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特立,1877年——1968年,湖南长沙人。我国无产阶级革命家,人民教育家。
韬奋的事业精神(1944年11月)同志们!今天我们追悼韬奋同志之日,正是8年前即民国25年11月22日韬奋同志以救国罪被捕之日,这时中国正处在存亡的分水岭。东北省已全部沦亡,冀东已经建立了伪政权名自治政府,冀察两省成立了半伪政权名冀察政委会,日寇正在进军绥远。韬奋同志当被捕的前两小时,刚参加援绥会议,11时才离开,12时准备生活星期刊社论,1时上床,2时即被捕。当时,正如今日一样寒冷,从床上下来只穿一件单薄的睡衣,寒气袭击,感觉微颤。我们今天在这里追悼他,回想8年前的今日,令人不寒而栗。当时国民党的策略是攘外必先安内,不顾日寇进攻绥远,大军正向西北进行剿共,蒋介石为剿匪总司令,汤恩伯占领了边区的瓦窑堡一带地区,边区政府退到保安。全国人民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但都是赤手空拳,国民党政府却以刺刀牢狱来对付,于是救国会的领导者于日寇进攻绥远时期,同日被捕下狱。国民党两支军队,一支在西北剿共,另一支在东南剿人民抗日的救国会,实际上国民党给了日寇进攻绥远以致灭亡中国以有利的条件。
在国民党执政者对于日本侵略采取妥协让步的情况下,在人权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在“九一八”事变以后孙夫人和蔡孑民、杨杏佛诸先生起来组织人权保障大同盟,韬奋同志是其中执委之一。不久杨杏佛被暗杀,该会在四面军警和特务的包围下,无法存在。大城市地下的共产党遭到空前的大屠杀,在政治上虽然领导了全国,给人民以指针,但在组织上一时难以恢复,于是继人权保障大同盟而起来的就有救国会。救国会是在全国救亡运动极高涨的情况下产生的。他们不怕因爱国而犯罪。8年前的韬奋,就是爱国罪案入狱的。同志们!中华民族无数优秀的儿女,以百年来革命的流血经验前赴后继,不独锻炼了不可屈服的精神,同时训练了空前的政治头脑,终于停止了大革命失败以后的10年内战,民族统一战线果然形成于韬奋同志被捕不久之后,奠定了七七抗战的基础,坚持了8年抗日反法西斯战争。因此,中国为世界优秀之民族已为世界所公认。国民党当权者的恶劣政治,终不能掩盖整个民族的优秀。韬奋同志正是中华民族优秀儿女的代表,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领导者之一,是救国会的发起者和组织者之一。将来写中华民族解放史和世界殖民地和半殖民地解放史,他的业绩是许多光荣斗争史中之一页。
韬奋同志与沈钧儒、章乃器、陶行知诸先生于民国25年7月15日联署发表的团结御侮的主张,其基本纲领是:要求国民党停止内战,承认共产党势力存在,各党各派合作,联合抗日,联合战线以抗日为目的,不为任何派别利用,主要的是抗日的队伍,除汉奸外不排斥任何一个人。以上的纲领除抗日以外没有其他。其承认共产党存在,并不是主张社会主义,而是要求国民党把安内剿共的军队用来抗日;其要求人民的言论行动自由也不是要求一般的民主,只是要求抗战的言论行动自由;其要求给人民以解放,也只是要求不压迫抗日的民众,只说脱离了群众,单是政府,抗战必然失败;其指出国民党的自救政策是希望国民党保持过去革命的功业,把国民党汉奸化的官僚请出去,以免日本的第五纵队在国民党内及其政府内破坏中华民国的心脏。这一政纲刊在韬奋所著的坦白集最后一部分。在全文中每一个字句都是抗日救国,而且他们除抗日救国外,没有任何政治活动,救国会真正是名副其实的。这时的救国运动,成了全民运动,年老的如90岁以上的马相伯先生,年小的如小学校的儿童和童工,都卷入在内,惟有国民党的顽固派以为这不合他们的攘外必先安内的祸国政策,逮捕救国会的领导者,客观上是尽了日本第五纵队的作用,执行了亲日派的政策,而与真正孙中山的信徒对立着。