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天明,晨露未晞。
昨天晚上又是吹风又是下雨,整个汴京城并不怎么平静。
官兵冒着滂沱大雨,搜查着杀害高衙内的凶手。
可由于先是一场大火,又是一场暴雨,水火相济,毁尸灭迹,追查起来也是十分困难。
而将一堆焦尸捞出来,经过仵作检验,得到的消息也不怎么多。
其中最凄惨的当属高衙内,通过凶手没在意的身份玉牌得知他了的身份。
但是经过验伤之后,就只有身上的鞭子伤痕,以及火烧水泡。
当真是外焦里烂,看上两眼都让人作呕。
至于其他人,相对简单了许多,头骨错位,颈椎扭坏,显然是被人用大力的手段直接干掉的。
没有什么特定的招数或者内力残留,这样的杀人方法,江湖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根本锁定不了真凶。
而倒推凶手踪迹一路询问,却又没什么结果,只知道一男一女,最后还没了踪迹。
拿不到人,交不了差,让衙门好一阵丢脸。
毕竟这可是在天子治下,首善之都啊。
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件不说,关键是死的人还是高俅的儿子!
要知道,此时高俅正在外领兵打仗,这要是让他知道了,心中又该做何感想?
本身外出的将军将家眷留在京城里面,就有那么一丝丝做人质的意思,避免将军借机带兵造反。
可是现在高俅还要领兵打梁山,自己家却被偷了,这让他怎么静得下心来?
皇宫之中。
靖国宗也才二十些许,但是自登基以来,各种事故就没断过,使得他成天忙于案牍,年纪轻轻却华发夹杂。
在得知了高衙内的死讯之后,靖国宗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死了一个纨绔子弟,靖国宗一点不心疼,他棘手的是怎么安抚住高俅。
由于衙门大肆搜查,现在是想将此事淡化都不可能了。
靖国宗恼火于高衙内惹是生非,只是看在高俅的面子上以及事务太多,也没来得及顾上他。
若不是高球现在领兵打仗,他正想说一声好死。
听完汇报又看了看密信之上的辽国军队调动,靖国宗更觉得头疼,压力山大。
这种时候哪还管你一个纨绔子弟的生死。
“吩咐下去照常办案,顺便将消息瞒一瞒,别那么快传到高俅耳中去。”
“是。”
有人领命消失,跑下去阻止这件事情的消息蔓延。
靖国宗也不再多想此事,继续头疼起来怎么从那群所谓的士大夫手中,获得更多的权利。
有着这群人的掣肘,即便自己已经是皇上了,但想要肃清宇内,依旧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
想要有一番作为的皇帝,终归是困难重重的。
若是换个没心气的,比如赵佶这样的人上场,那他可是该享乐享乐,管你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呢。
当然现在他也不差,成了一个闲散王爷,以赵佶的性子也不在意权力。
整天写写画画,吟诗作对,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御香楼这边和李师师聊聊天。
运气好还能遇到一票大诗人写词作诗,对现在的赵佶来说,简直就是给个皇帝也不换啊~
昨夜骤雨,赵佶困于王府之中没能出来,听完别人议论,才知道错过了昨天晚上李大家兴致来时,当场举办的夜雨诗会。
自觉错过了不少名家,赵佶悔得垂首顿足。
早知道自己就先到樊楼里来住着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在外过夜。
只是听闻有强人入城杀了高衙内,吓得他有点不敢出门,这才在王府当中避风头。
毕竟安全第一嘛,赵佶虽然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坏事,但保不准那些江湖强人就脑子一抽拿他出气呢?
现在得知朝廷方面已经派人秘密抓捕,赵佶这才放下心来,出来继续享乐。
然而来到了御香楼这里,想见一面李师师,与她畅谈诗词歌赋,书法笔墨,却被告知昨夜太过尽兴,略感风寒,白日休养,暂不见客。
“这……哎,李大家可得注意些身子。”
念及此地背后的人,赵佶也是没敢强来。
“回去将那支百年老参送来,给李大家补补身子。”
“是,王爷。”
见不到当红偶像,赵佶也没有就此回去,而是又寻了一个雅间,重又选了几个歌姬,让她们唱说昨夜的诗词。
寻欢作乐,好不畅快,好一个逍遥王爷。
距离此雅间不远处,御香楼的闺房之中。
此屋有龙涎香缭绕,古琴排列,书画满墙。
打眼望去,莫以为进了哪家秀才的书房呢。
相比于其她女妓陈列着各种杂耍玩意儿,闺中密物,李师师的房间就显得文采气质了许多。
光是这包装效果来看,也不愧她大才女的人设。
难怪一众文人才子,王公贵族都捧着哄着,是有几分道理的。
此时李师师听了侍女又来报,说是王爷,求见不得在旁边不远处一直等着,估摸着晚上还是会来求见一番。
“嗯,那就晚上再见吧。”李师师不想多说话。
感染风寒虽然是借口,但确实也不大爽利。
而且游走在众多文人才子王公贵族之间,李师师也是越发心惊胆战,以及对未来迷茫。
这样的情况不可能长久下去,便是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勉强能持着身段,那是他们还愿意捧着。
若真出了一个才貌双绝的女子,恐怕自己的地位也就不保,会被当作筹码一样,被迫从了一个做好交易的大人物。
所以随着年岁渐长,李师师尽管越发风韵诱人,却也更加在思考自己的未来道路。
女子之身多有不便,在大宋这边终究还是要依附他人。
有实力且能自强的女子终究是少数,何况还是李师师这般烟花之地的出身。
这些天或者说近两年,李师师其实已经在暗中物色,有什么可以值得托付的人。
若真是能让她安心度过残生,自己便是舍了这一生富贵和泼天的名气,又有何不可。
书读的越多,知道的越多,李师师这样的人,也就越不愿意成为一个玩物,就此沉沦一生。
神色慵懒,半卧软榻,李师师右手撑头,贵妃躺的姿势,听着自己特地找的活波丫鬟,讲述着近些天汴京城里又发生了哪些大事。
作为一个当红偶像,著名交际花,李师师自然也是要紧跟时事。
不然和那些能见到她的人一起玩耍时,别人说些什么话自己却不懂,那还怎么维持自己这样的高逼格?
