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给学生讲评一套高考模拟试卷，其中讲到诗歌阅读部分，赵令畤的《乌夜啼·春思 》:

楼上萦帘弱絮，墙头碍月低花。年年春事关心事，肠断欲栖鸦。舞镜鸾衾翠减，啼珠凤蜡红斜。重门不锁相思梦，随意绕天涯。

我说，就这首诗而言，"舞镜鸾衾翠减，啼珠凤蜡红斜”，老师最最喜欢了。对仗工整自不必说，尤其这"啼珠凤蜡红斜”一句，写出了抒情主人公深宵不寐，痴对缀有凤凰形象的蜡烛，看它不断消融的红泪直到蜡残斜坠的相思之苦，这就是诗歌言有尽而意无穷的魅力所在。

啼珠凤蜡红斜，在今天这个充满电光的时代，同学们都想象不出红烛落泪的情景来了，有同学调皮地说，李老师，上次停电，我们上晚自习，用的就是蜡烛，两个多小时，我们的蜡烛就没有您说的"啼珠红斜”呀？

我说，同学们，今天的蜡烛，质地坚硬，制作工艺精良，这蜡烛，老师也发现它们真的都不会落泪了，不如，让我给大家讲一讲蜡烛的前世与今生，好不好？说到这，同学们都充满了好奇，前世与今生，蜡烛的？

在古代文人墨客的笔墨中，蜡烛是充满灵性的，是知晓人情的。记得最有名的是李商隐《无题》"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其中"蜡炬成灰泪始干”这一我们耳熟能详的千古名句，是比喻自己为不能相聚而痛苦，无尽无休，仿佛蜡泪直到蜡烛烧成了灰方始流尽一样。思念不止，终生以随。想想，这是怎样一种至死靡思的眷恋啊！当然，李商隐还在《牡丹》一诗中，“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以烛喻人，写出了意中人的曼妙与清新。可以看出，在古诗人李商隐的眼里，蜡烛有义也有情。

红烛照人，情丝脉脉。古人有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浓浓爱意;有牡牧"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的深深别绪;有晏殊"蜡烛到明垂泪，熏炉尽日生烟”的凄凄愁意;有王建“秋夜床前蜡烛微，铜壶滴尽晓钟迟”的痴痴等待;有冯延巳"蜡烛泪流羌笛怨，偷整罗衣，欲唱情犹懒”的涩涩情思……

古人习惯以"蜡烛"入诗，入词，可以看出，在古代，红烛是与多情多思联系在一起的。它燃而滴珠，似泪洒一地，颗颗红珠寄寓着人们最为美好的深情厚意，那滴滴红珠，一粒一粒洒在红烛身前，欲滴还休，似落非落的状态，甚是牵人绵绵情思。有时，我会想象，多情的诗人每每凝神静气，专注地看着这根根烛火，燃烧、消逝，滴泪、成堆，他们的内心会是怎样一种百转千回啊！所以，让我说，蜡烛的前世是充满情谊的，是令人怀想的，它，就是一相思之物，它是情感的化身，是一真真正正的情种子。

而今，生活中，我们能看到有形似蜡烛的带电的蜡烛，我称之为"电烛"，看起来身姿不变，光焰闪闪，但全然没有了蜡烛落泪成滴的浓浓诗意了。有时，我们去街市买蜡烛，还会特意挑选“无黑烟，不流泪，耐燃烧，不变软，不弯曲”型的，今天的蜡烛，真的不会流泪了，感慨，社会进步之余，内心也不免生发一种淡淡的失落和伤感，眼前，挺直且不再落泪的蜡烛，再也牵不出一种情绪来了，也不再寄寓任何的感伤和相思了，偶尔有之，也不过是"发思古之幽情”而已！

随着蜡烛在我们生活中的渐行渐远，它给予我们的记忆也是越来越淡了，让我说，蜡烛，它的前世是意蕴笃厚，令人怀想的，它的今生没有了丰富和充殷，让人不免心生失落和感伤，呵呵，为什么呢，因为，看着课桌旁，学生们，一个个小巧精致的充电台灯，让我怎不生起一股留恋和怅惘之情呢！

2019.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