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白泠鸢回到了房中，看着外头燃起的熊熊烈火，再想起白景山，便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慢慢消失殆尽。

墨玉以为她在伤心，赶忙安抚：“小姐，你要是舍不得，那些东西就别卖了吧，反正你也不缺这个钱。要真的卖了，以后和相爷可能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白泠鸢轻轻冷笑一声，眼底都是漠然：“你不懂，他这个人唯利是图，有奶便是娘。将来我要是飞黄腾达了，他还上赶着巴结我呢。这些东西烧了又如何？好好保存又如何？他从来都不会在意。”

说完一句，她长长叹了口气，又挑眉，带着几分自嘲道：“我娘受了什么委屈，也从来不肯跟我说。可我就是知道，每次我爹送我稍微贵重一点的东西，必然是在外面犯了错，便用着我娘的钱买东西回来哄我娘开心的。

我娘若是不搭理他，他便只能从我身上下手。现在想想，儿时每次收礼物的时候，总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些别扭和不自在，感受不到多少真诚。原来，他那是在做样子啊。哼。”

小时候的记忆，她当然记得不是那么清晰，很模糊。

所以这些话是她在临终之前，白雪怜倒豆子似的发泄出来，故意说给她听，想要在她死之前狠狠踩她一脚。

若非愚蠢，她这辈子也不会明白，母亲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又为了她忍了多少恶气。

墨玉自然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于是也紧紧地抿着唇，不再说话了。

白泠鸢收回神思，这才让墨玉把门窗都关了，离开了这没床的屋子。

她带着陆行渊给的竹筒，去到了母亲的院子里面查看。

把竹筒里的东西倒出来之后，她惊讶得差点合不拢嘴。

她只知道做衣裳要画出图案，却不知道原来衣裳竟然也可以做成立体模样。

竹筒里面倒出来的小东西，像一个小小的人，和外面捏的小糖人差不多大小。

但是上面的服饰却非常立体，就好像把一个人活生生变小了一样。

这小人上面穿着的衣裳非常小巧玲珑，但每一件都可以剥下来。

她心头一颤，突然想起来前世柳姨娘曾经在九州商会联盟上，展现过一套传世珍宝——翻糖人偶。

据说那是柳姨娘在太子府上研究好几个月，请了无数的做糖人师傅，共同联手才勉强制出来的。

还给那东西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翻糖人偶。

现在陆行渊做出来的小人儿，虽然不是翻糖做的，却也是个精致的小偶，让人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仔细查看这八个人偶，发现四男四女。

春夏秋冬衣裳各一套，所以一共八个。

“欸，小姐这些小人惟妙惟肖，眉眼之间还有几分像……你和大公子！”墨玉只随便看了几眼，就已经看出端倪。

听到这儿，她骤然往后退了半步，微微皱着眉头：“这登徒子！”

墨玉捂着嘴轻轻笑着：“依我看，大公子恐怕不是登徒子，而是真的动了心。”

白泠鸢轻轻瞪了她一眼，带气道：“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千万别让人瞧见了。”

墨玉连连称是，却在把小人儿准备重新装回竹筒之时，又瞧见那竹筒底部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她用力从底部一拍，便把东西拍了出来。

“小姐，大公子给你留了纸条唉！”墨玉赶忙把字条递过去，那是卷成小圆筒的样子的，一共有三个。

白泠鸢本不想看，可又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于是依次展开，上面遒劲有力又潇洒的字体就如同他的人一样，狂傲不羁。

“佳偶天成，送你的。”

“可不要毁掉，否则一整套上百个不同脸谱的人偶，不同款式的衣裳模特，你就收不到了。”

“用这些东西作为样品，将整套衣服样式卖给九州商会联盟商人，隐秘而有说服力。”

只这三句话，白泠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算她一个月之内赶制出所有的绸缎衣裳，那也只是一个布料能做出来的款式，受众只有喜欢穿绸缎衣裳的人而已。

且并不是同一个款式的衣裳，用什么布料做出来都好看，做衣服也是很有讲究的。

就像有的衣裳用绸缎做出来非常华丽，但如果选用棉麻做出来就会不伦不类，甚至失了礼仪。

但是如果像陆行渊所说，制出上百个不同脸谱的人偶，不同款式的衣裳穿在上面，那就代表了不同阶层人所需要的衣服款式。

哪怕是平民百姓，用普通的粗布做出来的衣服款式只要好看，他们也会购买。

而且天底下的平民百姓是数量最多的，若是一人买一件，那她真的要富可敌国了。

前世就算是柳姨娘都没有想出这样好的办法，不知道陆行渊怎么会想出这种好办法来。

一时间，她倒真觉得陆行渊是那般深不可测。

一如前世，陆行渊在国公府并不是很出众，似乎是有意收敛锋芒。

后来投靠摄政王之后大展羽翼，锋芒毕露，成为上京炙手可热的存在。

“小姐，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墨玉捂着嘴轻轻笑是，似乎已经看出来自家小姐对大公子的态度有所好转。

白泠鸢赶忙回过神来，把三张纸条点在烛上全部烧毁，这才放心。

“今夜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也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她道。

“是，小姐。那这些人偶怎么办？如果摆在房中让人瞧见了，旁人也能看出大公子对小姐的心思的，那小姐的清白可就不保了。”墨玉道。

“把这些小人的五官全部重新雕刻一遍即可，这发饰和衣裳都是极其华美的。将来若作为礼物送人，绝对是上品。”白泠鸢心中已经对这些东西有了处置。

在将来某个重要的场合，一定能够用得上，说不定还能帮她一个大忙。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忧心自己给表哥送去的信，不知有没有到达表哥手中？

如果表哥收到她的信，一定会提前抵达上京。

不出意外的话，明早就应该到的。

等表哥来，陆行渊提出的那五个条件之三，很快就能达成。

而她猜得没错，表哥苏天和已经抵达上京，此时正在相府不远处的客栈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