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瓢泼大雨，终究如约而至。

明明深秋已至，可那雨滴落下来之时，却打得人生疼，好似夏季的狂风暴雨。

在这一场大雨之下，许多人不得不回屋避雨，隐藏其间。

然而即便是洛阳城中少有人四处闲逛，但是依旧挡不住李二凤和李世民论英雄的话语流传出去。

此时也不过是正午过后而已，要不是这一场大雨突如其来，弄得乌云密布，好似傍晚降临，现在只怕会更热闹。

没有人奔走相告，却是窃窃私语，你一言我一句，好似病毒扩散一般，从城南的客栈往外蔓延着。

李二凤本身是管杀不管埋，装了逼就跑，主打一个刺激。

李世民就不一样了。

之前两人对话，那一段段的点评不断在脑海当中浮现。

一方面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天下群雄的厉害，获得了更多消息。

另一方面也担心李二凤捧杀自己的举动，会给他带来麻烦。

但是当时周边那么多人，再加上还有李二凤和师妃暄这样两个不受世俗控制的强者存在，想要阻止那些消息流传出去何其困难。

他思索着破局方法，至少不能让父子相疑，兄弟阋墙。

毕竟这个时间段的李世民确实是英勇善战，夺得了许多战功，可他还真没有八百好手，玄武门对掏的想法。

即便是真到了那一天，他觉得和自己对掏的也应该是李二凤才对。

马蹄踏碎水花，五骑匆匆没入一处庄园。

趁着消息还没有完全扩散开来，他需要赶紧问一下自己的左膀右臂，计将安出。

……

洛阳行宫之中。

王世充自从造反称帝，霸占了洛阳之后，就已经搬了进来。

当然也有其他势力并不鸟这家伙，依旧该经营的经营，该布置的布置。

只要王世充不来找他们的麻烦，那么在他们的本家势力还没有打过来之前，也就任凭王世充霸占洛阳。

本来正在思索着明天的选帝大会，他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见识天下群雄，却听见底下有人要汇报消息。

不爽地搁下了毛笔，抖了抖手指，便由太监将那封信件转交过来。

一看这信件的封面样式，王世充就知道并不是什么密探所得，而是城中的消息罢了。

心下略有些不爽，但为了避免是什么重要事情，还是拆开看看。

看完之后眼睛越瞪越大，本就不爽的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由于有着胡人血统，王世充卷发带色，高鼻深目、肤色较白，声音尖锐如豺。

这些向来是他的痛点，因为大隋这边的风气和审美，以前就一直不被待见，甚至还被人嫌弃。

这也使得他的心思更加深沉，同样也对别人的看法十分在意。

尽管自己跟随着宇文化及的脚步造反称帝，但是成王败寇，从一个胡人后裔占领洛阳成为了华人的诸侯王，他向来是十分自得。

即便外边骂得再厉害，他也只当是别人羡慕嫉妒恨，再说前面不还有宇文化及顶着吗？

而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当着面数落，甚至并不被其放在眼中，这让王世充如何作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直接将那信封撕成了碎片，声音尖锐的更是如同爆鸣一般，刺得人耳膜生痛。

随即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将案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纸张飞舞，墨汁倾洒，一众太监宫女在旁边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安慰，生怕这个脑子有问题的皇帝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他们泄气。

王世充当然也不需要这些人安慰，许久之后总算是回过气来，来回走了几步之后，眼神越发阴狠。

“天下二都，朕占其一，安敢说朕不是英雄！”

吴王李二凤的实力太过强大，而且势力也不容小觑，直接发飙找上门去，恐怕讨不了好，那就只有动用其他方法来显示自己的英明神武了。

本来他对于和氏璧这玩意儿的态度是有则有，无则抢。

反正到时候看佛门会把那“有德之人”选给谁，若是软柿子当然要捏一捏，如果是厉害的话，就暂避锋芒。

可现在他不准备等了。

他现在就要和氏璧成为自己的东西，用来证明自己的正统性！

至于佛门阻拦不阻拦？

他们当然会。

但是我去你个老秃驴的！

高手多了不起啊？但是我人更多！

想到明天就要开办大会，选举人员，王世充是一天也等不了。

“来人！擂鼓聚将，发兵净念禅院！”

底下的人赶紧前去办事，丝毫不敢拖沓。

在王世充的势力范围里，他就是一言堂，根本什么没有反对的声音。

即便是有的话，也在这么些天当中完全被他剔除。

好在王世充虽然气急攻心，但也没有蠢到把所有人全都带走，徒留一个空壳在洛阳。

因此除了必要的镇守人员之外，他亲自带队2万，直奔净念禅院。

这样的阵仗，一旦军阵结成，别说是佛门的那四大金刚等等了，就算是大宗师来了，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嗯，当然后边那些只是王世充的猜测。

毕竟也没有真正的大宗师会被人包围了，还硬扛2万人。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可不会站在那里，任凭你围攻，单点强大的机动性和实力才是大宗师的威慑所在。

