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泠鸢的质问，陆行渊不慌不忙，只有一句：“我只是恰好外出办事，半路上遇到了白玉成的书童。恰好听闻他有危险，这才跟随其后，意外救了他。如果你怀疑是我要害你弟弟，请拿出证据来，我随时等你上门找我算账。”

陆行幽倒是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回答得也十分坦然，不像是主谋帮凶。

“要是以大哥的手段，玉成绝无生还之机。鸢，你可能真的冤枉大哥了。”陆行幽解释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能想到，向来阴狠毒辣的陆大公子，居然还有救人的一天呢？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神奇，难免令人生疑。”白泠鸢冷淡道，始终对陆行渊抱有成见。

这还是白泠鸢头一次怀疑他、质疑他，陆行渊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怪罪。

目光往床榻上一扫，瞧见白玉成面容痛苦，像是有苏醒之意，这才问道：“我从山崖上跳下去救玉成的时候，恰好看到二弟的船只划走了。那时玉成还没有落下断崖瀑布，二弟水性又好，为何不去救人？”

陆行幽正要解释，白泠鸢率先护短：“当时玉成落下的地方实在太危险，可能有漩涡存在。幽是国公府最受宠的嫡子，要是因为救玉成有什么三长两短，相府如何向国公府交代？”

“他水性很好，你实在多虑了。倘若他当时跳下去救人，我也不必从高处悬崖上跳下去。玉成更不会沉入潭底，被水流冲击，让伤口扩散得更大。”陆行渊平静道，声音却略微大了些，明显就是在指责陆行幽见死不救。

白泠鸢又是冷哼一声：“那照大公子的意思，要是幽当时并不在那边玩水划船，没遇到这种事儿，就更可恶了？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道理？哼！哪怕是要救人，也得先顾自己的安危，否则便是蠢才。

更何况我和幽一直顺着河流，迅速到悬崖瀑布下去找人，他也不顾危险沉入潭底去找玉成了。从水里爬起来时浑身冻得发白，现在连现在骨头都是冷的。这份情不比你直接从山谷上跳下来救玉成的情谊少，你干嘛这般拜高踩低？

你救了人，相府自然不会亏待你，也会报你这份恩情，你犯不着在这里拉踩恶心人。”

“鸢儿！”赵氏赶忙打断她，把她往后拉扯。

起初赵氏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白泠鸢居然也会指责心上人陆行渊的吗？

可听到这儿她算是明白了，只怕白泠鸢这是对人家因爱不成反生恨，所以处处找茬。

她这个德性也不是一两天了，从前有看不顺眼的人，遇到的时候没理还要占三分呢，更何况现在有了怀疑的苗头。

赵氏赶忙替她道歉：“陆大公子见谅，都怪我教女无方，这才让她口出狂言污蔑了你。但我相信你，绝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你救了玉成的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等玉成醒来之后，我一定让玉成亲自上门叩谢。若是大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也只管开口，只要是相府能做到的，就绝不含糊。”

陆行渊脸上没有任何愠色，只是平静道：“无妨，想来是我之前惹了她心中不痛快，她这才出言训了我两句。她向来对我很好，我不会跟她计较的。我也不认为她自己能说出这种恶言，只怕是有人存心挑拨。”

说完这话，那双凤眸还意味深长地落在了陆行幽的脸上。

白泠鸢皱眉就要护短，却被赵氏瞪了一眼拦住了。

这时，白玉成也慢悠悠地醒转了过来，虚弱道：“不用再吵了，我知道是长姐不愿意救我，终究是我不配。”

这气若游丝的一句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白泠鸢顿时扭头过去，不知白玉成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此时他眼里含着幽怨，冷冷看着她，眸底都是失望。

白泠鸢自然知道他在怨恨什么，坦然道：“你是在怨我没看到你从山崖上掉下来，也不让二公子去救你吗？那我问你，倘若是二公子从山崖上掉下来，你与我在船上，你可会义无反顾跳下去救二公子？”

这番话是白玉成万万没想到的，一瞬间，他愣住了，眼里的幽怨也逐渐消失，浮现出愧疚来。

“二公子是想下去救你的，是我死死拦住了他。你要怨就怨我，不要怨他。萍水相逢，他能下深潭水救你已经是英勇无比。等你伤好了，我再带你去那潭水处亲自下一次，你也往下跳一次。

等你亲自到潭底去待上将近一盏茶的功夫，试试这种滋味，再来谈二公子见死不救这件事。”白泠鸢正色道，半点不偏颇谁。

白玉成虽然年纪小，只有十二岁，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

他从那断崖处跌落下瀑布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会在那一瞬间格外的痛恨。

明明已经看见他的两人，为何不立刻去救他？

当时陆行幽若是跳下水来救他，他肯定不会被冲下瀑布的。

当他被冲下瀑布之后，犹如一块巨石沉入潭底，惊起千石浪。

他的惊恐更是达到了新的高度，这让他心里对白泠鸢和陆行幽都产生了怨恨。

所以刚才听见白泠鸢对陆行幽百般维护，宁愿要给国公府一个交代，也不救他性命，他才会有那样怨恨的眼神。

可现在想起从瀑布坠落深潭后，慢慢沉入潭底那种冰冷刺骨，连光也慢慢被吞噬的恐惧又浮现，萦绕在他心头。

他只是想想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头皮一阵发麻。

若是让他看着那么深的潭水还跳下去救人，他是断没有这样的勇气的。

所以，陆行幽不知道他在不在潭底，却还能跳下去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的时间，这已经是人憋气的极限了，陆行幽肯定是游到了潭底到处找他，才会耽搁这么久。

这种程度下，遇到危险的概率也是很高的。

并不比在瀑布上方直接跳下去，遇到漩涡的概率小。

由此可见，陆行幽的这等恩情也是不可小觑，更不可轻视。

想到这里，他眼里充满了感激看向陆行幽：“陆二公子对不起，是我狭隘之心，误会了你，多谢你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