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用饭的时候,白景山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但应该是念及要迎娶柳姨娘进门的事情,白泠鸢正在费心费神地操办,因此没有过于苛责。
但语气里还是有一点点责备:“鸢儿,你知道你大哥的手受伤严重的事吗?他马上就要秋闱了,要是手上的伤好不了,很影响科考。”
白泠鸢淡淡一笑:“我已经派人送了最好的烧伤药去,难道他没有用吗?”
“一般的烧伤药可能见效不快,我听说你给丫鬟们用的都是冰肌玉肤膏,还是一千两银子一瓶。没看出来你这般宅心仁厚,对下人都这么好。”白景山皮笑肉不笑道。
白泠鸢唇角一弯,看向林姨娘:“姨娘难道没有告诉父亲,要从中馈支出一千多两银子,再找太医买药?且要等好几天这药才能到?这药的功效主要是祛疤的,并非治烧伤、烫伤。这些话我都特意告诉过林姨娘的,难道父亲没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些实话?”
林姨娘脸色微微一变:“我还以为你是敷衍我的,就没有告诉相爷,免得他生气。毕竟你不喜欢你大哥,至今也没有叫过他一声大哥。我怎么知道你嘴里有没有实话?”
“他能进这道门,就已经是我母亲格外开恩。我心里的气还没有消,怎么叫得出这声大哥呢?再者,他身上有一点伤就要动用一千两银子去买个冰肌玉肤膏,把自己养的跟个闺阁里的千金小姐似的。
这般娇嫩的人也配做我大哥吗?难道你不知道,玉成身上有疤我都没舍得给他用这药,为什么呢?就是为了他更像一个男子汉。难道白承业十八岁了,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心性反而不如十二岁的孩子?”白泠鸢语气淡淡然,还顺便扫过了白承业和白玉成。
白承业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没想到随口找到一个理由,竟然成了自己的把柄。
白景山听到那冰肌玉肤膏的作用之后,更是黑了脸,沉沉地扫了一眼林姨娘,像是要把她活剐了似的。
“承业,这就是你要一千两银子的用途?你不会以为这些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吧?”白景山脸色很不好看。
他最是铁公鸡,虽然做丞相每个月有一千两银子的俸禄。
可是他也知道家里的银子,每个月都跟流水似的放出去。
他才做了丞相不到一年,能有多少银子?早就已经赔出去了。
眼下白承业张嘴就是他一个月的俸禄,还不用在正途上。
居然还要把自己养的跟娘们儿似的,他怎么受得了?
没有当场发火,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
白承业立刻退后一步,跪下认错:“父亲误会了,儿子只是提了一嘴手上有烫伤,日后与人结亲,未免有些落了下风。没想到姨娘就说这世上有去疤的灵药,叫冰肌玉肤膏。我也不知道这药居然要一千两银子一瓶,我要是知道这么贵,绝不会开口要。毕竟我又不是主母生出来的孩子,根本就不配用这么好的药。”
白泠鸢听着这番茶味十足的话,嘴角勾起冷笑。
她目光静静地扫过白景山的脸,发现白景山脸上果然有些愧疚。
白景山砸了砸嘴,这才说:“你误会你主母了,她嫁妆十分丰厚,这府上时有不足之处也是她来补贴。她自然不会因为你不是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就这般刻薄你。你妹妹也是头一次当家,面对这么大笔支出,自然是不敢轻易支取,所以才要特意问问我的意见。你不要往心里去,回头你妹妹从太医那儿取了药来,分你一瓶就是了。”
这就想白赚她一瓶药了?
白泠鸢当即冷笑:“父亲,我想你误会我了。将来我要是嫁到国公府去,别说是一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银子,在国公府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大笔的支出,我有何不敢支出的?只是每一项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方能不叫败家。
我问过陆行幽了,陆行渊在国公府是唯一的庶出。他平时身上有伤,但凡不是什么要命的,一般不会用药。所以身体特别强健,也一身男人味。京中不知有多少女人青睐于他,也没见他会落了什么下风。
他一心只想着搞事业,振兴家族。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也是年轻人该有的朝气。白承业没有一个像样的母亲,这是天注定的,怪不得他。可是他自己若没有什么志气,再加上一个不堪重用的母亲,那就是慈母多败儿。
最终也是继承不了什么家业的,更别提振兴家族。这样的人要是将来成了相府的嫡子,可怎么拿得出手?难道要用他娇嫩的肌肤去让别人信服?我却是不理解了。更何况,我早就告诉林姨娘,晚饭时间会向你禀告这件事。
若是不仔细想想你什么时候得空就胡乱去禀报这种小事,反而会耽误了你的大事,这岂不是更不懂事?将来在国公府,难道我也要这样做?惹得国公府那边的人对我不满,觉得我没有家教?也不知林姨娘在你面前是怎么说的,竟让你这般误解我是舍不得那一千两银子买药。”
她这一番反告状,立刻就让白景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白景山猛地一拍桌,冷冷看向林姨娘:“在我面前你也敢搬弄是非?你是觉得她年纪小,就不服她是不是?可她将来要嫁到国公府去,是国公府未来的主母。在家里若连这些小事都处理不好,在婆家也只会被人瞧不起。
到时候丢的是我相府的脸!你连这个轻重都分不了吗?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业儿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简直是劫难!以后不许你把白承业养得这么娇贵!我白景山也没有这么娇贵的儿子!”
白承业从来没见过白景山发这么大的火,他脑子里都是从前白景山悄悄来探望他时。
每每问起他的课业,得知他有进展时,白景山才摇头晃脑,摸着胡须,一脸满意的样子。
想来,白景山是只喜欢他上进的样子。
想到这些,他赶忙拱手一拜,又拿出几分志气来:“父亲息怒,儿子没有那么娇贵,儿子也可以像陆行渊一样刚强!更何况弟弟身中九刀都没有用这么珍贵的药,我怎么配?也请姨娘以后不要这样心疼儿子了,儿子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