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基，马克西姆·高尔基，1868年—1936年，前苏联著名作家。其长篇小说《母亲》被尊为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先驱。

向文盲宣战(1920年4月30日)安格尔特同志给你们介绍了向文盲宣战事业的实况，你们从他的发言和图表中会看见很重要的东西。他向你们展示了一幅在很短，短得可笑的四周内所进行工作的有趣图画。我知道，它会让你们兴奋的。至于我，我想把一些个人的观察告诉你们，这些观察情况是在我和文盲或识字不多的听众的接触过程中获得的。

同志们，以前目不识丁的村妇或者已过中年的庄稼汉现在如此凝神专注倾听别人的讲话，这件事使我高兴、让我舒畅，以至于我可以叫你们相信，他们的潜心静听要比你们的掌声和最轰动的音乐更美好、更愉悦。人们渴求学习的心情急切得令人吃惊。你们都是掌了权的人，应该利用这种求知欲，应该使之得以充分满足，这是你们的职责。你们应千方百计减轻这部分人的工作，他们正在和全人类最可怕的敌人——愚昧作斗争。现在你们要对你周围所做的一切，对你们自己创造着的一切负责。这种责任由你们承担是因为再也无法埋怨任何其他人，说他们妨碍了你们为自己而工作了。所有困扰、折磨你们的一切，无论是懒惰、肮脏还是臭气冲天，这都是你们的事，你们必须和它们作顽强的斗争。你们十分清楚，这是何等艰巨的斗争，要付出多少精力，由此你们应该明白，你们多么需要在身后建立一支后备军队伍，储备好打算来帮助你们，接你们班的人才。他们要能理解自己周围所发生的事，不会无病呻吟。他们许多人，也许包括你们的一些人都有这一想法。知识是无往而不胜的非凡力量。只有真正牢固地用知识武装起来，你们才能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不得不去忍受的艰难生活的困境。

俄国人很懒，他们会狡猾地过游手好闲的生活，但他们有一股足够的倔强劲儿，只要有愿望，他们总能学会。当我观察到，此时此刻这位识字不多的人在向知识进军时，我真高兴。他多么渴求能把别人对他说的一切统统吸收过来，他一下子向与他交谈或为他讲课的人提出了很大很大的问题。你走进一些不识字的人的教室，你就会感到：咦，怎么回事呀?这些人怎么傻呼呼的。第一印象对他们很不利。他们坐在那儿望着你就像山羊在看墙报。但过了几分钟、半小时，你们会突然感到，从他们的脸上、眼睛里看见聚精会神的表情，仿佛觉得，他们从你这儿把自己所有的能量、知识、力量全吸取走了。这会使你开始体会到，和他们谈话要比与知识分子谈更容易、简单、热烈。还有一个特点：这些人提出了全人类感兴趣的基本问题，这些问题还是第一次促使这些未开化的人有了一种想法，即去走一条通往能获得伟大成就的道路。他们的问题是：人来自何处?什么是生命?地球上怎样开始有了生命?我们有灵魂吗?灵魂什么样?你们这些主要热衷于政治问题的人听见提出这些问题也许很费解，可是这很好，文化便是由此而产生的，人类就是从这种不大开化的状态开始向今天他所站着的高度攀登的。正是由于这些思想的存在，世界上才诞生了托尔斯泰们、莎士比亚们、爱迪生们、马克思们、列宁们。这不至于会使你们难堪，这准确标志着：世界的思想确实触动了每个人的灵魂，世界的全人类的才智已被俄罗斯大众所感觉到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以为，应想方设法使知识的掌握变得容易些，不管是从外部掌握还是从内心掌握都如此。掌握知识曾打动过，现在正更厉害地打动着这些人的心灵。你们只要想一想，在每个工人家庭里至今仍只是起次要作用的妇女现在可以成为她丈夫的真正朋友了。妇女能读书，能和自己的丈夫肩并肩地走路，而她的小儿子也不会再到街上去做香烟投灯买卖了，不会成为罪犯了。同志们，你们想想，识字不多妇女的数字在我国是很可观的。我们必须为她们提供一切机会，让她们吸收知识，吸收全人类的智慧，一般人能吸收多少，她们也能吸收多少。当然，你们不会比大家懂得少，因为一个人文化层化越高，就越懂得多，也就越完美、越机灵。亲爱的同志们，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只需要优秀的工作者，不吝惜自己的精力，英勇建设国家的人。你们肩负有历史使命去建设这个国家，显然你们会建设好的，但只有当你们的确诚心诚意、勇敢地去进行吸收全人类知识与科学的世界经验这一大事业时，才能建设好这个国家。

