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老侯爷怒而拍桌:“竹儿!你今日怎么也这么不懂事?犯了错就要道歉,还找什么说辞?”
白竹立刻也跪下了:“祖父息怒,都是我糊涂。总觉得这是两个妹妹拌嘴的事儿,不该影响了两家的情分。却没想到是泠鸢表妹在这件事之前,就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还请祖父原谅,我已经知道错了,还请泠鸢表妹原谅,我不是有意的。”
事情到这个地步,白泠鸢自然也该放手了,否则就是得理不饶人,惹人厌烦。
她还没开口说原谅,白景山就皱着眉头道:“鸢儿,现在处处都是你有理了,你也该息事宁人了吧?这不是在相府,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别让你两位堂姐为难。否则你就是一处也没有,也全都是你的错。家和万事兴,懂吗?”
白术和白梅闻言,也都盯着白泠鸢,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难堪,才能叫他们找回面子。
却没想到白泠鸢一脸嘲讽:“所谓家和万事兴,无非是让受了委屈的人一直受委屈,不要辩驳,要隐忍,这才能掀不起一丝风波。可是父亲你要明白,如果一直受委屈的那个人不肯再受委屈了,那这个家就得家宅不宁。”
“混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白景山顿时生气了,拍桌而起。
白泠鸢浑然不惧,只冷冷盯着他:“我哪敢威胁父亲呢?将来我也只不过是个外嫁女,管不着这个家的一草一木,自然也管不到父亲的事儿。无论父亲是在外面养了多少个外室,又抛妻弃子多少回,我都管不着。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承认这些因父亲丑闻带来的流言蜚语。替父亲感到害臊,恨不得不要姓白,恨不得不要生在父亲家里,恨不得干干净净离开相府。和我可怜的母亲远离这是非之地,一生清清白白。”
“混账!谁教你这样说话的,是不是你母亲?”白景山这回真是脸皮都臊尽了,抬手就一巴掌朝她打了过去。
却没想到巴掌还没落在白泠鸢脸上,一盏热茶就朝他的手扑了过来,砸碎在他手腕上,烫得他哎呦一声收回了手。
白景山刺痛之间,赶忙朝茶盏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老侯爷怒目圆瞪,一张脸阴沉至极。
他吓得立刻跪下:“父亲恕罪,是儿子无状了!”
老侯爷哼了一声:“她说的难道是假话吗?你果然跟你娘一个德性!为了爬上高位,不择手段!竟然能干出抛妻弃子这种事儿!我也恨不得当年没生下你这么个孽种!”
白景山从来没被老侯爷骂过这么难听的话,也担心老侯爷从此把他逐出家谱,更是惶恐:“父亲息怒,是儿子错了。可儿子当年是听闻母亲和妻儿都已经葬身狼腹,所以才另娶娇妻。之所以瞒到如今,也是因为后来他们找上门。儿子实在不知如何向正妻交代,所以才不得不瞒到今天。”
“你的意思是,你的正妻是个妒妇,知道你的妻儿找上门来,也容不得他们?”老侯爷拧紧眉头问道。
“不……不是的!是我那老丈人一向疼爱我的妻,我恐老丈人知道了会把我赶出门去,辜负了我们夫妻一番情意,所以才隐瞒下来。”白景山哪敢怪罪给赵氏?
唯恐赵氏又生出风波来,只能怪给一个死人,却不想这死人却是赵氏的心头痛。
赵氏原本还隐忍不发,现在却是受不住了,豁然起身恨道:“相爷!你怎么能把所有的罪都推给一个死人?我爹固然疼我、爱我,可这也不是你欺骗他的理由!更何况我爹当年在我俩成婚之前,可是派人去查过你的底细的!
可奇了怪的是,全村的人居然统一口径说你母亲早就病死了,说你无儿无女无妻!然后我爹在返回的途中又恰好遇到你,你还说是担心我爹找不到你家村头,所以半路赶去追我爹的。
可现在想来,诸多存疑。那村里的人为何这般统一口径?只怕是被你收买了!这一点你也无需狡辩,我爹临终之前听到了风言风语,又去查证一番,果然发现村人被你收买!用的银子还是我赵家的家银!
是你那老娘不要脸地跪在他面前,求他饶了你。也是你那老娘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让林姨娘踏进我赵家的大门,所以我爹才没有把你赶出门去!我替你瞒了这么多年,你当真以为我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白景山听到这番话,可真是腿都软了,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地。
费了好大半天力气,才终于支楞起来。
但眼里都是狂躁,羞愤,不甘,还有震惊。
“你……你早就知道了?”白景山颤颤巍巍道。
“我当然知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只愿意跟你生一个孩子?我嫌你恶心!我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日后生下来,还要被人算计欺负!我爹用银子给你铺设青云路,助你一步步爬到京城高位,再和侯府相认,走到如今。
你却半点不念我们的好,反而在我怀着鸢儿的时候,就林姨娘眉来眼去,珠胎暗结。还让她身怀六甲,再爆出来,逼我不得不承认让她入门做妾。我找你那老娘算账。
你老娘却说,我们举家搬迁到京城,举目无亲。我能够依靠的只有侯府,只有你,所以叫我事事忍耐。包括你那老娘之所以没来跟你认清,不踏入白家半步,不也是你告诉她,她大字不识,丑陋不堪,上不得台面?故不能与你相认。
还说,她若入府,我只会认为是你欺骗了我,便断送了对你的所有资助。你和你老娘都是不要脸的货色,我多看一眼都嫌恶心都想吐!我更后悔当年瞎了眼,被你算计嫁给了你!恨自己软弱没有反抗父命,嫁给我的心上人!
如今我也把话说开了,也不怕你恼。你若还是个有良心的,就给我一纸和离书,放我离开。那你的大儿子白承业也不用费什么心神折腾,直接就是嫡子。你这恶毒的庶女也可以一跃成为嫡女,林姨娘更是直接可飞上枝头,做你的丞相夫人!
我不稀罕这些,我只要一纸和离书,我要带鸢儿走!你现在就给我!”赵氏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眼中的热泪滚滚而下,充满了幽怨和恨意。
这些都是她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之前一直为了白泠鸢,所以隐忍不发。
可如今白泠鸢都不怕失去相府嫡女的身份,也要和相府闹掰。
且也已经有了护她一生的国公府二公子相助,一生无虞。
她还有什么犹豫的?今日就是死,她也一定要离开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