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景山差点被她气个半死，可又十分忌惮如今捏在苏天和手里的那个皇命承诺。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白泠鸢有多么的不简单。

以前看似是个没心没肺、又敢爱敢恨、性格直爽的小丫头。

如今才看清了，完全就是个老谋深算的豺狼虎豹！

他竟然养了一只豺狼在身边而不自知，简直是愚蠢至极！

只怕白泠鸢算计这一步已经谋划了很久，且仅凭白泠鸢一个人恐怕也无法完成此事。

他简直不敢想，白泠鸢背地里勾搭着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到底谋划到了什么程度？

白泠鸢究竟又想要个什么结果？

总不能真的让他从丞相之位上跌下来吧？

可他如果真的失去了赵氏，失去了赵氏的钱财，失去了白泠鸢的心。

将来在朝廷上必然是举步维艰，距离摔下丞相之位也就不远了。

每每想到这里，他总觉得寒心无比，更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得实在是太过失败。

可仔细回想自己这一路来，做的那些让人寒心的事情，他又开不了这个口，更觉得臊得慌。

但他从一个泥腿子到穷书生，再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十分不易。

他不可能将这一切全都换为泡影，绝无这种可能，除非他死！

想到这里，他眼里又燃起几分斗志来，坐在白泠鸢对面，心平气和道：“我今日来找你就是跟你和谈的，你究竟想要什么？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满足。

咱们是父女，也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你总不会以为你暗算了我，将来这种事情传出去，会对你的名声无影响？对你弟弟的前程的无影响？对你母亲的名节无影响吧？”

白景山自以为拿捏住了白泠鸢，却没想到这些偏偏是白泠鸢最不在意的东西。

前世白泠鸢就是因为太过在意这些东西，才会被人算计，才会步步陷入绝境。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若是能够轻易把人拉入深渊，那她也绝不要惧怕于此。

更会将这些东西踩在脚下，视为贱泥。

且这个时候她也已经看出来白景山的目的，无非就是权宜之计，想套出她真正的目的。

可一旦套出她真正的目的，她也就没了什么利用价值，便会和母亲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因此，她绝不会上这个当。

但是耍一耍白景山，拖延一下时间，让母亲慢慢回到上京，倒也不错。

白泠鸢立刻长吁短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来，冷冷地看着白景山道：“父亲既然已经有了认错的态度，那就应该好好闭门思过。想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哪里应该改进，更该想想有哪些人碍着我和母亲的眼了？

如今母亲做出这副冷清冷血的样子，我做出这副不孝不义的样子，究竟都是被谁逼的？总不能让仇人在我们眼前晃悠着快活，而父亲嘴上说着道歉，却无一点实际行动。这让我怎么相信，让我怎么劝母亲呢？”

他这般玩味的样子虽然有几分可信，可是白景山又觉得不对劲。

倘若两人之间尚有转还的余地，白泠鸢怎么会把所有的财产全都转移走，做得这么绝呢？白泠鸢不会是忽悠他的吧？

他有些疑惑问道：“你应该不是在耍我吧？你要知道，耍我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而且你母亲和弟弟的生死，也在我一言之间。如今我放下身段与你和谈，已是十分难得。你若失去了这个机会，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只要你还没嫁出去，还在这个府上，连你的命都掌握在我的手上。”

听着他如此自大自狂的威胁之言，白泠鸢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神更是轻蔑：“父亲，你以为这样的话能够拿捏得住谁呢？你刚刚已经说了，我们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关系。那么，如果母亲和弟弟还有我的出事了，你觉得你又能落到什么好下场呢？

你别忘了，这些年来你做的那些坏事，我早就搜集证据交给了外人。倘若我有什么不测，那咱们就一家子一起下地狱吧。如今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你舍不舍得失去这一切呢？与你的无边荣华富贵比起来，我失去的只不过是一条性命罢了，又有什么要紧呢？”

“你！”白景山当真是再一次被她气到了，恨不得将拳头糊在她脸上。

偏偏又不能，便只能强忍着。

一时间只觉得胸闷气短，好像要气背过气去了。

白泠鸢又冷笑道：“道歉就应该要有道歉的样子，不然我们就各自退不了一步，只能硬着头皮各自向前一步。看一下谁的后台更硬，看一下谁的手段更狠，看一下谁能笑到最后。

还有，父亲，你说你能够与我和谈，这便已经是我最后的机会了。那你知不知道在此之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失去了你最后的机会，所以我们之间才闹成这个地步。

你把一个柳姨娘弄了进来，不就是想把母亲弄死取而代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位柳姨娘确实神奇，能制作出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但那也只不过是小聪明而已，不堪大用。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能够助你平步青云，比我母亲这么多年来给你的帮助还要厉害吧？你如果再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再愚蠢的以为她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能够看上你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那你离死也就不远了。

就你这自掘坟墓的行为，将来身败名裂还需要我动手吗？我如今做的一切看似是针对你，实则只不过是将来自保而已。你真正的危险不是我和母亲，也不是弟弟，而是你自己的枕边人。”

白泠鸢慢悠悠地把这些话说出来，看似是诚心诚意为他着想。

可每一句话都像是恶鬼之言，已经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让他怀疑柳姨娘接近他的目的。

他又想起来，当初柳姨娘之所以会跟他在一起，并且要为他生儿育女，还说爱慕他，也只是因为他救了柳姨娘而已。

可那么美貌的女子，忽然就出现在他身边，的确是非常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