同志们，我也许说得前言不搭后语，题目这样大，想说的又很多，而词汇和时间却又很少，这样就说不好了。我口才欠佳，但都是心里话，并非玩弄词藻。

同志们，你们必须知道、感到，吸收知识的时机、科学知识社会化的时机现在已经到来，再也没有比知识更强大的力量了，用知识装备起来的人是不可战胜的。如果我能(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在经济遭破坏、饥寒交迫的最近两年内，我们科学家的头脑在一片混乱、啼饥号寒的日子里所做的一切，你们定会感到惊喜。在科学领域我们俄国人与欧洲学者的联系是被割断的，近来有了很大进步。当你们得知，人们是在怎样艰难条件下取得这些成绩的，你们会大吃一惊，你们会对这些英勇的人们众口齐颂。他们没有跑到你们敌人的营垒中去，而是留了下来，和你们一块儿工作。我们需要知识这一武器，因为最可敬的协约国手中的子弹、刺刀要是停止进攻，他们期盼的便不是用棍棒，而是用卢布(即从经济上)来征服我们。他们会试图这么干的。他们会乘隙而入，(我们有很多缝隙可钻)投入小小的一点资本，腐蚀包括你们在内的俄国人，是的，包括你们。你们必须明白且牢牢记住，贪得无厌、尖利无比的血盆大口已向我们张开，铁牙利齿为我们磨得尖尖，我们的皮肤、甚至每根小骨头都会格格裂开。为把这种和平征服击溃，必须具有许多智慧；必须清楚，我们富有什么，缺乏什么，有哪些优点、哪些不足；必须作好与资本家斗争的准备，这场斗争没有停止过；必须清楚，资本主义的年龄比我们大，经验比我们丰富，还比我们狡猾。

我认为，每个人都应懂得必须向文盲宣战，这不仅是每个个人，也是全俄罗斯的职责。我们要尽量多为自己获取知识，以便尽量多地给国家奉献知识。这个国家应有人为之诚实地劳动，人民应得到幸福，哪怕仅仅是休息的幸福。这当然是个不大的愿望，还有另一个愿望：我希望你们能赋予这个国家的人民以建设的幸福，英勇地去建设它。国家很需要建设。我希望那些普通俄国人，包括你们在内所素有的懒散、放荡、马虎作风统统清除掉。我还希望，你们近些日子所感受到的所有做法能把一个古老俄国人的形象从你们表皮清除掉。古老的俄国，他们习惯了在棍棒下工作，不会去珍惜劳动也不懂得劳动巨大的全人类意义。

请你们原谅，我这样讲，听上去似乎很难过，但我必须凭良心讲话。人民呀，你们是有点儿懒，人民的意志被压抑了三百年，还要求你们什么呢?但是，同志们，我们对欧洲、全世界作出过贡献，这几乎是奇迹，因为从被打垮、被吓破了胆、穷得一贫如洗的俄国人民那里难以等待得到如此的功绩。俄国人民靠最近几年的生活想要建立功绩是很难的，这是一条受难者的道路。我说，这是伟大的功绩，并没有恭维的意思，的确伟大。这是一件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让我们的敌人愕然，甚至会逼他们对我们大加褒扬的事。然而，你们的功绩使你们有责任去继承这一事业，而且一干到底。当我们拥有人类在自己艰苦卓绝道路上产生出来的一切：所有优秀的思想、所有知识的宝藏时，如果我们能把这一切据为己有，如果我们能把它消化成自身的东西，那么我们就完全可以从所有不幸中超脱出来。很有可能，与外界失掉过联系的俄国知识分子关于人民是世界的救世主和关于人民救世主的可笑幻想忽然真的成了活生生的现实，不用再说，同志们，我们确实比别人先跨前了一步。这样工作紧张得很，但功绩也大。如果你们能唤起自身的求知欲，尊重劳动，相互尊重，正确评价工作人员，帮助所有站在你们身后的不识字的人适应你们现在所知道的东西，你们所具有的一切，这样功绩还要大。

这就是我想给你们说的几句话，很想能使你们相信，请你们尽可能抓紧一点，把注意力集中到这方面来。

如果我们把文盲当成灰尘一样扫除掉，荣誉和光荣都将属于你们，至于你们的利益、整个国家的利益，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只有在人们目前有追求知识欲望时才有可能，只有在他们有扑向新知识的狂热时才有可能。你们应该这样做，我再说一次，这是你们的职责，上层人士的职责。为了广泛开展这方面的工作，要去做一切可能做好的事，使得这种俄罗斯式的沉默寡言变为擅长思考、擅长感觉和擅长工作的能力，因为谁擅长感觉，谁就擅长工作，谁懂得越多，谁工作得也就不会坏。

