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的算计,陆行幽当然明白。
可他也不想如此直白地伤了兄弟之间的情分,陆行儒是他的亲兄弟,从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也是他娘的心尖宠。
若真是从陆行儒手中夺了权,陆行儒在家中的地位会比较尴尬,他母亲也会生气。
毕竟这四年来,陆行儒一直做得很不错。
既无过错,为何又要夺权?
“鸢,这件事我回去跟母亲商量一下。你不太清楚,在家里面,母亲更喜欢三弟。正因如此,这件事才不好办。我总不能仗着祖母对我的喜欢就肆无忌惮,这会让母亲难过。父亲本就……我不希望让母亲雪上加霜。”陆行幽语气沉重起来,眼里也有化不开的忧伤。
白泠鸢知道的,战国公瘫痪在床,中风严重,几乎连话都不能说。
陆行幽的母亲白氏日夜以泪洗面,心中苦楚,无人诉说。
唯有对自己的三儿子,才能诉说苦闷。
因此,白氏偏爱老三是很正常的。
可白泠鸢清楚记得,每次瘫痪的战国公看到陆行儒时,情绪都异常激动,眼底还有恨意。
且战国公死得比较蹊跷,当时仵作验尸后,还掀起一阵风浪。
但由于那仵作是陆行渊请来验尸的,而陆行渊在家中又没有什么地位。
所以,即便真的有问题,也被老夫人和夫人压了下来。
她那时候对陆行儒很亏欠,也知道陆行渊向来是个老谋深算之人,冤枉污蔑人的事也做过。
她认定,那件事肯定是陆行渊在冤枉陆行儒。
所以,她还特意去求过陆行渊,让他放过陆行儒。
现在想来,陆行渊未必是在冤枉陆行儒。
倒是陆行儒真是好算计,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摸了个透彻。
一番布局之下,成功挤走了两位兄长,自己掌握了国公府。
面对这样的心机深沉之人,她日后不愿日日相对,所以是一定要分家的。
听见陆行幽的为难,她也没有勉强,而是宽慰道:“幽,我知道你的为难,我也不逼你。这样吧,如果你能够提出分家,并且成功分家。那我即刻与你订婚,完婚,如何?”
陆行幽一怔,还有些被吓到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分家?自古以来,大家族的兴盛,都离不开各自的努力。
如今的国公府外强中干,若是分家,对谁都没有好处的。
“鸢,你……你容我仔细想想。”陆行幽没办法立刻给出答案,又不想伤她的心。
正好此时马车停了,话题便被终止。
“二哥,二哥你在里面吗?”忽然,马车之外传来焦急的声音。
这声音很是稚嫩,并且带着几分不满,能听出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白泠鸢对这声音更是熟悉,这便是她那极其难缠的小姑子。
战国公的庶女,四小姐,陆行芳。
陆行幽闻声,立刻撩开马车帘子,探出头去:“什么事?你怎么在这里拦下我的马车?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陆行幽瞧见还未到家门口,陆行芳脸色又难看,焦躁。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瘫痪的父亲可能又出了什么变故。
陆行芳走过来一把掀开马车帘子,狠狠瞪着里头的人。
发现果然是白泠鸢之后,说话更是不客气:“哼,我就知道是你这个骚狐狸勾引我二哥天天跟你私会,外头的人都传疯了!说你们天天跑道山脚下去钻小树林,简直不要脸!你到底喜欢我大哥还是喜欢我二哥?你这个狐狸精,你到底想怎样?你难道想毁了我二哥吗?!”
陆行芳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如果不是陆行幽拦在前头,估计她已经要冲上马车要打人了。
白泠鸢轻声道:“幽,我就在这里下车吧。你先回去,回头咱们再见。”
说着,她打开了马车后门,从后门下去了。
陆行芳见状,赶忙绕到了马车后门去,张开手把她拦住:“站住!你个骚狐狸!不把话说清楚不许走!”
“阿芳!你太放肆了,谁教你这样出言无状?快给白大小姐道歉!”陆行幽语气严厉,也从马车后面跳了下来。
他向来面色冷淡,如同谪仙一般的脸,素来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此时因为陆行芳出言无状,气得脸色通红,眼底更是幽怨,还带着几分担心,生怕白泠鸢生气。
白泠鸢并不生气,因为她知道,每次陆行芳来找他的麻烦都是受人挑拨。
前世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发现,挑拨陆行芳屡次找她麻烦的人,是白雪怜。
可再往深处想,白雪怜与陆行儒私相授受,珠胎暗结,后来结成良缘。
两人情投意合,伉俪情深,在国公府更是没少对付她。
那么,现在陆行芳来找她麻烦,未必不是陆行儒授意,让白雪怜做传话筒。
因此,真正要坏她名声之人,定是陆行儒。
“幽,何必这般生气?我倒想听听看,她到底听了些什么污言秽语,才会这样误解我。”白泠鸢冷静道。
“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和我二哥发生什么?”陆行芳脸色很是紧张,都是对陆行幽的担忧。
“如果我跟你二哥发生什么,你又能怎么办呢?”白泠鸢反问。
这话把陆行芳气得跳脚,对方直接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只爱我大哥吗?怎么转头又这样勾引我二哥?你知不知道秋闱在即,我二哥今年很有可能夺魁!那他就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多么风光无限的存在!
你现在要是和他发生关系,这种丑事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他人品有污?这会耽搁他前程的!再者,你爹又不是什么好人,他这个丞相之位也是德不配位!
今年科举如果再出现舞弊案,又查出和你爹有什么蛛丝马迹,岂不是让人质疑我二哥夺魁是不是走了后门?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毁我二哥?!”
“阿芳!你住口!”陆行幽急了,上前抬手就要捂住她的嘴。
白泠鸢一把抓住陆行幽,一脸的平静,眼神却冰冷,咄咄逼人:“幽,我想听她说下去。我更想知道,如果我这样害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害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想,暗中告诉他你这几日跟我在一起的人,一定也分析了我要害你的理由吧?”
这几句话完全戳中了陆行芳的心事,陆行芳脸上讪讪的,有些心虚。
而且白泠鸢这么冷静,更像是在告诉陆行芳,她似乎是冤枉白泠鸢了。
陆行芳有点难堪,脸上的火气渐渐降了下来,眼中更是困惑,却迟迟没有答话。
白泠鸢冷声道:“你是不是想说,我要是害了陆行幽,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陆行渊?我为了陆行渊,便不择手段坏陆行幽的名声和前程?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