道？哪个坏人脸上贴个贴儿？”小毛从包里拿出一封信，说：“我也收着了一封信，你们自己看看吧。”

几个小脑袋挤到一起看信。“龙荣是个什么人？他只有初中毕业水平，连中国字都写不全。他最早在琴岛海浪市场卖螃蟹，挣俩钱儿以后，又跟他老婆学了几天画，剜窟窿盗洞办起了业余美术学校，骗了几年钱，又拿钱找人办了东海美术高中。他根本就不会画画，也不会辅导学生，全指望撞大运呢……”几个女生念着信。

信是用电脑打印的，看不出写信人的任何蛛丝马迹。学生们又接着读了下去……

四的小叔子此时在歌厅抱着一个小姐亲热。他旁边，有一个小姐在上菜。看来，他一日三餐都要在歌厅解决了。正喝得高兴，荣来电话了。他问弟弟：“学校咋样儿？有没有事儿？”弟弟说：“能有啥事儿？我天天儿都在学校呢。你就放心吧！”荣又说：“你可不能喝酒啊？不能去歌儿厅啊？”弟弟不耐烦地说：“唉呀，不能啊。你就放心吧！挂了啊？”弟弟对另一个小姐说：“来，咱们唱歌儿，喝酒，咱们过年儿了！就兴当官儿的吃喝嫖赌哇？”

阿英今天没有跟女儿去南京路。她想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好想想。她先是问大儿子：两兄弟好好的，为啥说打就打起来了？还有，二儿子平时是一个文静的人，他与自己哥哥之间，感情非常非常的好，昨天晚上，为什么突然就翻脸了呢？是什么原因？经过阿英仔细询问，她逐渐明白了：问题都出在四的姐夫身上，那个貌似豪爽的东北人身上。看来，女儿的命运将来不会好到哪里去。有这样的姐夫，她的姐姐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子呢！阿拉女儿，姆妈真的是生生疼煞哦！阿英实在没得办法，只有在自己房间里哀哀哭泣。亲子鉴定的莫名其妙，两个儿媳妇的阴阳怪气，儿子的不争气，还有，女儿的痛苦身世，阿英真是无话可说。。。。。。

麦当劳里，几个女生还在继续看信。她们不明白：好好儿的两个校长，怎么说道德败坏，就有这么多的事实呢？以后，还能相信谁呢？小毛说：马上，她的学校就要开学了，我们究竟去不去呢？

“小毛阿姨再给你们买奶昔去！”小毛说着，起身去柜台了，几个女生拦都拦不过来。小毛买来奶昔，笑着说：“你小毛阿姨没别的优点，就是看不惯好孩子让人给祸害了。来，吃！吃完了，阿姨领你们去看我的新学校。保你们满意！”

晚上九点左右，南京路通往外滩的道路就人山人海了。四放开眼睛看去，真是满街筒子的小南蛮。他们的个子都不高，脸上都挂着笑容，显然，心里都非常的幸福。在这个国庆之夜，他们都在尽情地放松，尽情地与他人融洽。四的眼里，到处都是笑脸，到处都是柔和的南方话语。人们用手里的充气锤互相捶打，打人与被打的人都哈哈大笑，没有一点的不高兴。四沉浸在祥和之中，一时以为自己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上海，就是这里的一员！正在忘乎所以的时候，她的腹部袭来了一阵疼痛。她记起来，昨天晚上，因为两个哥哥的事情，自己一时急火攻心，身体里流出了很多鲜血。这绝对是不祥之兆。因为，现在不是应该出血的日子。想到这里，四又想起来，近来身体的种种不舒服。难道。。。。。。

“毛姨啥时候儿骗过你们？”小毛还在麦当劳。她对几个女生说：“毛姨这人就是性格儿直，看着骗人的事儿恨不得跟坏人去拼命。跟你们说实话吧，现在，小毛阿姨有了新的美术高中，说是新的学校，其实就是原来那些人马，只不过校长不是他俩。毛姨正跟教委主任商量着呢，是把这个学校的法人代表换了，还是另换个学校的办学许可证儿？学生都是现在这些人儿，有的跟他俩好的学生我就不让他们来了。那些人儿，不是信他俩吗？让他俩把他们坑了就好了。咱校高二学生我都拉来有二三十个儿了，今年招个新高一，明年再招个高一，学校就有规模了。”

“那老师都是哪儿的？”有个学生问，“不是别的学校那些啥也不是的人教吧？”

“哪儿能呢？”小毛说，“都是咱校这些老师。”

“那专业老师呢？”又有学生问：“三宝老师他们都过来吗？”

“他们都得过来。”小毛肯定地说。“就是俩校长不过来。”

“那咱们的专业不就完了吗？”有个女生忧虑地说：“三宝教得啥也不是，还没咱好学生画得好呢！”

“学校还得雇美院毕业的老师教呢，”小毛赶紧说：“三宝就是个辅助老师。”

