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沃森是幸运的,因为总能在低谷时遇到伯乐。这一次,他加入计算机制表记录公司,也是因为他的新伯乐——查尔斯·弗林特。
他遇到弗林特纯属偶然。那时他失业两个月,弗林特是华尔街最红的金融家,两人相遇、相识、相谈甚欢,自然而然地引为知己。
从表面上看,弗林特并没有什么特别。他看上去六十五六岁,小个子,满脸的山羊须和络腮胡子,但是由于在信托行业的出色表现,人们都亲切地称他为“信托大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传奇,弗林特也不例外。他发迹于创办橡胶公司,并在其中起到关键而决定性的作用。如今,他涉足的领域十分广,从飞机和汽车工业,再到军火买卖,他经验丰富,有过一本万利的时候,也有过赔钱的时候,但生意就是如此。
弗林特对托马斯·沃森的名字早有耳闻,用久仰大名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当他听说沃森离开了现金公司,便有意邀请他合伙加入自己的公司。很快,沃森就被聘用为当时弗林特公司的经理。
这个名为计算机制表的公司是弗林特在1911年和别人一起组建拼凑而成的小杂烩。公司主要生产磅秤、天平、制表机和计时钟等。
本来产品的市场预期是很不错的,可惜弗林特经营不善,公司因周转不灵欠下了许多债务,几次濒临倒闭。全公司上下共有1200名职工,都在担心着是否会被清算的问题,士气低落,忧心忡忡,董事会对公司的将来也不抱有任何的希望。
对此,弗林特决定采用新的方法来挽救大局,这个方法就是引进一位新经理,虽然可能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但至少能够多少减轻一些股东们的损失。
当然,托马斯选择进这个公司也自有他的理由,计算机制表公司令他大感兴趣,是因为它的产品(特别是制图机和计时钟)同办公室里的职员们有很大关系。
1980年,为了帮助政府部门的人处理当年的普查结果,工程师霍勒雷司曾经自己研究发明过一种制表机,并用于保险公司和铁路的会计部门。托马斯一眼就看出了这种产品的前景和改进的余地,他坚定地认为它一定有广阔的市场前景。
托马斯认为,美国正在以它前所未有的规模来发展工业,各大公司需要寻找自动化的工具来使他们从工程浩大的文书工作中解脱出来。
所以,上任之后,他采取的第一个行动便是向担保信托银行借贷5万元,全部用于研究开发制表机的经费。
一开始,银行并不愿意把钱借出去,因为他们公司已经欠债高达400万元,但沃森的一席话却让他们改变了主意,他是这样说的:“这笔钱以将来为目的,而负债表的价值却只能证明过去。”
当然,结果再一次证明了沃森的独到眼光。由于有了周转资金,制表机很快得到改进,并且十分有利地开拓了本身的市场,使得公司的利润上升不少。
有了利润,公司便能正常运转,他的第一步棋虽然冒险,但走得漂亮。之后,为了鼓舞员工们的士气,他还将前老板帕特森的方法搬了过来,通过创办公司学校、制作内部报纸、创编响亮的歌曲与口号等方式增加团队凝聚力。
事实上,托马斯将现金出纳公司好的一面统统模仿,坏的东西则抛弃掉。纪律方面,他也始终对公司里的员工严格要求,丝毫不敢放松大意。
但这并未掩盖住沃森本性中温情的一面,由于自己之前饱受帕特森一脚踢开的痛苦,沃森在来到这个公司之前就已经决定,在自己任职的这段时间内,绝对不会解雇任何一位员工。他很清楚地告诉各位员工,虽然他是他们的老板,但他十分需要他们。
此刻,他的任务就只是改变别人的困境,由于有过多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沃森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获得下属对自己忠诚的最好方式就是对他们表达自己的尊重;因此在为IBM公司创造的口号中,沃森曾经提出过一条——“尊重每一个人”。
尽管自己的脾气暴躁,但沃森毫不掩饰自己对下属的关心,公司里员工的福利待遇和工资都将同类公司远远甩在身后。
托马斯·沃森在自己的岗位上一直兢兢业业,并且设身处地为员工们着想,他曾在恩地科特看中一家酒店,将它改造成了一个俱乐部。
只要属于IBM的员工,每位只用象征性地交纳1美元,就能够加入俱乐部。整个场地一共包括一个射击场和两个高尔夫球场,饮料则全部免费。另外,为了减轻员工妻子的家务负担,俱乐部每周都会免费供应三顿晚餐,关怀可谓细致周到。
除了俱乐部以外,沃森还为员工准备了免费的音乐会和图书馆,并且还开设了夜校以提高员工的素质。
当然,托马斯·沃森的努力也很快得到了回报,员工和亲属对这位新领导十分赞赏,并为自己在IBM工作而格外自豪。他的举动也使公司的凝聚力不断增加,即使在那个工会运动频繁发生的年代,IBM依旧保持着自己独有的稳定。
那么IBM公司内部的具体情况究竟怎样呢?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从小沃森的眼中得到答案,这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在大学毕业之后便来到IBM实习。
小沃森是怀着美好憧憬来到这里的,但是,爱玩的他很快发现,这里和自己的想象简直完全不同。不单单是枯燥的学习,他们的生活也异常艰苦。
当时,他和其他学员一起住在恩地科特一家旅馆中,这家旅馆结构老式,和小沃森平常生活的环境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在这里,每个人都没有多少能够娱乐的时间,学员们的生活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单调而又枯燥。
