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在一旁都听懵了，不知道白泠鸢干什么。

她从前千叮万嘱，让白泠鸢不要再提这些事儿，免得让两姐弟不合，可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提起来了？

想来，肯定是那倔脾气又上来了，生了气，所以必是要一报还一报还回去的。

但两姐弟吵架，她一个做娘的也不好偏向？

更何况她本就是偏向自己的亲女儿，又怎么好再开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白玉成更委屈了，索性不管。

站在白泠鸢身后的陆行幽皱了皱眉头，眼里不悦地看着白玉成。

他之所以不插嘴，是因为知道白泠鸢并不是恶意要说这些话来伤白玉成心的。

而是白泠鸢要让白玉成明白，什么叫刀子落在身上才知道疼，什么叫感同身受的痛苦。

否则白玉成永远不会真的悔改，永远不会真的把白泠鸢的话听进去。

下一次白雪怜若是再污蔑白泠鸢，白玉成照样会听、会信。

因为有一点事实不变，那就是在白玉成心里，其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也把自己当成一个庶出。

觉得自己和高高在上的白泠鸢有天壤之别，因此才会更加亲近，同样是庶出的白雪怜。

正是因为在白玉成的心里，永远站队的是白雪怜。

因此今日白玉成这一遭必须要受罪，否则他永远不明白，白泠鸢其实没有一直把他当成庶子看。

白泠鸢只是不喜欢白玉成身上那些庶出的小家子气，不喜欢他和白雪怜学得那样小气而已。

这些都是从前，白泠鸢告诉他的，所以他记到如今。

可白玉成自己，却不记得小时候是如何让白泠鸢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的。

此时，白泠鸢道：“你哭什么呢？这就觉得委屈了吗？那你刚才说让我不要怪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谁叫我败坏了自己的名声？那我不是和你一样委屈吗？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难道就因为比我小三岁，你就有资格在这里撒泼？在这里哭？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却不曾这样。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你让我有多丢人？

你跟我去宴会，因为吃相不雅，又受了委屈爱哭，被人欺负了也哭，总是在哭。因此别人都在骂你是上不了台面的庶出，其中还有一个白雪怜，而且就是她带头的。

你还向我告状，我便给你撑腰，你还谢过我呢。难道你忘了这些桩桩件件？可你倒是把我的污点记得一清二楚，觉得我是个不堪的人，那你的过去是不是比我还不堪呢？”

听着白泠鸢说到这里，白玉成的哭声才渐渐止住了，脸上也浮现出浓浓的尴尬和愧疚。

他这才觉得自己刚才哭得有多荒唐！

十二岁的人了，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心胸却还不如自己的嫡姐宽阔，更是像孩子一样在这里没用的哭。

这可不就是庶出的做法？真是一点嫡出的样子都没有！

传出去都让人笑话，让人不耻！

白泠鸢看着他不哭了，这才好言好语道：“你在书院读书，不好好把心思放在用功上，反倒是关心家里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干什么？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因为别人在书院总是传我的坏话，让你抬不起头来。

可让你抬不起头来的人，真的是我吗？分明是你自己没把自己的地位摆正，你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嫡子看过，自轻自贱。你明白你的出身不好，也知道如果不是我母亲收养了你，你这辈子依旧是一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庶出。

可你要明白，你的身份已经变了，七年前就有母亲和我给你撑腰。那你就应该拿出做嫡子的气势来，有嫡子该有的心胸，有该有的眼界，有该有的手段，而不是白白的让人给欺负。

更不是每天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用来麻痹自己，作为自己逃避的手段。难道以后你一事无成，也要怪给我，说是我的名声坏了，让你在书院抬不起头来？这才让你读不好书的吗？这些就是你将来自毁前程的借口吗？

如果你真是这样想，那我才真是替母亲感到悲哀！当初怎么就偏偏挑了你做嫡子，而不是选择自己生一个？我也替自己感到悲哀，当初怎么就处处为你出头。让母亲觉得我是喜欢你这个弟弟的，所以才会收养了你。

谁曾想才过了起七八年，你就养成这个德性呢？不仅软弱可欺，还愚昧无知，不知道比当初那纯良无知的样子，要可恶可恨多少倍！”

白玉成听着白泠鸢这番话，简直是又羞又臊又愧疚。

但他仔细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难道他在学院之所以被人嘲笑，就仅仅只是因为嫡姐的原因吗？

不是的，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自己自卑，所以才成了软弱好欺的软柿子。

可是他也不想变成这样，他是有苦衷的，是白泠鸢逼他变成这样的。

他忍不住委屈道：“可是嫡姐，你总是对我很凶，总是骂我，总是瞧不起我，这些难道是假的吗？难道是我心里多想了吗？你都这样对我，没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我又怎么能不这样自己想呢？

更何况我还亲口听你说，但凡母亲能够生出一个亲弟弟来，你也绝不会认我做弟弟，你没有我这样没出息的弟弟！难道这也是假的吗？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是我亲眼看到的，我永远不会忘！”

白泠鸢自然也不会忘，因为这话的确是她亲口说出去的，她曾经的确非常瞧不起白玉成。

只要白玉成做得不好，让她丢脸了，她就会这样生气，还把气都撒在从前一心讨好她的弟弟身上。

面对这不争的事实，白泠鸢也不辩驳，只承认道：“你说得没错，这些都是事实。我也承认我的错误，承认从前确实对你的期望太高了。还希望你从五岁成为继嫡子的时候，就忽然有了嫡子的风范。

那时候我年纪也尚轻，也才不过八岁，比你大三岁而已。我处处优秀，是因为从小就有母亲教养在身边养得好，而你没有这样好的母亲教导。

所以我用当时狭窄的眼界去苛刻你，总对你不满意，对你打骂，对你瞧不起。这些都是我的错，我都承认。但过去的四年中，难道我对你一直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