不过如此也就已经够了，他要去净念禅院，提前抢夺和氏璧。

对付不了李二凤，还对付不了你们这群秃驴？

欺软怕硬什么的，王世充可太熟练了。

于是乎人心惶惶之时，处在道路两旁客栈中，茶铺里面的吃瓜群众们，一边扩散着李二凤那番论英雄之言，却见到雨幕之中走过军队，顿时又发现了一桩琐事，开始叫嚷聊天起来。

“真是奇怪，偏偏要在雨天行军，这是为了对付谁呀？”

“好像是王世充的队伍，他在急急忙忙的做什么呢？

不会是发现天下群雄到来，自觉比不过这些人中龙凤，所以就想要先下手为强？”

“应该不是，敢来趟这场浑水的，哪个不是大高手，如此大张旗鼓，哪里还能抓得住。”

“这方向好像是要出城了，没听说外边有什么军队来犯。”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许多势力来了之后没有暴露，也是因为要顾及着各方势力，免得起冲突。

都是聪明人，哪里有那么多大傻子。

许多人更是一看军队的行进方向，就知道是要做何打算。

大家都是为了和氏璧来的，是十分关注各种动静，哪里会给王世充占便宜，暗度陈仓的机会。

当然王世充作为地头蛇，有着兵源补充和后勤压力无忧，在诸多势力当中也是极为强势的存在。

所以正面硬刚显然是不理智的，许多势力便纷纷化整为零，各自打扮，远远的跟着军队方向而去。

他们不一定能够找到和氏璧在哪儿，之前想抢也没地去，同时也有些害怕佛门找麻烦。

可是现在就不担心了，这不是有个带路党吗。

王世充分其实觉得有宇文化及在前面顶着，大不了往他身上推就是了。

反正他虱子多了不痒，多一件糗事也无所谓。

因此被别人知道的目的也无所谓，自己才是这里的地头蛇，其他势力想要调兵遣将过来，那才是千难万难。

而刚刚听了论英雄的话语之后，又见到有王世充带兵出击，吃瓜群众也忍不住想要一窥究竟。

他们心中暗自告诫。

“就看看，绝不参与！”

于是乎，又有一伙人闲的没事干，并且胆大包天，继续跟着军队以及各势力的高手，想要一窥这江湖之秘。

……

时间稍微倒转一点。

李二凤姿态悠闲的跟随着师妃暄，也不说什么话。

然而眼见着一直跟着自己，都已经快到净念禅院了，师妃暄实在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吴王堂堂大驾，为何要尾随小女子？”师妃暄蒙着面纱看不出表情，但是眼神倒显得锐利了一点。

瓢泼大雨落下，却在靠近她的时候，发出呲呲呲的声音，仿佛是无形的剑气涌动在身边，将雨水尽皆斩落。

李二凤一个闪烁落在了她的旁边，听完她的话语之后，下意识的瞄了一眼，然后摇头说道：“你可不是小女子……”

“你！”师妃暄羞恼的神色闪动，却并没有敢直接动手。

那天在临水庄园外就已经见识了厉害，她并不觉得就过了一个月不到，自己就能和大宗师并肩。

实力不够人家强大，堂堂圣女想傲气，也差了份底气，只能平心静气的好言劝说：“妃暄知道吴王想要干什么，然而明天就是选帝大会，短短几个时辰都等不了吗？”

李二凤身上同样干净整洁，暴雨落在三尺之外就已经滑开。

甚至他还十分鸡贼的给捏了一个造型出来，以至于雨水落下之后，在他那无形的护体手段外砸出的轮廓，就好似头上有光圈，脚下有莲花。

稍远一点看，就好像李二凤是一尊佛陀降世，站在隐形莲台之上，不受俗世沾染。

可早就知道李二凤一群妃子的情况，师妃暄才不会认为这家伙是个佛门中人呢。

心中鄙夷还没表现在脸上，李二凤就已经十分淡定地说道：“我也算半个佛门中人，怎能不去瞧一瞧看一看？

想必因为和氏璧的缘故，佛门高僧都已经聚集在了净念禅院吧。”

虽是问句却很肯定。

师妃暄可不是那种谎话张口就来的人设，即便知道告诉李二凤不怎么老实，还是点了点头。

李二凤说道：“那就对了，前面带路，正好去拜访各位高僧。”

虽然说这是让师妃暄带路，实则距离净念禅院已经不远，李二凤放开元神，已经感受到了一堆强者聚集在那边。

因此边说边走，语气也显得很轻松。

“其实之前在扬州城的时候，我和了空大师相谈甚欢，这回正好是来回访的。”

师妃暄拿他没辙只能跟上，可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憋了一句出来：“了空大师修炼闭口禅几十年，你和他相谈甚欢？”

“……”李二凤无语的侧头看了师妃暄一下，没想到她这个时候倒还显得活泼了点，“他旁边不是有个和尚嘛，可以帮他转述说话的。”