不甘寂寞的小沃森一开始也十分郁闷焦躁,但因为自己是总裁的儿子,时刻有无数眼睛盯着自己,他在内心时时提醒着自己,要维护父亲的面子,绝对不能在他的公司让自己给他丢脸。
那些日子,小沃森和同学们每天都遵守着十分严格的作息规律。每天早上,他们会迎着“思考”走入校园,然后开始崭新一天的生活。
每次上课之前,全校师生都会共同起立,一起高唱着公司的歌曲。
一直没有专心学习过的小沃森从此开始了他一生中最难捱的时光,作为总裁的儿子,各方的压力都向他袭来,他不得不埋头苦干,弄懂书上的每个字每句话。
IBM此时将打字机作为自己的工作重心,与此同时,沃森仍然在尝试电动打字机的生产。
电动打字机是一种计算机器,它通过机械式地在纸带上打孔,输出数据、计算和记载,打印出来各种报表,因此也叫打孔机。打孔机的出现是计算工具历史上的意义重大的革命,它成功地解决许多有关现代计算机出现以前无法解决的问题。
小沃森来到此地的时候,打孔机和当初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它的精密度在原来的程度上也提高了很多。
每分钟打孔机能处理的卡片数是400,除了复制出公司所需要的会计数字,它还兼有了打印地址表和付款单的职责。
虽然小沃森从小就接触打孔机,对它并不感到陌生,但他很快就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打孔机的使用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学员们需要从原理和操作这两方面来掌握打孔机。在练习接线头这一项学习任务中,小沃森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搞清楚,学校只好专门给他配备了一名教师辅导,使他不至于落下太多。
但是麻烦还远远不止这些。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在竞选班长时,校长做了点儿手脚,把班长的位置让给了小沃森,这使得一贯以品行不佳而著称的小沃森不知所措。
每每走在大街上,许多不认识的人总会对小沃森指指点点,这个全美首富的儿子对他们而言永远是个新奇的话题。
在恩地科特,小沃森内心深处无比地压抑,沃森的影子充斥着各个角落,他有形或者无形地控制着这里。
“一切始自推销”在这里被演绎到了极致,得到了充分的体现,细致入微的销售教育使小沃森深刻地体会到了IBM独特的精神和经营的理念。
有时为了检查,沃森也会来到销售学校,每次当他来到的时候,经理们都异常紧张,惧怕他会挑他们的毛病,因为沃森是以在鸡蛋中挑骨头而出名的。
一般情况下,在别的公司,参加培训的老师都是销售业绩并不十分好的员工。但在IBM,这种情况得到了逆转,培训的教师们都属于精英级的人物,为了保证学员们能学到最好的经验,教师必须要定期更换。
销售实习的过程中,IBM安排学员作为老推销员的帮手,并采取了“传帮带”这种特别的方法,以便使学员们掌握销售技巧。
小沃森的经历充分向我们说明了IBM的销售学校内部的具体情况,在培养销售人才这方面,IBM一直都走在时代的前面。
虽然IBM一直走在时代的前面,但是被各媒体称为“全美收入最高的人”的托马斯,他的实际财务状况却并没有那么乐观。在那些胡乱计算财富的废纸上,显示着这样一个重要信息:直到20世纪30年代中期,托马斯才真正摆脱债务困扰,那时他已是60多岁的老人。
他并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守财奴,在花钱的方面往往令人异常吃惊。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积攒过资本,婚后的8年时光里,他总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经济十分拮据,就连去欧洲的旅费,他也是打着开辟分店的旗号借来的。
另外,只要手头有些钱,他便会全部拿来买公司股票。当时买股票是合算而正确的投资,他只需要付原股10%的钱便可以买下看上的股票,并且,他的股票经纪人深谙其中的商机,每每股价上涨时,便会暗示沃森抛点股票捞油水。不过沃森更加注重于长线发展,并不想只获得短期收益,因此他并不听投资人给他的劝告。
但有时沃森的野心太大了,总想一口吃个胖子,所以这种做法也让他吃了大亏。1921年,美国经济大萧条,不懂得抽身而退的沃森公司差点儿便因此倒闭,还好命运眷顾勤奋之人,大量的贷款帮助他撑了过来。1929年,第一次经济危机来袭,IBM公司再一次幸运地度过了这次危机。
但1932年的那次危机就没那么幸运了,公司股票严重下跌,200多个点瞬间就垮了下来,沃森此时只能尽全力借钱来维持公司的差额支付。他将此事告诉了儿子,当时情况十分凶险,如果股票的价格再下跌个几美元,他将别无他法,就只能宣告破产。
当时,托马斯拥有IBM不超过5%的股份,这是他所有的财产,一旦公司垮掉了,他也就会沦落为一个身无分文的穷汉。
但聪明如他,颇为懂得商业规则,他始终相信一句话:资金流动是让自己出人头地的最快方式。这句看起来十分匪夷所思的话蕴含了沃森对钱的认知哲学,所以当他本人缺钱的时候,从来不会惊慌,对他而言,钱总是手到擒来。
是的,这一次他又挺过了危机,虽然过程充满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