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听闻她这番谋算,深深叹了一口气,仍旧有自己的顾虑。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如果将来我离开了相府,只怕国公府的老国公夫人不是个好相处的。未来家中的主母若不是我,你的身份地位也就降了很多,将来又怎么可能坐稳将来国公夫人之位?怕你将来也跟我一样受苦,受那些妾室和庶子庶女的罪。”赵氏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也觉得今日自己的行为有些冲动了。
白泠鸢心疼地按住她的手:“母亲,如今您已经三十五了。怎么还在为儿女操心,不能为自己活一活呢?更何况,陆行幽是个执拗的人,他并不愚孝。国公府的老夫人虽然是个势利眼,但只要陆行幽在,就是她的心头肉,她没有不顺从的。
一个人要有自己的价值,才能被别人看得起。也要在善良中带着锋芒,才能让别人惧怕。国公府的银子也在渐渐地耗去,内府更是亏空。我有那么多银子,还怕他们看不起我吗?”
“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且你爹当时还什么都没有呢。可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光景?你也看到了。这男人的心说变就变,哪有一辈子不变的。”赵氏想到这些更是摇头,也突然中断了和离的念头。
白泠鸢知道光说无用,只能等待时机。
明日一早去归元寺,母亲头疾得到医治之后,想必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我知道母亲的心意很难改变,那咱们就暂且不论了。不过今日发生这种事情,回去之后林姨娘母女难免要做戏,母亲打算如何了结这桩事?”白泠鸢道。
赵氏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随他们作妖去吧,我也不想管他们。只是白雪怜竟敢当众污蔑你,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赏她一顿板子,把她打到下不来床为止。否则, 哪能替你出这口气?”
“我倒是有个比打他们一顿板子,还要更让他们恶心的办法。”白泠鸢嘴角带笑。
“你又有什么歪主意?”赵氏笑了笑,她这个女儿真是越大越有主意了。
只是,明明在几天之前她这女儿还没个正形,天天追在陆行渊身后,怎么突然间就这么懂事了?
若说不是被陆行渊伤到了,她都不相信。
“林姨娘母女折腾这么久,想要的无非就是白承业成为嫡子,林姨娘想要的也是将来代替您。那如果有一个比他们更有实力的人进府,林姨娘会不会气得睡不着觉?”白泠鸢笑意更深,满脑子都是那个还在地牢关着的柳如烟。
赵氏也想到了柳如烟,只是眉头皱得更紧:“话是这么说,可那柳如烟不是个省心的。她若来了家中,只怕会更加鸡飞狗跳,日后我怕你也在她手中吃亏。”
“可如果柳如烟不来,父亲永远不会同意让您和离。想要他动了和离的念头,除非他在冲动之下急切地想要得到什么?柳如烟就有这样的本事。她不过是个青楼妓子,将来是绝无可能坐上主母之位的,最多只能是个贵妾。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进入府中之后,该依靠谁才能上位,才能够保住她的一双儿女。”白泠鸢意味深长道。
赵氏这一次沉默没发言,却也没有拒绝,而是在仔细地思考这个问题。
家中多一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坏事。
还有那一双所谓的私生子,现在虽然被兵部尚书宋前程抱去了。
但赵氏哪能不明白那一双孩子,到底是谁的种呢?
赵氏还没找出答案,马车就已经停下了,已经到家了。
白泠鸢扶着她才刚刚下马车,林姨娘母女就已经早早等着了。
见她出来,立刻就跪在她面前,大声地求饶:“主母,求您开恩。怜儿混账有错,但不该连累她哥哥。她哥哥是相府的孩子,断没有迟迟不上族谱的道理。今天你就是要我一尸两命,我也甘愿,只求您让我的儿子认祖归宗吧!我情愿一辈子不与他相认,让他一辈子养在您的膝下,做您的儿子将来孝顺您!”
林姨娘哭得很是狼狈,相府门前熙熙攘攘,很快就有人围观。
不明白的人已经开始三言两语地说着自己的推断,却都是对赵氏不利的。
“听说那白承业是相爷在进京赶考之前就有的儿子,从前说是被狼吃了,后来又不知怎么找到了,就在外偷偷养了这么大。如今满腹才华,只待秋闱之后必中三甲。这么优秀的儿子,早就应该认祖归宗啊。”
“谁说不是呢,可是那主母善妒。自己不能生儿子,就不想让别人的儿子认祖归宗。”
“白家大小姐和二小姐最是不睦,就怕也有这里面的缘故,所以大小姐不会同意白承业成为嫡子。”
就在众人说个不停之时,白景山姗姗来迟。
他冷眼看着赵氏,反问:“林姨娘还怀着身孕呢,就这么担心承业,我这个当爹的不可能袖手旁观。老侯爷那边也说了,希望承业能够成为嫡子,以后也能够帮到鸢儿。所以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氏冷笑道:“这不是在相府,是在外头,相爷确定要在这里说家里的丑事吗?”
两人的声音不算大,彼此就能听到,却火药味十足。
白景山也知道,进了相府之后,赵氏若是不理他,这件事就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逼迫赵氏答应。
他看了一眼白承业,白承业马上给赵氏跪下,一脸虔诚喊了一声母亲:“母亲,日后我奉您为生母,将来中了举也为您请诰命,求您让我认祖归宗吧。”
赵氏没想到白景山当真要这么无耻,一时之间心头恨极。
可她也知道,拒绝无效,反而会败了自己的名声,还会连累白泠鸢。
她忽然就想起来白泠鸢说过的话,不如设一个权宜之计。
“相爷,当初您是在赌坊被人丢了出来,大冬天的快要饿死了。我爹可怜你才收留了你,还给了你银子继续读书,供你秋闱进京赶考。那时候你亲口告诉我,你没有任何亲人,我信了。
如今却多出了一个比我女儿还要大三岁的儿子,你让我如何不寒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善妒,容不下白承业。可有谁能够明白你是欺人太甚,步步相逼,根本没把我当正妻看待、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