“那还行。”学生稍微放了点儿心。又有人问：“毛姨，那你干啥？还像现在干那些活儿吗？”

“不是--”小毛说：“他们都让我当法人代表，就相当于校长那个角色儿。”

“啊--好啊！”几个学生不由地鼓起掌来。

“我也是姓章的那人儿给逼出来的。”小毛说：“她对你们学生太狠了，动不动儿就唔嗷儿喊，我都让她吓着了。时间长了，还不吓出病来？我现在就吓心脏病了！我这何苦呢？就为了你们这些孩子，毛姨也得办另一个学校，把你们都整过来。我可不想让她把你们都给祸害了！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几个女生高兴得手舞足蹈：“这回，可用不着受她气了！”

“你们今天回去，就得跟家长说这事儿--”小毛凝重地对几个女生说：“这可是个大事儿呀。你们过来以后，再管她要学费，现在，咱们先不稀得搭理她。以后，毛姨收你们的学费，比她现在收的少一半儿钱呢，毛姨可不贪。来，为了你们的明天--”

“干--杯--！”几个女生笑闹着把可乐杯碰到一起。她们的笑闹，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和斜视。

初小美带着同学也来到麦当劳，她找到两个座位坐下。旁边的喊叫引起了她同学的注意。“哎，那不是你们班的学生吗？”同学问：“她们怎么那么疯呢？啊？”

“小点声儿，这是公众场所--”初小美提醒她：“校长让咱们在公众场合注意维护秩序和个人形象，千万别大声说话引起别人反感。”说完，像个小大人的样子，把托盘里的食物分别摆开，“来，小莹，咱俩好长时间没见了，今天好不容易我生日才见了这一面。过几天，我们学校开学了，校长就要给高二勒小绳儿了，明年就得参加高考了，我就没时间跟你见面儿了。”

“哎，小美，”同学说：“我怎么觉着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哪儿不一样？”初小美嘴里含着巧克力圣代，水汪汪儿的大眼睛看着同学，“我不还是那样吗？”

“不一样了。”同学仔细端详了一番，说：“你现在像个淑女了。以前，你说话是个大嗓门儿，到哪儿都吵吵巴伙儿的，惟恐别人不知道你在。现在，像个有教养的大姑娘了。你到了东海才一年多，就成淑女了，行啊你，来，为我们的淑女，碰碰！”同学把圣代举起来。

“那边儿说啥呢？”同学说，“她们好像对校长不满，要起义似的……”她注意地听听邻桌的说话：“是，他们说，可能要把校长给蹬了。”

“别说话--”初小美说：“好好儿听听--”她仔细听了几句，“没啥事儿，那个女的是我们学校的小毛阿姨，她跟我们校长可好了！”

今天，刘芳和章聪帅也来到麦当劳。今天人多，他俩等了有半个小时，才等到两个靠窗的座位。

“你都要啥？”刘芳问，“我老姨临走时给我留了一百块钱让咱俩吃麦当劳。你要啥？我一起买来。”

“啥都行，”章聪帅说：“你要啥我就要啥，咱俩都要一样儿的就行。”

刘芳盯着广告上的套餐研究。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了耳朵。她回头看看，小毛正跟自己班里几个平时表现不好的学生白白乎乎。刘芳心里说：她又使什么坏？刘芳平时对小毛很讨厌，不由放弃了好不容易排到的队，悄悄儿绕到小毛背后的卫生间门口。在这里，能清楚地听到她们的说话……

二姐和妈在家里吃饭，刘芳带着外卖回家来了，二姐正往嘴里忙乎，“咋的啦，姑娘？”见刘芳一个人回来很吃惊，嘴里的饭差一点儿掉出来：“帅儿呢？你俩咋没一起回来呢？”

“他还在那儿吃呢，”刘芳喘着气儿说：“我没吃，就跑回来了。小毛，就是那个死斜眼儿婆子，现在正在麦当劳鼓捣学生呢，她让学生跟她走，到她办的学校去呢！”

“到她的学校去？”二姐莫名其妙：“她哪儿来的学校？她不是在那儿骗人儿呢吧？”

“是。。。。。。是真的。她。。。。。。她自己又办了一个学校，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刘芳大喘着气，说：“学校她可能都要办好了，听她的意思，她把几个平时跟她好的小老师都拉过去。过几天十一就过去了，学校开学，我老姨他们一从上海回来，学校就可能黄摊子啦！我给我老姨打个电话告诉一声儿……”刘芳说着，就要去拿柜台上的电话。

“别……”二姐按住了姑娘的手：“你闲的呀？咱家，让死四儿害的还不够哇？”

“眼瞅着学校都让外人儿给整倒了，你！你要看热闹儿哇？！”刘芳急得直跺脚。

“谁让她信得着那个斜眼儿婆子，信不着咱家啦？还把你大舅撵得屁滚尿流的？活该，恶有恶报！小毛那个斜眼儿婆要是不来，能有那么多事儿吗？老死四子还偏听斜眼儿婆子的话。报应！就不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