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白玉辰脸色就阴沉下来，还带着淡淡的忧伤。

赵氏微微叹息：“你想要个什么结果都行，但你要想清楚，他如果活着，就一定会进相府。而且，很可能会寄养在我膝下做嫡长子。”

只这一句话，就让白玉成的心都颤抖了起来。

他瞳孔猛地一缩，好像被什么恐惧席卷了心。

白泠鸢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自然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

他原本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三子，在五岁之前，日子过得比较艰难。

林姨娘更是处处折腾他，恨不得他死，他肯定是有阴影的。

只是后来母亲收养了他，他成了继嫡子，赵氏也得讨好他，他心里的阴影才渐渐消失了。

可现在居然告诉他，他上头还有个比他厉害的哥哥，林姨娘是父亲白景山的原配，他再也不是家里的嫡长子了。

这也意味着，白家的家业，不可能落在他身上。

这对他来说像是半个天都塌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落在了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久久没有说话，白泠鸢就知道，他肯定是不忍心杀掉白承业。

“玉成，你和他关系那么好，他怎么忍心杀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背后的原因？”白泠鸢引导着问话。

白玉成当然想过，这两三日他想得脑袋都快炸了，可也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白承业为了成为家中唯一的嫡子，所以才要对他痛下杀手。

这是最简单直白的答案，可是他不愿意相信。

毕竟那可是在学院和他同吃同住，干什么都在一起，哪怕是出恭勾肩搭背一起去，向来对他颇为照顾的大哥哥。

这大哥哥一眨眼却能勾结土匪，将他劫杀。

若不是命大，他现在早已经到阎罗殿去了。

“长姐，这两日二姐来求过我了。她说大哥不是故意的，还说她只有这么一个亲哥哥，如今还未相认，不曾见过，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亲哥哥人头落地？她还说，看着你有我这个弟弟，她也想有一个亲哥哥。”白玉成十分平静地说，声音却越来越小，显然是有些心虚。

他这么向着二姐，长姐素来是瞧不上他，也觉得他是二姐的狗腿子来的。

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已经做好了被批斗的准备，可是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落在他耳边的，只有白泠鸢十分平静又轻声的陈述句：“只要你不后悔就行，毕竟原谅白承业是你的事，我和母亲都不能替你做主，也不想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只需跟着你的心就行，日后若白承业再来害你，你再受着就是。我只希望你能做到一点，那就是将来栽在他手里时，别怨恨这时候我和母亲没拦着你。”

白玉成心头一咯噔，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盯着白泠鸢：“长姐……”

他在来之前，白雪怜就告诉他。

无论白泠鸢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因为白泠鸢一心只想要害死白承业，好做家中的老大。

在他心里，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他也很不喜欢白泠鸢这位长姐。

实在太过强势霸道跋扈，连他都要退避三分。

在他眼里，白泠鸢从前是没有脑子的花瓶美人，如今却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美人。

不知为什么，白玉成现在对白泠鸢是一点反感都没有了，而且还生出了淡淡的喜欢。

甚至有一点希望萌生，他希望能和长姐的关系更好一点，更亲近一点。

明明他们两个，才是养在一个母亲膝下的。

“长姐放心，将来若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而且我自小就没了母亲，大哥的情况也差不多。白家子嗣凋零，想必父亲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想要大哥进门。

大哥在学院时学业就非常好，脑袋又聪明，为人又十分讨喜。他能回来做这个嫡长子，我肩上的担子也轻了很多。

说不定将来只需做个纨绔陪伴母亲左右，这也挺好。”白玉成淡淡笑着幻想未来，只是这故作轻松的语气里仍旧藏着忧伤，让人不难听出来。

白泠鸢淡淡一笑：“想象是很美好的，但现实有时候比较残酷。玉成，如今你已经十二岁，也不小了。以后要多学着谨慎，防着身边人才是。”

她的话点到为止，也没有指向白承业，但足够让白玉成留个心眼儿了。

“是，长姐教训得是。我自会小心，不会让母亲和长姐担忧。”白玉成没想到事情这么轻松就谈拢了，他都有些感到意外。

原本在来之前，他还预想母亲和长姐会如何如何反对。

他要如何如何应对，才能够让大哥免于一死。

没想到这样全不费工夫，他心里都有些发怵。

只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等抬头之后，他又看向母亲赵氏，试探问道：“母亲以后身边要是有了大哥，会不会对我的疼爱少一分？”

赵氏脸上没有什么笑容，表情淡淡的：“我永远不会把他收在膝下。”

“那他的身份……”白玉成有些吃惊，难道母亲想为他保留嫡子的地位？

赵氏平静道：“他想要什么地位就自己去争取，但，我不会收养他。或许等我死后，或许等我离开白家，或许等林姨娘肚子里若是个男胎，那她就能够顺利上位。到那个时候，还怕白承业不是嫡长子吗？”

白玉成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慌张。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去，毕竟他刚刚才接受白承业，现在又哪能反悔呢？

可是一想到林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他就觉得心慌。

加之听到赵氏说，以后要离开这个家，林姨娘会成为主母，他更害怕了。

从前林姨娘只是个姨娘，都敢那样欺辱他。

以后要是成了主母，他在这个家还有立足之地吗？

他越想越觉得害怕，心理对白承业也有了反感之意。

“玉成。”白泠鸢温柔喊他。

白玉成扭过头来后，白泠鸢继续说道：“你不必因为你从前的身份而觉得自卑，更不必因此讨好任何人。这个家的和睦不是靠谁来讨好的，而是靠互相尊重，互相包容。

你要记住，在母亲眼里，嫡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有差别的只是人心，只是人品。只要你日后不变成白承业这种混账，就很好了。

你也不要惦记白家的家业，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家里会给你提供相应的资源和帮助，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人生在世，若无一技之长，如何安身立命，有立锥之地？所以，你也是时候想想自己将来的出路，到底该怎么走？之后就可以开始筹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