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让·保罗·马拉
让·保罗·马拉1743年——1793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著名政治活动家,雅各宾派领导人之一。
辩护演说(1793年4月24日)下面我要谈一下控告状。这份控告状是由立法委员会提出的,而委员会委员几乎是我的死敌,全部是派系委员。控告状的起草如此欠考虑,以至从字面上看,就具有愚昧无知、弄虚作假、疯狂残暴等特点。我一眼即可看出,控告状明显充斥着自相矛盾,或者应该更确切地说,它同借以为据的“控告决定”格格不入。因为控告状并没有提及由雅各宾派起草并经过我签署的通告——这构成了我的一条罪状——然而,导致作出“控告决定”的恰恰是这份通告。
我在指出这份控告状如何荒谬而没有根据的时候,很为委员会感到害臊。由于雅各宾派的通告包蕴着真正的共和派观点,由于我的“山岳派”同仁几乎都在上面签了名,委员会不得不放弃所起诉的主要罪状,而被迫采取权宜之计。他们将多月来湮没在案宗尘埃中的、我的一些作品翻捡出来加以引证,并且愚蠢地对我的其他一些作品重新加以谴责——该议题曾经列入议事日程而国民公会拒绝进行讨论,正如我下面所要证明的那样。
现在让我们来证明控告状是非法的。正如诸位所看到的那样,它依据的完全是我的一些政治观点。这些观点在写进我的作品发表之前,几乎全部在国民公会的讲坛上阐述过。这是因为,我的作品是对我在议会中一直未能予以阐释的问题的一个补充,其始终如一的目的是揭露阴谋,撕下卖国贼的假面具,并提出有效措施。“制宪法案”第5条第7款明文规定:“国民代表是不可侵犯的:任何时候都不得因他们在执行其代表职责的过程中的言论、写作和行为而对他们进行搜查、控告和审讯。”
因此,“控告状”是无效的。因为它完全违背了根本大法。国家宪法并没有、而且也不能废除。它所以无效,还在于它侵犯了属于人民代表的最神圣的权利。
我充分意识到,这项权利并不包括阴谋反对国家,肇事损害自由的权益,侵犯公民权利或危害公众安全;但是,它一定允许公民怀着为国效力、为民造福和为促成自由胜利的神圣目的而说话、写作和办事。这项权利是国民代表的职责本身所固有的。没有这项权利,忠诚之士就不可能保卫祖国及他们自己,就不可能防止卖国贼的压迫和奴役。
制宪议会中的爱国者深切地感到,有必要使代表不受侵犯和不受攻击,有必要使他们能不受惩罚地同暴君进行斗争和完成革命,因此,他们早在成立国民公会之前,就急切地在1789年6月23日通过了著名法令,使这项权利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他们深切地感到,这项权利是每一项公职所固有的,因而将它扩展到每一个司法机构,每一个行动机构,乃至结合在公民大会中的全体公民。
没有这项不可剥夺的权利,自由还能在反对阴险的敌人的阴谋诡计时维持一时半刻吗?没有它,在一个腐败的议院里,无限眷恋祖国的少数代表如何能揭穿力图压制祖国或给祖国戴上桎梏的卖国贼的假面具?
没有这项基本权利,少数远见卓识、矢志不移的爱国者如何能挫败一大帮阴谋家的诡计?人们可以用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来判断这一点,如果一帮政客能够用伪造的借口攻击我,把我逐出国民公会,拉我上法庭,把我监禁起来,置我于死地,那么,明天,他们就能用其他借口攻击罗伯斯庇尔,丹乐,科洛——德布瓦,帕尼斯,兰代,卡米耶,大卫,奥杜安,莱盖利,莫尔,迪皮伊,雅武盖,格拉内,以及其他各位勇敢无畏的国民公会的代表。他们将会用恐怖手段来遏制其他人。他们将篡夺国家统治权。他们将把迪穆里埃,科布尔,克莱费伊,把他们的同谋凑到一起。他们就会得到普鲁士人、奥地利人和“亡命者”的支持,就会在一个要割断所有著名爱国者咽喉的国王手中重新建立专制国家,他们就会用国家财富来资助上等人。所以,因我的政治观点而控诉我也是对全体国民代表的攻击。我并不怀疑,随着爱国的委员们的归来,公会很快就会感到其危险的后果和不祥的结局,并且将为它竟然以自己的名义发布控告状而感到羞愧。它很快就会急于予以废除,因为这份控告状破坏了公众的自由。
控告状的荒谬不仅在于它侵犯了宪法规定的全部自由,攻击了国民代表;更在于委员会违反了一切原则,把国民公会变成了一个刑事法庭。因为这个委员会促使公会恬不知耻地宣布了一个非常不公正的判决,以致没有对任何一份案卷进行预审,甚至没有问一问这些作品是不是我写的,就裁定我煽动凶杀和抢劫,扶植一种威胁人民主权的势力,使国民公会蒙受耻辱,煽动解散公会等等。
但显得难以置信的是,委员会竟不顾礼节,不知羞愧,毫不留情地降死刑于我头上;他们还引证刑法条款,宣判我死刑。我不怀疑这就是他们所要达到的目的。有多少政客一直苦恼于未能囚我于监狱,压制我的声音,限制我的笔头?那个凶残的拉卡兹不就是其中之一吗?他不就像迪穆里埃和科布尔要求吉伦特派那样,竟然厚颜无耻地要求公会剥夺我的公民权吗?因此,控告状只是一份不得不执行的、真正的“交付宣判的裁决”。
最后,还应指出控告状是一纸谎言和捏造。它指控我煽动凶杀和抢劫,指控我要设立“国家元首”,还指控我侮辱并要解散公会等等。只要读一下我的作品就会得到相反的证明。我要求连贯地披读受到指责的那些部分。因为了解一位作家的思想,不是通过挂一漏万和断章取义,只有联系上下文才能判断它们的含义。
如果披读之后还留有疑问,我将在这里当场释疑。