救国会的政纲是单纯的,是以救国为目的,在这一方面,与我们在民国23年5月所提出与全国军队合作的三个条件基本上是相同的。从上述的事实可以看出,救国会的政纳是各党各派进步人士的反映,尤其是广大的不愿做亡国奴的群众的反映。他们的政纲名为抗战救国的统一战线是名副其实的,其名为救国会也是名副其实的。国民党内有权的顽固派至死不悟,坚持他们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日寇进攻绥远时还进行临潼剿共会议。因此在国民党内不愿做亡国奴的人们举行了兵谏,即西安事变,内战才算停止。西安事变距韬奋被捕刚20日,西北事变与皖南事变在20日间遥相照映,是以证明韬奋以及他们同志的主张是全国人民的主张,他们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代表,只有国民党内的顽固派反对。这类顽固派至今还没有最后的觉悟,造成自己的孤立,如果没有其他进步的党派和优秀的人民,也必然造成中华民族在国际上的孤立。
韬奋同志在青年时,从学校所获得的知识只是国文、英文、数学等求学的基本工具,社会知识是缺乏的。毕业后服务社会,第一次是任纱布交易所英文秘书,继而到申报馆也是英文广告和书信的翻译,到时事新报只是做行政工作而非记者。在这些琐屑的无兴趣的事务工作中,他十分尽职,因而养成了细针密缕的工作作风,惊人的实际精神。民国18年他办生活周刊,读者来信一年到两万多封之多,都予以适当的回答。他对群众来信的指导,大的方面从抗战救国以至社会制度问题,小的方面广泛到求学问题、职业问题、婚姻问题、社交问题,工作方法问题、文字技术问题,都具体个别的加以解答。这就是他惊人的实际精神的证明。他关心群众每一个小问题,例如他办的书报代办所,目的是代办书报,由于书报代办建立了信用,于是扩大到代办一切,竟至有人请求代办找律师。他的生活周刊,由指导一般的群众生活竟扩大到个别的书信指导。他这种惊人的爱护群众的热忱,必须先具有他那样惊人的实际精神和惊人的细针密缕的工作方式,才能达到。他在一年中收到读者两万多封信,其反映的社会情况和政治情况给他以最丰富的具体材料,经过分析就成了他指导群众的资本和科学。他于是成了群众的导师,同时又成了群众的学生。群众给他每一封信都成了他自己的社会科学和政治科学的片断,所以它的学问是群众化的学问。
他是一个热心的政治家。但他也善于经商,他的生活书店没有政府的津贴,资本家的帮助,及人们的捐款。该书店是一个典型的革命的合作经济,其基本的办法都是他所手订,且在营业中给工作人员以适当的学习机会。他所有以上一切新的方法和方式仍然是从群众中学习来,再用到群众中去。他那种无微不至的工作方法,仍然不是手工业的一手包办,而是精密的分工。所有以上这些都是我们反攻过程中使用新式技术时所需要的,也是不久将来甚至目前的建设所需要的。我希望把他的著作择要整理,以作文化干部读本。
韬奋同志那种无微不至的作风,并没有妨碍他那种对于政治中心的抓住,因为他关心的琐屑问题正是群众生活中的严重问题,不是资本家所希望的五分钱的额外利润。韬奋同志无微不至的精神,并不是放在小问题上面。国民党企图收买生活书店,出钱出人,不加还价。韬奋就准备牺牲整个生活书店,让国民党的武装来封闭,不在政治上屈服。在这种条件下,他宁可牺牲整个书店而保持政治立场,他是为革命而建设事业,也就可以为革命而牺牲。他的琐屑处,同时也就是他的伟大处,我认为他具有革命精神实际精神两方面。韬奋临终遗嘱要求死后骨灰葬延安,把他的名字列入我党的党籍。韬奋的遗嘱不是偶然的,是经过长久考虑的。韬奋同志早在经历上写道:“我不管任何党派,只要他为大众努力,就无异我已加入这党了,因为我实际上所努力的也就是这个党所要努力的。”这里他已说明了愿加入群众的党。韬奋入党已50岁,而且是临终的遗嘱,我入党时已51岁,韬奋入党比我少一岁。我们入党不是偶然的。近读报看到法国物理学家郎小万,一生在物理学上贡献极大,到了72岁还加入了共产党,这正是时代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