因此静静的听着,觉得有趣儿便记在心中。
只听那快嘴小鹂儿,声音清脆,绘声绘色的讲着。
不多时便讲到了昨天下午,汴京城靠近城外的大火,以及高衙内的死讯。
“姑娘,听瞧见的人说,是外来的江湖强人,见到那高衙内欺男霸女,愤而出手呢!”
李师师眼神波动一下:“杀人放火,真是个凶人,衙门方面可曾拿住?”
“没呢,听说跟神仙似的直接飞到了天上,然后消失不见,当真是来去自由,好不潇洒。”
小鹂儿神色憧憬钦佩,语气多有赞叹。
至于说死的高衙内?
呵,他这样的二世祖能有什么好名声?
再说了,那些带兵打仗的事情,高俅反不反,关她一个丫头什么事儿?
李师师听了之后,心潮起伏,口中默默念叨:“来去自由,来去自由……”
别人说她光鲜亮丽,可是终究是个烟花之地,李师师自己却觉得这樊楼更像是个樊笼,将她囚困在这里,怎么也得不到自由。
打发了些银钱让小丫头欢欢喜喜的下去,李师师翻身又来到了自己的秘密藏金之地。
其实也就是一个梳妆小盒,但里面装着厚厚的一大摞交子,正是她这些年自己的积蓄。
“江湖大侠,应该也需要钱吧?”
眼波流转,怔怔出神,李师师却又发现自己虽有钱在身,但却找不到什么隐秘的途径接触外面。
因为她现在能赚钱,而且能赚很多钱,樊楼自然是将她保护的好,但何尝又不是监视呢?
毕竟这么一棵上好摇钱树,谁都怕被摘走了。
想了想,她似乎也有了些主意。
唤来贴身丫鬟,让她去采买一些侠女的装扮,顺便将今晚会客之处,再稍作改变。
听闻强人索命,她心生感触,来一次主题为武林江湖的晚会,应当是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有何人能够理会到我的深意。”
……
和御香楼相隔不远的另一处豪华雅间之中。
扈三娘神清气爽的从隔间走来,感觉自己真是做了一个再聪明不过的决定了。
“真是多亏了好姐姐,不然哪有能睡得这么舒坦~”
一边感叹着,一边来到了李二凤他们这里,然后看见风卷残云后的一般景象。
唐国的秘密早就已经成了战损版,只剩下一丢丢挂在小腿上。
张贞娘伏在李二凤怀中,两人不分彼此,紧密无间。
但是也有些经验的扈三娘一看就知道,这好姐姐身上红晕未退,怕是才睡去不久。
看看外面画面如洗,鸟儿轻鸣,这倒也是她平常的作息了。
扈三娘捂着小嘴偷笑:“清晨不起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可伤胃的呢。”
“嗯,不吃了~”张贞娘闭着眼睛痴语。
“那看来姐姐今天要好生休息了。”扈三娘偷瞄她肚子一眼,见其微微臌胀,想必应该是吃饱了吧。
李二凤倒是一点羞涩感觉没有,不过却也在为其顺势调理身体。
虽然有着极乐宝鉴,也能让其保持青春,并且越发美丽。
但对于真实寿命而言,可就没什么提升了,而且有点内力之类的东西终归是能提高一点安全感。
所以不管愿不愿意,多多少少还是要学一点的。
不过现在张贞娘这样子应该是没心思学,李二凤只是提前把内力灌过去,温养一下身体也不错。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张贞娘虽然很困,但是愣合不上眼。
一晚上的暴雨,河水满堤,池塘满溢,多少是有些浪费。
抽身离开,又和扈三娘一起洗了个鸳鸯浴,免得说自己厚此薄彼。
扈三娘其实想说根本没必要,但她根本拒绝不了。
扶着浴桶,练习了好一会儿水中骑马,这才罢休。
“看你们身子弱的,今天就暂且休息一下,正好也避一避风头。
虽然不至于追查到这里来,但少露面也是谨慎安全。”
李二凤随口说着,顺便吃着新送上来的饭菜。
张贞娘和扈三娘都不想说话,她们现在是想走也走不动。
这个地方,有钱就能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李二凤不差钱,原来是给她们配上顶好的东西。
雇人去买了些衣服回来,随后又给两人一人三千两银子先当做零花,随后他就准备出去办事。
两人安全不用担心,还巴不得的李二凤赶紧出去浪荡一圈,免得来祸害她们。
