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没事儿,四和龙龙在他的卧室里说话。龙龙说:“妈,中国人就是不行,我要是能像希特勒那样儿将来掌权的话,就把那些不好的人都关进监狱,让他们在监狱里呆一辈子。有些中国人太坏了!”
四说:“希特勒搞种族大屠杀,是个十足的刽子手。这样的人不可效仿。要做,你将来就做个对民族有用的人,完全不用这么激烈。”
龙龙不服气:“中国人就是给点儿自由就自私自负,不知道自己姓啥,净干伤天害理的事儿,中国近代,如果不是老百姓素质低,就知道自保,好几次变革都能成功,社会早就更进步了!”
四说:“中国也是太大太复杂了。不是老百姓的事儿。从根本上说,是当权者的事情。凡事不能一刀切。老百姓的素质和认识问题要慢慢改变。”
龙龙不服气道:“等着他们改变?外国科技早都日新月异了,中国人还老头儿老太太的思维呢,中国啥时候能跟上?不合格的人,就该关进监狱!”
四见自己实在说服不了儿子,就说道:“龙龙,这个问题咱们先放放,等十年以后再提吧。再有两个月,你就要专业考试了,还是得多拿出点儿时间练画,文化课得先放一放了。”
龙龙说:“我就想考北影和清华大学。”四说:“好,咱就冲这个目标努力吧!”
四一家人和郁主任夫妻,还有他们的外甥女周日晚上在饭店聚会。酒热话醉之际,四说:“刘芳,今天就是为了你才吃的这顿饭。从今天开始,郁老师就是你的干爹,高老师就是你的干妈了。干爹会给你你爸没给你的关怀,干妈会给你细腻的感情和要求。以后有了这两位亲人,你要想着,将来长大了,有耐了,得孝敬干爹干妈,要一辈子照顾他们,你听着没有?”
刘芳站了起来,白净净儿的圆脸儿很着人怜爱。刘芳也很会说话:“干爹干妈,女儿向您二位敬酒了。祝干爹干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孩子,真怜人儿!”干妈把刘芳搂到了怀里:“你老姨早就跟我们说了,想让我们当你的干爹干妈。就是因为怕当不好,我和你干爹就一直没敢答应。你老姨说啥不干,就是得让我们当这个干爹干妈。我们也就不推辞了。以后,你就是我干姑娘了,你老姐要是欺负你,就告诉干妈,干妈揍她去!”外甥女颜子子在一边叫道:“妹妹---”
“哎!”刘芳脆生生儿答应道。
“我想让她到咱们高中上学。”荣和刘芳的干爹说道:“上美院附中的话,一年得一万多块钱费用,四年加起来得十多万哪,我们没这条件,她家也拿不出这笔钱。还不如干脆让她上咱们高中,一分钱不花,将来还能考上个好大学……”
“可不呗,”刘芳的干妈说:“自己家有学校,还上外头儿去学啥?有她干爹天天看着呢,不好好学就修理她!”
二姐逗姑娘道:“我姑娘毕业考个师范学校就行,将来当个小学老师,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我才不呢!”刘芳抗议道:“我要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老外对象儿,出国挣大钱!”
全家人都哈哈大笑。四笑着说她:“你可真贪,还想要啥?”
吃过饭,全家人就在饭店唱卡拉OK。四唱道:“深深的海洋,你为何不平静,不平静就象我爱人那一颗动荡的心……”她宽厚的嗓音和二姐的尖细嗓音形成了强烈对比。
“你看你多有福气,啊?孩子们个个儿都好……”刘芳干妈和四妈坐一边说话,突然,她发现了什么似的:“章老师和你家二姑娘咋长得恁不像呢?”
妈说:“咋不像呢?犹其是小时候儿,他们几个长得太像了,姐儿几个走到哪儿,人家都说她们长得像,还说老姑娘个儿大,长得比她二姐显岁数儿大呢!你别看老四在外边儿像个样儿,在家可不是东西呢,还是大姑娘和二姑娘懂事儿,比她可强多了。”
四还在唱歌,唱得很投入,声情并茂。
唱完歌儿,大家到饭店停车场上车。四买单最后一个过来上车。她刚要往车上迈,史局长和几个人也从饭店里出来了,见到四很高兴,主动伸出手来:“章老师,你好啊!”
四说:“您好。您也来吃饭?”
“不是,为了个案子。这都是你家里人?”四说:“是啊,搞了个家庭聚会。唉,孩子怎么没来?噢,”她又明白了过来:“您这是在工作呢。”
“我闺女这阵学得怎么样儿?”史局长说:“她回家从来也不画。我工作太忙,也顾不上管她,她妈早就没了……您以后,多帮我管管她……”
“她妈……没了?”四不相信似的重复道,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只说了一句:“您可,真不容易……”
“这倒没什么,就是孩子可怜。她很需要您这样儿的老师给她关心爱护。”史局长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令人想入非非。
“唉,说完了没有?开车了!”荣在车里喊道。他又按了几声儿喇叭。四说:“我得走了。再见!”