这便是我所要讲的一切，最后我祝你们一切顺利，首先精神要饱满。

你们出色的，英雄的劳动使世界吃惊(1932年7月)同志们，我要讲的也许越出你们这里讨论过的问题的范围。但你们是“工农青年近卫军”，你们是本国主人，在我们的现实里，没有而且不可能有哪一个问题不受到你们的注意。不应有这样的问题。

同志们，你们的处境，比我那时代的青年好得无可比拟了。我们的兄弟不得不在自由主义、民粹派、消极的和积极的无政府主义——托尔斯泰、克鲁泡特金等人的无政府主义的形形色色的理论中迷失方向。无政府主义是小市民意识形态的最高成就，我们当中有许多人曾为它而度过了一生。

你们是处在另一种环境里。展现在你们面前的，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所揭示和阐述的无可争辩的世界真理的最纯真的源泉。马克思和恩格斯所阐明和预料到的，像你们看见的，如今正实现着。资本主义世界正在腐烂，瓦解。弗拉基米尔·列宁的教导正在由你们来实现。象格林柯同志刚才说的，这是你们千万只手实现的。

在已做出的一切基础上，在追求拟定的目标，我国社会主义教育一定会成为日益有成效的容易的事业。

我觉得，我们的青少年社会主义教育一定会成为更有成效的事业。它是否成为这样的事业呢?我对自己，也对你们提出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个事业进行得并不像应有和必须的那样有成效。它进行得不大有成效，因为，你们知道，在我国，家庭和学校之间有一些脱节现象。学校比家庭更社会主义化。

学校比家庭更社会主义化；儿童比父母更左倾。这是事实。你们当中有许多人亲自体验到这一点。儿童在学校里不仅读书，在一定程度上还要受社会主义教育。在学校里给儿童讲到建设的崇高任务，告诉他们未来应该是什么。但是，他们放学回到家里，他们就进入了过去的时代。你们看，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这当然也是非常重要的。家庭至今还是很难把旧的市民生活习惯改掉，可是孩子已经摆脱了这种生活习惯。

然而很可能，这种生活习惯会毁掉他们当中许多人。你们都知道，过去的时代把人培养成了个人主义者。我们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敌人。我们要创造出集体主义的人，国际主义的人。我们能不能创造出这样的人呢?你们，共青团员，无疑的会肯定而坚决地回答这个问题：是的，我们能创造出来!

但是还有一种事实，不能不提出来。我们大多数青年企望进中等技术学校，企望当工程师。同志们，这是非常自然的。我们正在要使国家工业化。我们需要大批工程师干部。这是对的。不错。但是，同志们，除此以外，我们还需要许多别的干部。例如，我们需要大批医生干部，需要保卫国家的健康的人。在我国，他们的人数还很少。比起工程师来，他们处在另一种的、更艰苦得多的环境里。因此，青年不大愿意进医学系，你们自己知道这一点，许多教师和教授都可以证实这一点。我已经提到，工程师是需要的。医生——小儿科、卫生学等等的专家也很需要。

需要合理分配力量。我们的青年应该到文化力量缺乏的任何地方去，这些力量可以改造而且已经在改造我们的国家。

我可以列举好些事实，说明医科学校的大学生转入工业中等技术学校。也可以指出这样一桩事实：有一个人学成了当医生，跑到某地，住了下来，医术不好，人们埋怨他。他本人也知道自己是个蹩脚医生。他写道：“我对医学没有兴趣，我爱好文学。”然而他还是留在那里，干自己的事业。

我不打算再谈这些事实。但是我知道很多这些事实。

同志们，我提出了问题，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医学是保卫国家健康的科学。儿童的健康操在医生手里，这些儿童经过几年以后就会站在你们的岗位上。在我国，有才能的专家不多，很不多，而且他们逐渐会死掉。然而他们创造了巨大的很好的遗产。他们会这样说：瞧，我们的青年不善于利用这些遗产；不仅在乡村，而且在城市，如果我们留下蹩脚的医生，很蹩脚的医生，这样的情况是很可能的。这就必须想点办法。

我再说一遍：这个问题，对你们来说，不能是别人的问题。总之，对你们来说，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什么是别人的，不可能有你们不该响应的事情。今天你们是共青团员，明天你们就是党员，站在责任重大的岗位上了。因此我觉得，你们必须认真注意事情的这一方面，从事正确的培养和分配你们的力量。

我们在文化方面有点落后。可是你们青年精力这么充沛，不会引起惊慌，也不会责备。你们能够干得很好。很好地干吧。你们能够胜利一切。你们是刚强的、精力充沛的人，你们懂得生活的革命问题和社会主义劳动的意义。

我再说一遍：不可能而且不应该有哪一个问题不受到你们的注意。同志们，我的话讲完了，希望你们更加强你们的能力，表现出更出色的、英雄的劳动，使全世界吃惊。(暴风雨般的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