主要是刚刚店小二和雇佣的跑腿来时,李二凤就顺便问了问,有没有什么热闹或者厉害的人物到来。
这种事情并不新鲜,毕竟这种地方很容易遇到大人物。
许多想要出门头地,或者走门路的人都会咬咬牙,凑钱来碰碰运气。
真要是入了哪个大人物的法眼,那就一飞冲天了。
所以当李二凤给了二两银子后,送菜的小二也是知无不言。
反正又不是什么核心机密,甚至逛青楼作诗词,对于那些文人才子来说,还是一桩风流雅事呢。
于是乎,李二凤便得知了赵佶已经来到了樊楼。
择日不如撞日。
自己带着扈三娘出来也逛了好几天,路过了不少地方,又在汴京耽搁几天,时间也差不多了。
先去撺掇一下赵佶,再去会一会李师师。
最后不管成与不成,有没有什么收获,他都可以带人回梁山,终结任务了。
唔,就是不知道豹子头林冲见到张贞娘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带着些许奇怪的想法,李二凤换了一身富贵装束,暂且离开张贞娘她们,朝着御香楼那边走去。
白天的樊楼虽然不如夜晚那边金碧辉煌,不过热闹却没减几分。
这样的销金窟,可不会放弃白天专做晚上生意。
毕竟白天有白天的玩法,晚上有晚上的玩法嘛。
投壶射箭,赌马猜花,摇骰推牌,喝酒唱曲……
高雅的,低俗的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要说会玩,还得是这些人呐。
李二凤穿廊桥,走厢房,一路上喝呼之声不绝于耳。
他不由得感叹高级雅间里面的隔音效果,昨天晚上只能听见风声雨声,是有些构思巧妙~
转转悠悠来到了御香楼这边,热闹不减分毫,但是却看见一些粗妇。正在布置着一处独栋小阁楼。
询了个人,得知那栋阁楼便是花魁李师师所在。
现在各种装点,恐怕又是什么新奇宴会吧?
对于这里的常客来说,保持新鲜感还是挺重要的,在这一方面时常举办各种不同主题晚会的李师师,做的就相当不错。
李二凤问了问能不能见上一面李师师,不过他这样的要求,老妈子可听多了。
即便见着拿出拳头大小的金锭,狂咽着口水,也愣是忍住了诱惑,没有同意。
李二凤笑笑,也没有强求。
顺便金子变银子,而且也就只有指头大小,顺便塞在了缝隙中,笑问道:“见不得李师师,指一条通向赵佶王爷的路总可以吧?”
“这,王爷千金之躯,若有了个闪失……”
“樊楼之中谁敢动粗?”李二凤作势又要将那银子扣走,“实在为难,我去寻他人问问也一样。”
老妈子慌得连忙按住嗔道:“公子爷急个什么,奴家不正在想吗?”
说着她脸色羞红,看着李二凤俊朗撞健的身材也有些咽了咽口水:“离着不远处,门口有两个站岗的便是。”
顺便一指,人却是越靠越近。
李二凤不着痕迹的避开,让扑了个空的老妈在一阵幽怨。
光许你占我便宜,怎么就不准我占你便宜!
这些男人就这德行!
笑着又给她塞了一小锭银子,顿时这风韵犹存的老妈子,眉开眼笑,转身就走。
就跟李二凤说的一样,现在樊楼背景雄厚,可不担心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不仅明面上有着大家心知肚明却不说出来的皇室背景,暗地里也是有着许多武林高手驻场。
当然这些在李二凤眼中,看过即忘,不怎么受他重视。
神态自然地来到两个英武侍卫站守的门前,李二凤先开口说道:“我乃王爷旧友,还不去通报一声。”
“???”
两个侍卫为其气度所慑,只见面前这人气度雍容华贵,不似凡人,倒也不敢怠慢。
一人留下告罪,一人只得进屋询问。
此时赵佶挥毫泼墨,正写着一卷美人词,想着今天晚上好出出风头,搏一搏李师师欢心。
却不想被开门声扰了兴致,顿时气韵全无,搁下狼毫,怒目而视。
“什么事!”
“王……老爷,外面有一神俊青年,说是您旧友来访,特来通报。”
赵佶眉头一皱。
自己为了避免被靖国宗那小子猜忌,都成天往这里跑了,政治资源几乎都没有,哪有什么旧友往自己这里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