“唔~”

“话说那个和尚是不是会什么他心通的神通，要不然同样都是不说话，怎么他能一个眼神就明白了空的意思？”

“啊？大概，大概是两人之间有默契吧。”

师妃暄也一时没想到还有这种角度。

传音入密那也是需要发声的，只是声音极小，而且还要将声音凝聚成束送入耳中。

除了精神领域可以直接交流外，她平时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而且李二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怪。

明明人家是相处了多年，培养出了默契很正常，他愣是一副其中有深意的表情。

就算是没想歪的人，也要被他给带着想歪了。

剑心略微有些波动，师妃暄竭力不想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可偏偏又忍不住去想，了空大师修炼这么多年，到底怎么和人交流？

要是一男一女配合默契的话还好，甚至还能是一段佳话。

可是两个和尚那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师妃暄本来嫌弃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晦暗不明，又赶紧瞪了一眼前方的李二凤。

都怪这家伙！

至于前方的李二凤虽然察觉背后有点凉飕飕的，但也没往心里去。

几次闪烁之后，视线忽然宽阔，显然已经是到了目的地。

净念禅宗的座落位置在洛阳南郊，寺内建筑加起来达数百馀间，俨如一座小城。

李二凤放眼望去，钟磬之声悠久破空，袅袅炊烟自角落升起，却又被暴雨迅速压制降低。

两人都是直线赶路，遇山爬山，遇坡爬坡，此刻正站在一处小山包上，向下看去，可谓是居高临下，尽收眼底。

李二凤突然道：“城南百姓节衣缩食，倒是有大部分香油钱贴到了净念禅院来，供给得这里的寺庙繁华……”

关于佛门收刮民脂民膏这些事情早有人说，不过也正是因为说的多了，佛门这边也整理出来一套话术进行反驳。

师妃暄就以为李二凤是看见了眼下的场景，连带着对佛门的感官也下降了许多。

尽管他们选择的有德之人并不是李二凤，可这样一尊强者也不容落下坏印象，便准备开口解释。

哪知道李二凤并没有说净念禅院或者佛门的事情，而是一转头，好奇的询问道。

“……净念禅院就坐落于洛阳南郊，人声鼎沸，香油钱十足，所以有如此盛景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倒是听说帝踏峰处于群山，慈航静斋又在深山之中，飘然于世外。

那么必然是人迹少至，敢问你们又是如何维持慈航静斋的各种花销呢？”

“……”

师妃暄再次沉默了。

难道给李二凤说是底下的其他势力上供，就足以支撑她们的各种开销？

若是其他门派说这些话应该没什么错，但谁让他们是正道名门，武林圣地，慈航静斋呢？

似乎只有高洁的不成样子，那才对得起他们武林圣地的名号。

可要说是收了上供，其实就是保护费这些东西，还怎么维持逼格？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门派，这样的佛门，又有什么资格代天选帝呢？

几句话给师妃暄干沉默了，李二凤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毕竟她也只是个圣女，而不是掌门，许多事情虽然并没有瞒她，但也有许多事情并不经她的手。

瞄了一眼，正在思考什么的师仙子，李二凤大大方方的朝着净念禅院闪烁过去。

不过刚刚闪烁了没几下，就察觉到了一股久违且熟悉的波动。

略微疑惑的停了一会儿脚步，果然就听见银铃般的笑声飞来。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穿梭在雨幕之中，像雨间精灵一样，蹦蹦跳跳的过来。

“嘻嘻，陛下好福气，走到哪里都有美人相伴，敢问仙子的滋味儿如何啊？”

语气略微有些揶揄和阴阳怪气，但很显然，其目标不是李二凤，而是嘲讽旁边的师妃暄。

李二凤看了看那标志性的光洁小脚，嘴里吐出“婠婠”两个字。

也不等他多说话，沉默了半天的师妃暄反倒是先开了口。

“妖女！你还敢来这里！”

“哈？！有什么不敢的？这块地是被你们佛门买下来了？还是怎的！”

“看来你们是早有预谋，想要联手抢夺和氏璧，破坏明天的选帝大会！”师妃暄眼神重新恢复平静，语气也轻缓了下来。

然而这般才是她认真的表现，可见遇见了宿敌之后，也是瞬间进入了作战状态。

婠婠今天身着一身白衣，反衬着黑暗的背景，显得突兀。

事实上她古灵精怪，面容绝色，光看表面，两个都是仙子，哪有什么妖女呢。

只是她一说话就暴露了，格格笑着，语气轻佻：“什么叫联手啊，奴家想和陛下联手，都还没机会呢~

不过是受了陛下的委托，一直跟着某人刚好来到了这里罢了。”

“满嘴胡言乱语，莫非还能有人潜入净念禅院！”

“瞧！我就说你们佛门的人自信过头了吧。”婠婠嘲讽道，“人家不仅进去了，说不定你们还当个贵客接待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