“再见--”史局长看着四迈进了车门。依维柯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车里放了音乐。龙龙凑到爸爸的耳边小声说:“刘芳真有病,自己有爹有妈,认人家当干爹干妈干啥?”
荣说:“谁道了,闲的呗。”龙龙接着说:“她也太不自信了。干吗儿靠别人对自己好啊?自己就不能争口气?”
荣说:“别管人家,把咱们自己的事儿管好就得了。别让人听着。”
四特意搂着外甥女,嘱咐她道:“你干爹是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水平可不一般呢,以后,你得跟着他学呀。你干妈也是大学毕业,一辈子当老师。你一定得把他们好的地方学到手儿。”
刘芳短甜甜地说:“放心吧,老姨!”
与此同时,外地又来了一批学生,老师给他们登记。登记完,老师带他们去宿舍,宿舍租的是学校教室。老师给他们分好寝室,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
“你叫啥名儿啊?”一个女生问长得又高又大却很好看的女生道。
“我叫李杰。”女生回答道。“你呢?”
“我叫孟璠。你家是哪儿的呀?”高个儿女生说:“内蒙古的,”“这么远?”女生吃惊地问道:“你们那儿,出门儿就骑马吧?是吧特美?”
“我没觉着哪儿美……”李杰把行李铺好,问上铺的女生:“你们这块儿现在流行啥衣服啊?”
“流行啥衣服?”上铺女生说:“我也不知道。我妈给我买啥我就穿啥。我的目标就是考大学。”
“那你也太单纯了。”李杰脱去外衣,换上睡衣,问先说话的女生道:“打开水在哪儿?”
荣开车马上就要到学校了,他要赶回学校,看看新来的学生。听着车里的音乐,他嘴里哼着歌曲。依维柯马上就要开到环岛了,过了环岛,再有几分钟就到学校了。突然,车身震动了一下,车轮往前呛了一下,接着,发动机怪叫几声就熄火儿了,任凭荣摆弄,都无济于事。
“下来推推车吧!”荣说。车里的人都跳了下来。四说:“亲妈干妈干爹职称儿的人不用动手儿,剩下的人下来推车!”
大家都在后面推车。车太大,任大家使出浑身力气,车却纹丝不动。“叫汽车救援吧!”四提议道。“叫啥救援!”荣说:“眼看就到家了,使劲儿推推就能动弹,给人家送那个钱儿去呢!你们使劲儿推,推起来我好挂档。一二---使劲儿……一二---使劲儿!”
依维柯终于发动了。
有人给荣打长途电话:“我是李杰的大姐夫。你不认识我吧?我跟你考上中央工艺美院的学生王江是中学同班同学,我俩是最好的哥们儿......”
李杰姐夫继续说道:“我小姨子是老小儿,我老丈母娘和老丈爷儿岁数都大了。就想让她考大黎民族大学,你给走走关系,花多少钱儿都行......”
“大黎民族大学我倒是有认识人。”荣在电话里说:“我认识他们系主任。他是无锡市轻工大学毕业的,南方人,去年招生到我这儿来过......”
对方重复道:“花多少钱儿都行。你认识人儿多,帮帮我们这个忙儿,争取让她头一年就考走,那样儿就不用复课了......”
荣说:“其实,我们不愿意给家长做这些事儿,麻烦。还不如让孩子好好儿学,将来考上个好大学呢,又花钱又弄景儿的,弄不好,就可能鸡飞蛋打。”
“我们全家都求你了。”李杰大姐夫说:“她要是考上了,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了,我们也去掉了一块儿心病。你不知道,我这个小姨子,可是......唉!不说了......”
荣刚接完电话,王江的电话又打过来了。“龙老师,我是王江......”
荣很高兴接到老学生的电话。他问:“你现在在哪儿呢?这么长时间都没你的消息了。”
“我在上海当大学老师呢,”王江说道:“我前年中央工艺一毕业,就到上海来了。龙老师,我今天打电话有个事儿求您,您那儿有个刚来的叫李杰的学生吗?他姐夫跟我是中学同学,关系处得挺好的。他让我求您给他小姨子走走后门儿......”
“好好儿的学生,动不动儿就走啥后门儿?”荣有点儿不解道:“好好儿考就行了呗。我这儿每年都有学画时间不长的学生考上好大学的......她家是不是有啥事儿呀?”
“不知道。反正老同学求我了,我也不好意思推掉。您就给费费心吧。用钱就跟她家说,她姐夫说了,花多少钱都行。”王江说。
荣疑虑地收了线。他去教室看王江说的李杰。从伊苏新来的六七个学生已在小徐的辅导下画几何形体临摹了。小徐交代完了,出了教室,一个男生趁机说道:“昨晚儿,你们都睡好了吗?”
李杰说:“睡啥好哇,走廊半夜三更还有人儿呢,又喊又叫的。”男生说:“我听说,学校宿舍紧挨着玻璃厂职工宿舍,紧里边儿还有两个其它学校租的寝室呢。你们说,这儿的条件是吧不如咱家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