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成听到这里又是一阵沉默，因为从四年前开始，白泠鸢就不那样瞧不起他了。

反而一改常态，对他多了一些耐心，对他好心教导。

这一切当然都是嫡母赵氏的功劳，是赵氏让白泠鸢对他耐心一些。

也是赵氏告诉白泠鸢，既然收养了白玉成，那白泠鸢此生都不会再有亲弟弟了，只能把白玉成当成亲弟弟。

这话让白泠鸢断了有亲弟弟的念头，也让白玉成终于有了归属感。

当时白玉成也躲在角落听到了这话，所以他十分感激母亲，甚至把赵氏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看待。

“看你这表情，我也知道你应该是想起来当年的情分了吧？母亲那样看好你，甚至为了保住你的自尊，不愿意再给我添一个弟弟妹妹，这才多年无孕。而我从那以后，也真的慢慢耐心教导你，希望你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更是在那之后的一年，也就是三年前，遇到了同样是庶出的陆行渊。他是那样闪耀的一个人，比起嫡出也是当仁不让，甚至更胜一筹。是他让我彻底改变了对庶子轻贱的看法，也是他更让我坚信将来在你身上能够看到希望。

我不求你像他那样优秀，但求你像他那样坚韧不拔，有心胸有手段，能够做到自保，而不是让人随意拿捏欺负。世人都说他狠毒异常，说他没有心冷情冷血。可那又如何？

他作为庶子，在家中过得有多凄惨自不必说。你五岁之前是庶出，也该知道过得有多艰难。好几次你都差点没了性命，多亏你母亲护着你，才让你活到了五岁以后。你都尚且这般，那他从小就没有了母亲，过得有多惨可想而知！

这样的环境让他养成了狠毒异常、冷情冷血的性格，也不足为怪。但只这一点瑕疵，怎么能掩盖他的日月之辉？这样优秀的一个人，只是没有一个好的出身而已，我凭什么不能喜欢他？”

白玉成听到这里豁然开朗，醍醐灌顶。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白泠鸢那些为了陆行渊，看似没头没脑又冲动的行为，到底是为什么？

陆行渊的确是京城世家庶子中最优秀的一个，别说是庶子，就是放眼所有的嫡子，能找到与他相当的也没有两个。

他是所有人心里都认同，有才华有手段的人。

只是他为人太过狠毒，身份地位又差，身边的亲朋大多没有喜欢他的。

就是与他结交的也多半是庶子，品行不好，恶毒狠毒，且其中根本就没有嫡出。

正是因为这些种种恶劣的条件都围绕在他身边，所以才让人瞧不起他。

就连白玉成也是在做嫡子以后，格外瞧不起陆行渊。

他总觉得就算一个庶子再优秀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给嫡出做铺垫。

将来国公府就算靠着陆行渊得到了荣耀，也都是要把荣耀过继到两个嫡子身上的，和陆行渊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他才觉得陆行渊配不上白泠鸢。

觉得白泠鸢身为相府嫡女，居然喜欢这么一个下贱的庶子，而且这庶子还对嫡姐爱搭不理，高高在上。

这样的强烈反差对比，简直让他抬不起头来，让人笑话。

可是他自己却连陆行渊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有什么资格笑话自己的嫡姐喜欢这样一个日月之辉的人？

想到这里，白玉成脸色更是难堪。

白泠鸢见他上道了，这才语气平复了几分，带了两分温柔道：“抛开我喜欢他这件事情不谈，我只问你，我的那些污名难道全都是真的吗？你又是如何看待我不知廉耻这件事的？

难道我与他无媒苟合了吗？难道我与他大庭广众或者私底下拉拉扯扯了吗？都没有！我只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只是对他太过喜欢。所以但凡看见别的女人喜欢他，就心生嫉妒、吃醋，甚至警告那些女人不许跟我争抢。

我的手段向来是光明正大，虽然愚蠢到妄想拿铺子去塞住那些女人的嘴。从而上了当，让别人从中赚了我不少银子。可你知不知道，就在昨日的定亲宴上，我已经把这一切全都夺回来了。

正是因为我抓出了罪魁祸首是白雪怜，所以她才恼羞成怒，才会特意找人去接你，告诉你这些莫须有的事实。让你依着往日对我的成见，觉得我就是能把告白信贴在城墙上的混帐人，觉得我就是能去定亲宴抢亲，还被他人羞辱的蠢货。

可这些全都没有发生！那你为什么能知道这些污言秽语？还不是因为有人刻意制造这些谣言，率先传到你耳中。让你回来就对我发脾气，让我们姐弟不和，好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白泠鸢恨铁不成钢道，满脸写着苦口婆心。

白玉成听得脸色发白，眼里都是不敢相信。

可仔细一想，一切又都是按照白泠鸢所说的发展，他的确是上当了。

是他污蔑了白泠鸢，还理直气壮，觉得白泠鸢被污蔑也是应该的，毕竟名声都坏了。

但真正可恶的人是污蔑白泠鸢的人，而不是白泠鸢这个受害者！

从什么时候起，受害者反而有罪了呢？施害者反而无罪？

“嫡姐，我……对不起！”白玉成意识到自己多混账后，就要起身下床给白泠鸢跪下。

白泠鸢抬手拦住：“不必了，但我必须告诉你。如今你已经十二岁了，难道很多事实不通过眼睛去看，不通过耳朵去听，不通过自己去证实，反倒是听信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对你嫡亲的姐姐这般？

如今这家中还不是你做主，将来若是让你成就了家业，这个家是你做主了。你是不是得把我赶出家去，逐出族谱，不认我这个姐姐？那时，你才真正的觉得自己身份高贵了，觉得自己终于挺直了腰板是吧？觉得不必再活在我阴影之中了吗？

倘若你真是如此想的，或者是有人这样跟你说，你反而认同了。那我可真是瞧不起你！你的自尊自贵居然是建立在把一个女人踩在脚下，还是把对你最有恩情的姨母的亲女儿唯一的女儿踩在脚下的？”

听到这些，白玉成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难堪至极，甚至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才好！

他可真是个蠢货啊，从前怎么就真信了这些鬼话？偏偏这些鬼话又都是白雪怜告诉他的！

“嫡姐，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已经知错了，是我混账，是我胡乱听了二姐的话，觉得我跟她才是同一类人，这才对你敌意。我改，我都改，我求你原谅我！母亲，不要拦着我，搀我下床，我要给嫡姐道歉认错！”白玉成不顾重伤，不顾赵氏拦着，非要下地给白泠鸢跪下认错，最好再磕头致歉，才能勉强让他觉得没那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