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泠鸢神色一瞬间恢复冷意,如今的柳姨娘已经住在海棠苑。
不过这海棠苑又小又破,更是从前白玉成的姨娘高氏难产病故的地方,很是不详。
她这两日都想着丝绸和母亲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注意柳姨娘,更不知柳姨娘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是谁安排的?
“墨玉,她怎么会住在海棠苑?父亲找我过去有什么事?有露出什么风口吗?”白泠鸢一边问,一边往海棠苑去。
墨玉摇头:“相爷什么都没说,只是脸色很生气。似乎是因为今日下朝回来,听说柳姨娘又病重了。前两日大小姐下令打了柳姨娘几十板子,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如今她又住在那又破又小的地方,难免是要感染风寒的。
我猜相爷估计是要怪在大小姐您的身上,大小姐可千万要告诉相爷,这一切不干您的事,是柳姨娘自己要跑去那地方住的。明明下人都已经把她安排到更好的院子去,她非是不去,还说自己要住在那种地方赎罪,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她的这些狐媚子手段,简直比当初的林姨娘还要更厉害,大小姐可千万要当心啊。”
白泠鸢听着这些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可不就是柳姨娘惯用的示弱手段。
但柳姨娘有再多的手段,在她面前也没用。
她今日就好好给白景山上一课,让白景山知道相府已经穷成什么样了。
很快她便抵达海棠苑,但还没进门,就听到柳姨娘咳嗽的声音。
以及白景山又怒又恨又着急的骂声:“那小贱人怎么还不来?还不快去把她给我捆了过来!这孽畜!眼里还有没有长辈?竟然让柳姨娘住这么破烂的地方!这就是她当的好家!我今日便要夺了她的权,看她还怎么嚣张!”
白泠鸢冷哼一声,大步跨进门去。
一眼便瞧见了柳姨娘那苍白无力的脸,以及十分简陋的房间。
还有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就将柳姨娘抱在怀里十分疼爱的白景山。
“父亲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咦?柳姨娘怎么还在这里住着?我不是安排了更好的院子给柳姨娘住吗?柳姨娘纵然想要赎罪,也不该作贱自己的身子,反而让父亲担心。这不是让父亲怪罪于我?觉得我管家不利?我可真是好生冤枉啊。”白泠鸢漫不经心的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尊重,只有怠慢。
白景山一听她这话,火气顿时降了一半:“你当真给柳姨娘安排了新的院子?”
“这还有假?父亲既然已经饶了她一命,便是贪恋于她这张脸,我又何必与父亲作对?更何况林姨娘给她灌下了药,她这辈子恐怕都不能生育了。那以后对父亲而言,也只不过是个小猫小狗一样的存在。这种人对母亲没有丝毫威胁,还能替母亲分忧,伺候父亲。不过是以色侍人的货色罢了,我又有什么理由要作贱她呢?”白泠鸢平静地说出了,自己根本不会刻薄柳姨娘的证据。
她那一脸的淡定从容,以及认真严肃的表情,都在告诉白景山,她并没有撒谎。
白景山又看了一眼柳姨娘,柳姨娘眼神果然有些慌乱,还狡辩道:“相爷,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是我心甘情愿来这儿赎罪的,真的不干大小姐的事。相爷刚才实在是太担心我,所以才会那么生气,连我的话也没有仔细听。这可不就是怪罪大小姐了,大小姐再怨我,也是应该的。”
白景山听到这话,脸上果然有些讪讪的表情。
柳姨娘又扭头对白泠鸢柔弱道:“大小姐千万不要怪相爷,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不干相爷的事。”
“我为什么要怪我父亲?他就是犯下天大的错,我这个当女儿的也没有资格去怪。不过刚才父亲说出的气话未必就是气话,有可能是真心话。既然父亲觉得我管家不利,觉得是我薄待了柳姨娘,那干脆以后的家就让柳姨娘来管好了。
柳姨娘若是不愿意管的话,让林姨娘管也是可以的。反正我是不愿意再接这个烫手山芋了,也不愿意再听父亲这些所谓的气话。免得寒了我们父女之间的感情,在将来让我对这个娘家很是失望,让我和父亲之间多了更多的嫌隙,那就不好了。”白泠鸢趁机把空壳子相府甩出去。
白景山都有些震惊了,她今日怎么这么听话,而且还愿意交权,这不像是她的作风呀。
“鸢儿,不是我怪你。而是既然你已经管了家,那就应该事无巨细,什么事都做好,不要让人拿了话柄才好。就拿柳姨娘生病这件事来说,你既然已经安排了柳姨娘住在更好的院子,柳姨娘又没有过去住,那你怎么能不闻不问,甚至不来多看一眼呢?
现如今柳姨娘身体又弱,还感染了风寒,若是生了什么更大的病,岂不是要花更多的银子?要是有什么闪失,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她虽然不是直接死在你手上,但万一间接因你而去世了,你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
难道将来在国公府,你也要这样沾染几条人命,才会觉得自己错了吗?”白景山一脸的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在怪罪白泠鸢太不懂事了。
只因她没有把柳姨娘照顾得事无巨细,所以就是她的错。
白泠鸢若不是特别了解白景山,只怕要被他这番话活活气晕过去。
她淡淡笑着,眼里都是讽刺:“柳姨娘不过是个妾,不过是个玩意儿,不过是个阿猫阿狗。我已经给她安排更好的院子,也安排了人手伺候她。是她自己不要过好日子,非要作贱自己,怎么到头来还要怪在我身上?
难道将来我嫁去了国公府,那边的各个爷们儿娶了十房八房的小妾,我个个都要这么伺候,才能叫大家满意?那我嫁过去是做儿媳妇的吗?是做当家主母的吗?我这分明是干着比奴才还不如的活。
哼,那我还有什么权威可言?还有什么脸面可言?难道相府的嫡出女儿,生来就是为了将来给人家的姨娘当狗奴才的吗?父亲可真是会训话,可真是会教啊!但我万万不敢听,万万不敢从,更不敢轻易沾染了所谓的人命。
柳姨娘动不动就拿药,直接将未出世的孩子,残忍杀害在肚子里。尚可得到父亲的原谅,也不算罪恶。而我只是对柳姨娘不管不顾,柳姨娘若是死了便要怪在我手上,我还是罪大恶极的那个?
对于这种谬论,我更是不敢听。只怕听多了,连自己的人生观也要被扭曲。将来在国公府若是把父亲这番话也说出去给旁人听,只会让人觉得我有爹生没爹养,真是没家教,白白惹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